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却来闲处暗思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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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却来闲处暗思量
劲风裹着七零八落的雨滴扑来，打得满地尘土簌簌直响。
桃花浪的窗栏明透玲珑，隔壁屋里是稚嫩清亮的童音。谢离懒洋洋地打个哈欠，望向外面青灰斑驳的墙。
记不起是几时曾听人艳羡信王的如花美眷，但当时只觉得遥不可及，从未想过有一日会活生生站在面前——其实等通传过，他与岳乐进来时，王妃早已转到了内里。看不清夹纱屏后雍容纤细的身影，倒是年方四岁的小世子本来端端正正坐在绣墩上，一见岳乐立刻站起来，粉雕玉琢也似格外可怜可爱。
岳乐自是不必执下人礼的，只略一拱手。谢离虽非初逢信王，可从前都是私下里平辈相交，如今身在王府，一时间直直站着竟不知如何才好，神色尴尬。
仇予怀淡淡一笑：免了，都坐罢。
甫坐下，小世子已快步过来向岳乐行弟子礼，举止稚拙恭敬。岳乐伸手作势扶起，向仇予怀笑道：乖巧伶俐的孩子，偏偏让王爷拘得像避猫鼠儿，有趣么？
仇予怀轻咳：若依着岳先生放出去疯跑，这信王府还不成了滁州城？
普普通通一句顽话，他却说得让人颈后发冷。
岳乐眯着眼笑：山野又如何？今上少时便好游历——
一剑刺出，却突然没了对手。
仇予怀端茶，微笑：岳先生说的有理，是我想左了。
明黄衣袖里苍白纤细的手依然很稳，微褐的水面没有一丝涟漪。
众人沉默一阵，仇予怀忽然道：岳先生久没在，你功课念得如何？
闻得父亲问话，小世子立刻挺直腰背，恭恭敬敬道：父王时刻教诲，孩儿不敢有半点荒废。
是么？仇予怀脸无表情：那就念给我听听。
小世子哪敢轻慢，于是一字一句背诵起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千字文也值得这么认真考较？谢离想笑，强忍下来。
又听了一阵，只觉实在无味，趁无人注意，谢离悄没声息地退了出去。
屋里小世子犹自朗朗：
……吊民伐罪，周发殷汤。坐朝问道，垂拱平章。
爱育黎首，臣伏戎羌。遐迩一体，率宾归王……
绛纱窗屉支起，雨打在脸上微微生疼。谢离望着飞檐上几丛稀疏细弱的草，眼中一抹凉薄的笑。
忽然有人冷冷地道：谢公子。
他霍然转身，小卓正在门槛外瞪着他：
谢公子虽是王府客人，也不好在这里随意走动的。若无他事，请回东配院歇息。
不过转瞬工夫，谢离已神色如常，略带孩子气地一笑：是在下莽撞了，这就回去。
小卓冷哼一声，没再言声，径自走开了。
谢离望着他的背影，脸色平静而阴冷，半晌才向外走去。
刚掩好门，就听得轻如落羽的履声，谢离蓦然转身。
仇予怀袖手而立，眉目间慵懒的笑：
谢公子何往？
谢离欲答时，小卓抱着玄色大麾跟岳乐过来：王爷，外面风凉，请披上罢。
仇予怀点头。小卓仔细地拢过大麾，系好丝绦，手指却在无意间掠过仇予怀的颈。
他哆嗦了一下，垂手退开。
岳乐不动声色，仇予怀更似是全没留心，只笑吟吟向谢离道：谢公子住得可还合意么？近来我身上不好，顾不到府里，怠慢谢公子了。
谢离忙道：王爷客气。
听说拨去伺候谢公子的是林远？仇予怀仿佛有些不胜寒意，往大麾里缩了缩，脸色愈发苍白：他年纪尚幼，恐怕照应不周罢？
谢离摇头。
小卓见是个话缝儿，忙道：王爷，小心着凉——
仇予怀笑：小卓说得是。既如此，我随谢公子去问渔轩小叙一番，不嫌讨扰罢？
谢离一怔，仇予怀竟就不容分说携了他的手，兴致勃勃往东院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却来闲处暗思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