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何事荆台百万家,惟教宋玉擅才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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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何事荆台百万家，惟教宋玉擅才华
跨出源丰时，谢离深深吸了口气。京城不比蓦山花木繁茂，但在秋凉之际，仍有淡淡的草叶清香直沁心脾。
胭脂胡同灯色如昼，歌靡舞艳间夹杂着小意温存，直教人身酥骨软。谢离头也不回地走过，影子在脚下浓浓淡淡，短短长长。
转过南弓匠营街角，他忽然若有所思地停住了脚步。
周围半个行人也无，店铺早下了板。只有草虫缠绵低鸣。谢离微微挑眉，冷笑。
只不过一瞬间，他又回复了平素的宁定，略带一点稚气。
出来罢。
谢离安静地道。
万籁俱寂。古怪的是居然连草虫都缄了口。
谢离依然心平气和：阁下非要等在下出手相请么？
良久，十丈开外阴影最深处，一个瘦小身形缓缓转出。
谢离回身，一脸温良无害：原来是卓兄弟，辛苦了。
小卓只觉他笑得格外惹人厌，冷哼道：谢公子名门出身，在下不敢高攀，有话直说就好。
卓兄弟客气。谢离笑道：在下正愁独行寂寞无聊，可巧就遇到了卓兄弟，相逢便是有缘，你我何不携手同回信王府？
轻飘飘几句话说得小卓直眉瞪眼瞧他，只是找不出话回绝。谢离笑眯眯道：时辰不早，我们还是快些走罢。
话音未落，也不见他如何身摇肩动便到了面前，小卓心下一凛，竟不由得萌起退意，方动却又站定，倔强地抬眼望向谢离。
谢离笑盈盈揽住他肩膊：怕什么，无冤无仇又是光天化夜之下，我能杀人灭口不成？
小卓咬牙切齿，只得随他走了。
圣寿节至，帝畿繁华似锦，处处张灯结彩，人人焚香叩祝。皇城周边沿街每隔百步便设一戏台，各地各路戏班登台献艺，南腔北调不绝于耳。人行其间，如在琼楼玉宇间听霓裳曲观羽衣舞，乐也无穷。
九月十五辰初二刻，帝率王公大臣、侍卫暨都统、子、尚书以上官诣皇太后宫，行礼如仪。毕，皇后率公主、命妇行礼亦如之。上又谕京、外进表官集午门外行礼。礼毕已近巳时，皇太后赐众人观戏。皇帝侍坐于太后身旁，一面低声说笑，一面漫不经心地扫视群臣。
跪安，一叩、次叩、视、三跪九叩，再上前请安叩贺，如前仪，又一跪三叩谢，方得入座。“座”无非是西边列的条凳两行，诸臣杂坐，也不甚按次序。皇帝瞧了半晌，终于忍不住侧身转向信王道：朕记得曾让你府上一清客觐见，如何不见踪影？
信王笑盈盈道：皇上吩咐的事臣弟怎敢忘记？臣弟因岳乐是白衣草民，未敢擅自带进，只让他在北宫门外等待召见。
皇帝微微蹙眉：既来了就叫进罢，让他在宝蕴阁候着，朕先见过再说。
裴远应了一声，见他无甚别的吩咐便转身去了。
太后一心听皇后讲解戏文，竟全没注意到兄弟俩的窃窃私语。
岳乐虽是初次进宫，但毕竟在王府待得久，料想宫里也应无别样风貌，左右不过是一派雍容清华气象，进了宝蕴阁倒有几分意外。天花，槅扇一律木质本色，除了紫檀框架的沉香木御案和一道玻璃围屏，别无富丽堂皇陈设。匾上复殿留景四字写得沉实端方，却不带丝毫馆阁拘束之气。
他瞥了眼身边垂首肃立的小太监，不过是十来岁的孩子，眉目间已透着卑下谄媚之色——方才传旨的裴姓太监似乎品级颇高，举止也温文，只是嗓音微带尖锐，神色却无如此让人憎厌。
岳乐轻咳一声：小公公。
小太监的头更低了些：岳先生请吩咐。
吩咐不敢。岳乐笑得斯文：烦请小公公给倒盏茶可好？在下在宫门外候了足有个把时辰，实在有些口渴。
小太监尖声细气地应了声岳先生稍安，到门外向守候的太监嘀咕几句，便摇摇摆摆出去了。
岳乐阖目调息，直到脚步声伴一缕茶香而入，才缓缓睁开眼：有劳小公公了。
直到午时，岳乐终于听到远处有步履杂踏，便摞下茶杯抬眼望去。朱旗翠扇拥拥簇簇中有两乘肩舆，在宝蕴阁前停了下来。
屋里屋外的太监都跪了下去。
平日里只觉信王生得雍容秀雅，两人并肩而行时才瞧出他远比皇帝苍白憔悴。岳乐暗暗蹙眉，却仍是大大方方俯下身去：草民岳乐，恭祝吾皇万岁，王爷千岁。
皇帝打量了他一阵才缓缓道：起来罢。
岳乐谢恩起身。
皇帝盯着他，淡淡问道：闻说信王日前抱恙，是你妙手回春？
岳乐微笑：草民不过粗通医理，全赖王爷福泽深厚而已。
不必太谦。皇帝仿佛要直看到他心底一般：朕深知子渊自幼孱弱，每交苦暑便卧床不起，自你被荐入府后就渐有起色，至少能勉力支持理事。可见你医术非凡——不知是哪里习得，可是祖上传续么？
岳乐欠身答道：皇上谬赞。岳某一点粗末本事，哪比得了太医院诸医政家学渊源。不过是从少年时起游历四方，对歧黄之术略作浸淫，登不得大雅之堂的。
皇帝眼中居然露出一丝笑意：朕闻民间多有奇能异士，视荣华如浮云过尔，不愿入朝受官体拘束。朕却身在九重垂治天下，无缘得见。不想子渊府上便有如此臂助，今日得见，实慰朕心。
岳乐无他话，唯连声称喏而已。
皇帝又道：朕待会过去太后那边，你随朕一道走，也好为太后诊治一番。若真有医缘，亦是我皇家之福，上天垂悯。
岳乐笑道：太后是何等体尊贵重，自有上天庇佑。皇上不必太过牵挂，草民自当尽力而为。
皇帝满意地伸手端茶，忽又仿佛想起什么，随口问道：你可是出身江南？
岳乐不动声色地答：臣祖籍中州。
皇帝不再问下去，只顾喝茶。信王木然端坐，从头到尾甚至没有向岳乐那边望过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何事荆台百万家,惟教宋玉擅才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