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暮雨凄凄深院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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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暮雨凄凄深院闭
说是去谢离住处，临到门前却又转去了观樵轩。岳乐居然也不意外，只是笑吟吟地道：当真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刚开的一坛子元红酒还没怎么动呢。
仇予怀瞥着他：吃独食么？须记得郑灵公。
岳乐一摞长衫下摆，懒洋洋往春凳上一倚：在下哪来的胆子吃独食。莫说这府里，四九城有什么事能瞒过王爷？
当然有，还多得很哪。仇予怀分明是笑着的，眼里却一点笑意也没有。
谢离心不在焉地听着两人言来语去，伸手去端茶盏。
岳乐轻轻拦住：这茶凉了便喝不得，泼了罢。
他的手很暖。谢离抬眼望着他，神色恍惚。
小卓只给岳乐斟满酒就退到一边，于是仇予怀沉下脸。
不等他开口，岳乐已截道：王爷。
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
仇予怀蹙眉，没再说话。岳乐微笑，用火刀火镰燃起了红泥小炉。炉火劈劈啪啪，仿佛暴躁的人在弹指甲。窗外的天色愈发阴霾，雨水从檐前挂珠成帘，渐渐在地面积成水洼，漾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屋里静得呼吸声清晰可辨。谢离以手支颔，双目微阖，仿佛已倦极而眠，手里却还攥着杯子。
仇予怀微笑：这里比不得蓦山罢？
谢离没防备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懵懵懂懂地睁开眼，险些打翻茶盏。
仇予怀闲闲地啜着茶：听闻蓦山四季如春，京城却寒暑无常，今年更是古怪，才交八月便有夏尽之意。谢公子想必大是不惯罢？
倒也没什么不习惯……谢离斟酌着答：京城风物人情，处处繁华似锦，蓦山哪里比得。
是么？仇予怀笑得很开心：蓦山谢家威名远播，连见识浅薄如我亦常听闻，不胜向往——
知道。谢离闷闷地道，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不妥：没什么好看的。
小卓脸色一变，仇予怀微微扬手止住：我久居王府，自然孤陋寡闻，多有好奇，让谢公子见笑了。
以仇予怀的身份，如此委曲求全已属难得，按说谢离客套两句也就过去了，谁知他竟半点颜面不留：
王爷何必言语矫饰，早先在返京途中不就提过此事么？一而再再而三，究竟意欲何为？
本来屋里气氛极是喜乐平和，却让谢离搅得冰冷无味。仇予怀几时受过如此顶撞，不由得挑眉冷笑：原来谢家这般出尘脱俗，本王区区一介凡人，当真是高攀不上，得罪。
岳乐蹙眉，心想谢离难道失心疯了，只好面打圆场道：王爷，谢家虽是武林世家，又以经商为业，却素来不许外人轻涉蓦山……
他不着痕迹地盯了谢离一眼：听来似乎有些狂妄，但先帝和今上均是默许过的。
仇予怀讥诮地笑：怪道连我也不得轻越雷池一步，谢家果然是根深叶茂。
岳乐温声道：谢公子年少情急，并非有意冒犯，还请王爷见谅。话虽如此说，但余光瞥见谢离居然事不关己一样悠悠闲闲斟起茶来，心里也暗暗不快，小卓亦是满脸不豫之色。
一时几人皆僵持无语。
忽然远处有步履声伴着水花四溅，谢离举首望去，只见武枫连伞也未撑，急急奔来。
岳乐不动声色地摞下酒杯：小卓去迎——武枫怎就不能改改浮躁之气，总这么心急火燎的。
小卓开门时，武枫正好到轩前，进得屋来忙忙地叩禀：王爷，裴公公前来传旨，已过灵境胡同。
仇予怀蹙眉：这时候皇上有旨，自然是为了圣寿节。你慌什么？
武枫欲答又犹豫，仇予怀忽然笑了：
事无不可对人言，你尽管讲。
他笑起来十分温雅好看，谢离盯着他瞧，心忽地漏跳了半拍。
武枫仍是犹豫，半晌才道：旨意里还有岳先生……
谢离分明看见仇予怀愣了一下，徐徐望向岳乐。
旨意果然是为圣寿节进谒事，却特意点名要岳乐随侍前往。说是“虽布衣之身，例不得陛见，但闻其医术通神，深达修养性命之法。太后连日违和，闭目亦晕眩如见鬼神，金石无效。朕为孝道故，特允其于圣寿节随信王入宫谒见。不必预存疑难之怀，便无医缘，朕亦不怪也”云云。
送走裴远，仇予怀由仆妇拥簇着进内室更衣净面，好一阵才折腾完。岳乐正坐在圈椅上喝茶，见他出来便懒洋洋道：整日价都说要静养，一天倒换了三四遍衣裳见人。
仇予怀也不答话，疲惫不堪地坐了下来。岳乐笑道：难得皇上这么快就遂了王爷的愿，在下可得好生歇息，打点精神预备进宫见驾了。
仇予怀温良恭俭让地笑：好话留着以后说给小卓听罢，他还眼巴巴盼你救他于水深火热呢。
岳乐难得地沉下脸：王爷句句是金玉良言，在下怎敢不铭记于心？还请不必日日提醒。
说罢拂袖而去。仇予怀独坐良久，忽然冷笑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暮雨凄凄深院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