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非关宋玉有微辞,却是襄王梦觉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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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非关宋玉有微辞，却是襄王梦觉迟
戏毕时已是戌初二刻，除近支王公、御前大臣留待赐宴外，其他人纷纷起身离座，一时间长街上伸懒腰打哈欠抹脸咳痰种种不雅之举充斥其间。活泛了身子回过神来众人便开始呼朋唤友攀述交情，拉手搂肩谄迎媚笑，直把堂堂皇苑变了喧闹市井。
岳乐原就站在园门旁，却有意无意地落于众人之后离开。步履杂踏间，他悄然回首，向墙内望去。
灯色如水，信王正与内阁老臣说笑，神采飞扬。另一桌上，沈暮雪只顾攥着酒杯发怔，脸色阴寒。
快走出西二长街时，谢铮轻舒了口气。一想到还有两天戏要看，他就忍不住头痛。
任司经局洗马虽已历经年，但当今始终只有思柔公主一女，东宫闲置，这清华之地自然无事可做。且历来詹事院都是翰林叙进之阶，多数职掌甚至由翰林兼任，连朝贺典仪用的表笺文式也轮不到他动笔——这等出风头的好事，人人争抢，他自然要退避三舍的。
同朝为官之人无非科举捐纳两路，自己却属倖进，仕途迥异，无从相识也话不投机。原本众人传说他攀了当今丞相裙带才得安插进来，同僚于是都来拉拢，可时间长了方知他是个热络不起来的冷性子，白占着迁转枢要之职又不见丞相如何荣宠，渐渐地连校书正字也少来巴结，正合他心意。可年节朝会却逃不过去，晚到一时半刻就会被记档，每日亦必得到衙点卯，讲两句场面话督促手下整理典籍书册，才可回源丰，着实乏味无聊。
唯一一点好处就是，上位者不需遣人监视便可知他一举一动。
谢铮用指尖轻按额头，苦笑。
原先被强行封官时只觉是那人年少任性，还暗笑一个虚职如何能绑住自己，谁知竟真被拘得动弹不得？
众人成群结伙散去，只剩他孑孑而行。长街上灯影疏离，分外空寂。
忽然身后传来极齐整的步履声，谢铮不必回头便知是宫中侍卫，于是趋向道边站定，让其先行，谁知他们竟也停了下来。为首之人形容精悍，身着三品服色，正是圣眷最隆的御前侍卫张简平。
谢铮只好上前见礼，张简平倒十分客气，还作势相扶，寒暄一番才肯告辞。
直待这队侍卫转过街角，他才向宫门走去。这时分高墙外的众府下人早已各随主人离开，只剩一乘小轿孤零零地停在暗处。谢铮心不在焉地望了一眼，忽觉异样，忍不住又看一眼。
普普通通的青布小轿，在京城街巷见过何止千百，全无半点特殊之处。只是如何会出现于这禁宫之前？
正寻思间，两个轿夫已起身迎了过来。谢铮微怔，才注意到宫门内有一白衣青年缓缓踱出。
青年发觉他注视自己，于是微笑一揖：这位大人可是有事相询？
谢铮见他举止端雅，心下也颇有好感：敢问兄台尊姓？也是为贺太后圣寿来的么？
青年笑道：在下岳乐，奉圣命入宫为太后诊脉。
谢铮淡淡一笑：岳兄如此年轻便得皇上青眼，可喜可贺。
岳乐笑得十分谦恭：略尽绵薄罢了。还未请教——
谢铮平静地答：在下谢铮。
快走到胭脂胡同时，谢铮停住脚步，借月色展开一张纸条。
上好的信笺质地细腻坚实，已攥出了些许暖意。字迹潦草匆忙，一如鹤舞绝壁，直欲破纸飞去：
子时即往，阅后焚之。
方才，长街之上，张简平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张纸条塞入他手里。
那人似乎永远都只会由着性子来。
谢铮叹气，重新把纸条攥进掌心。
推开窗板时，十五夜的月色清澈地洒下，铺了满地霜寒。早晨摆在窗前的那瓶芦花被风一吹，瑟瑟地散落在黑沉沉的桌面上。
谢铮微有些失神。
忽然想喝酒，想喝那种五文钱一大碗的烧刀子，辛辣粗劣，咽下去仿佛是在喉间点了把火，整个人都要升腾起来。他还清晰地记得多年前官道边简陋的酒铺，脏得看不出本色的布幌，豁了口的陶碗，以及同伴神采飞扬的容颜。
但这世上，已不再有那个激烈迎风的少年。
所以谢铮只是用手指轻拂去飘散的芦花，在桌边坐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暗门轧轧转开，张简平从黯影中探出身。谢铮却依然动也不动，似乎睡得正沉，直到张简平身后之人踱至面前时才睁开眼，静静地抬眸望去。
张简平轻咳一声：谢铮——
那人略一扬手，他也就知趣地住了口。
谢铮的神色疲惫，良久，方缓缓俯下身去：
臣……未能远迎，请陛下恕罪。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非关宋玉有微辞,却是襄王梦觉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