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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帘卷水楼鱼浪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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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帘卷水楼鱼浪起
仇予怀由沈暮雪送至轿前时,犹自言笑殷殷,握着他的手道:改天皇上就要议这事,沈将军可得快些定夺,本王也好向皇上交待。
沈暮雪不着痕迹地抽回手,笑道:那是自然。兹事体大,臣万不敢耽搁。
仇予怀轻咳一声:有劳沈将军相送,本王告辞。
岳乐正瞧着小世子写仿,忽然小卓匆匆进来道:岳先生,王爷在内书房,请您立刻过去。
岳乐蹙眉:怎么这个时辰才回来?
小卓略瞥一眼世子,岳乐于是笑道:既是王爷等着,我还只顾说这些有的没的做甚,走罢。
到了走廊上,小卓才低声道:今天从宫里出来,王爷去了平北将军府。
岳乐一怔停步:去做什么?
小卓摇头。
岳乐微诧:你怎会不知道?
小卓哼了一声:平北将军府赛过小板桥集,什么牛鬼蛇神都有。一见王爷跟沈暮雪进了书房就鬼鬼祟祟往上凑,我拦都拦不过来,哪还能分心听他们说话?
岳乐笑道:沈暮雪治军严肃,家政却如此不堪么?
小卓不屑地道:我看他带兵也未见如何,还不是都看在方老将军情面上?方老将军千难万险铺好路,却让他抢了先。当年征北前若不是有人一力游说,以他的资历怎能统领天下兵马?
岳乐眼中寒光一闪,声音却仍温文:小卓,不可背后论人长短。
小卓性情倔强难驯,对他却是言听计从,垂首道:是我多话了……平北将军府里的人肯定不与沈暮雪一心,但彼此之间似乎也不是同路,提防得紧。
岳乐盯着他:你确定他们一句都没听到?
小卓毫不闪避地回望:沈暮雪极为警醒,我都不敢轻易靠近,其他人更莫想摸到眉目。
岳乐沉吟一阵,微笑:既如此,我们在这里乱猜也无济于事,先去见过王爷再说罢。
仇予怀倚在案边翻着邸报,见岳乐进来劈头便道:千秋节寿礼预备得如何?多少日子前我就提过,到现在却是半点动静也不见。岳先生贵人事忙,怕不是忘记了?
岳乐也不顾小卓在一旁杀鸡抹脖子地递眼色,径自笑道:沈暮雪果然好本事,竟能把王爷气至如此地步。
仇予怀脸色猛然煞白,将手中邸报重重一摔:岳乐,你满口胡噙什么!
岳乐挑眉:王爷从将军府回来就横竖看不顺眼,不怨沈将军难道怨在下?
小卓乍着胆子道:王爷——
仇予怀忽然闭目。
睁开眼时,他已平静下来,淡淡道:岳先生既知道,又何苦戳人痛处?
他笑得依然优雅,却带些许苦涩。
岳乐的眼神冷漠:王爷既然看得通透,又为何不能放手?
仇予怀无言以对,半晌才叹道:至圣忘情,我却不过是俗世之人,岳先生未免求全责备。
岳乐冷笑:王爷每见沈暮雪方寸必乱,还怪在下过苛么?情势如此险峭,王爷尚牵绊于无谓事体,当真要大家都死无葬身之地?
仇予怀沉默良久,微带倦意地一笑:岳先生说的是,本王记住了。
他的声音慵慵地低下去,消散在微凉的空气中。
小卓忽然觉得,秋天果然是迫在眉睫了。
他正失神间,仇予怀已在说:……劳烦岳先生为我奏一曲可好?
举手而已,何言劳烦?岳乐笑得眉眼弯弯:小卓,取琴来。
小卓忙出去取琴。岳乐调好弦,略一凝神便信手弹来。初起不过轻挑慢剔,声响悠柔,一段以后,散泛相错,吟揉渐多。细听如珠鸟唱和,问来答往,煞是好听。
小谢听林远说信王回来,便想过来告假出府,可还未走到内书房就被侍卫拦住。悻悻之下本想回问渔轩,甫转身时忽闻屋里有琴韵传出。那琴声甚是清越古雅,不觉间已引得他停住了脚步。
谢离虽向来无志于此,但在家时也略学过几调。初听时还忍不住算计指法调头,谁知抚琴之人手上进退揉颤,余音猗猗靡靡,竟是闻所未闻,未几已心迷神眩,五色俱忘。
又听一阵,琴声越发苍凉磊落,忽而间以曼衍,愈转愈清,其调愈逸。于恍惚杳冥之中,蓦然铮錝数声,万籁俱寂。
屋中静默良久,然后是岳乐的笑声:入暮风凉,谢公子何不请进来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