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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樽前莫话明朝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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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樽前莫话明朝事
皇太后也忍俊不禁,却立刻敛容道:佳蕙也闹得忒过了,天潢贵胄先帝骨血,何等的体尊贵重,不过玩笑时随和些,你就这等放肆起来?
她平日里是最温吞慈蔼喜怒不形于外的一个人,这时正颜厉色起来,大家自是吃了一惊,佳蕙已跪了下去。
仇予怀见众人尴尬,便笑道:母亲不必动气,老莱子七十尚作彩衣戏不是?何况佳蕙本属无心之过,既已博得母亲一笑,功罪便可相抵了。
皇太后望着他,良久才道:好罢,就饶她这一回,罚半年薪俸以戒后人罢。
又转向佳蕙道:晚些时候去习礼所领五下手板,记得了?
佳蕙怯生生叩了个头:奴婢领太后懿旨,是奴婢口没遮拦冒犯了王爷……说着已是泪盈于睫,只强忍着不敢放声。
谁也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大家都讪讪的没了话,信王也不好说什么。此时忽然远远的有人高呼:
皇上驾到——
皇帝走上亭时,宫女太监都已恢复常态,齐齐跪下去迎驾。信王是有旨不必跪迎的,也躬身行礼。
说什么这么热闹?皇帝今日议政顺利,心绪甚好,所以进内苑来向太后问安。他与信王是同胞兄弟,眉眼模样自然有六七分相仿,只身量高些,也不似信王那般清减文弱。
说说笑笑自然热闹了么。信王笑:母亲下午进了点梅花糕,万一坐着不动积了食可怎么好,所以陪着出来走走。
哦?那这是……皇帝瞧着桌上。
太后也笑:信王从南边带回来的桂花冬酿。我觉得尚好,只怕皇帝用着太淡薄些。
旁边服侍的人哪个不是乖觉得紧,早斟了一杯奉上。皇帝接过来也不尝,只端详着琥珀色的酒液道:这酒不是冬至时候才有得卖么?
信王笑道:原来皇上知道?
嗯。皇帝的语气淡淡的:那你又是哪里弄来的?
这一句已带了查问意味,场子顿时冷了下来。
信王仍是笑:臣弟出去奉旨办差,一步也不敢行差踏错,哪敢劳民伤财?臣弟有个朋友在南边开酒坊,几年也难能见上一面,这次好容易遇上了,特特地拿出来,说是让臣弟留到冬至过节时用。可皇上也知道臣弟饕餮,对着如此妙品哪里忍耐得住?所以巴巴地来献宝,讨母亲喜欢又顺带着一饱口福不是?
太后暗里叹了口气,打圆场道:一坛子酒也值得这么大动干戈……皇帝不许这样,本来大家吃酒说笑乐呵呵的,见了你一个个就跟避猫鼠似的。
皇帝素来严刚,却不敢违逆母亲,当下笑道:儿子不过随口问一句,没别的意思。既是搅了母亲兴致……儿子认罚可好?
信王拊掌赞道:皇上从谏如流,善莫大焉。母亲说罢,罚什么好?
罚个东道好了。太后见两人缓和下来,也觉喜乐:绛雪斋报上来说排了两出新戏,索性就摆桌筵席,叫上皇后,再让信王妃带世子也过来,咱们娘几个乐一乐。
皇帝笑:正好沈暮雪俘虏了些工匠艺人带回来,也有漠北酋首的厨子,据说那边的菜色别有风味,不妨一试。
太后诧道:先帝在时给我讲那里是极北苦寒之地,人人都茹毛饮血的,原来也用熟食?
信王笑着解释道:漠北百姓贫苦,饮食亦糙,可首领甚是豪奢,精致不下中原,母亲见了自然晓得。
太后向来最听他的,于是道:那敢情好,我还怕万一尽是些半生不熟的牛肉马肉,你一向弱,可怎么克化得动。
信王笑得眼睛亮亮的:儿子听说那边的歌舞也极好,跟咱们平日见的大不一样,只不知俘虏里可有——
皇帝脸色微变,旋又平静如初:舞姬之类的没有,不过沈暮雪带回些男女,在那边都算得贵族出身,容貌也端正,因不好处置现押在西五所。他们的风俗是人人能歌善舞,母亲若喜欢,儿子就要他们装扮起来演一场。
太后盯着他:那倒也新鲜有趣。不过他们终究是蛮子,久羁宫中迟早生出事端。那些小人心里龌龊得很,什么编排不出来?终归有损皇帝声威,还是快快打发出去罢。
陪太后聊了半晌,皇帝和信王告辞出来,慢慢往前殿踱去。
终于还是皇帝先开口:
太医院那边报说你近来身上不好,朕瞧你也脸色差得很,前阵子沈暮雪觐见的事委实辛苦了。
信王恭敬笑道:臣是弟弟也是臣子,自然要为皇上分宵旰之劳宸寰之忧。又全无缚鸡之力济世之才,只好做些琐事,哪说得上辛苦二字。
他说得爽快干脆,温和体贴里透着矜持自重,毫无卖弄做作模样。皇帝瞧着他,半晌才若有所失地一笑:
是么……
仇予怀却没有听清:
皇上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