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酒钩歌扇总无聊 ...
-
十五 酒钩歌扇总无聊
无所事事地待了几日，林远来问：可愿去仪门外迎候王爷？
谢离犹豫一阵，摇了摇头。
起风了。
衣裳发丝被狂风扯得猎猎飘动，谢离却只是静静地抱膝而坐，青碧色的琉璃瓦在身下如潮水般铺叠开来，消融于灰黄的天际。
视线被圈禁在银安殿与后罩楼之间，望不见照壁外的车马喧嚣。空气中卷着浓重潮湿的尘土味道，花木清香淡薄到几乎辨别不出。谢离深深深深地吸气，阖起了眼。
浮云已隐，长夏将尽。
忽然身后不远处有人和气地笑：谢公子好惬意。
谢离霍然转望，只见岳乐白衫不沾点尘，正负手立于瓦栊上，笑吟吟地望着他：
王府一如宫闱，断不容人随意登高望远。虽然煞风景，谢公子何妨移步下来一叙？
谢离心里暗惊，以自己耳目之聪竟不曾听到他几时上来。脸上却不动声色：岳先生既如此说，在下自当从命。
岳乐作了个请的手势：观樵轩里酒温香浓，候谢公子久矣。说罢也不显轻功，逐步下了檐墙。
观樵轩中藤萝满架堆绿叠碧，极尽馥郁葱翠。屋里收拾得十分洁净，黑漆罗钿炕桌上一碟银鱼摊黄菜，一碟梅鲚鱼干，红泥小炉上煨的水还未沸腾，只在底下冒着些许碎泡。
谢离微微感到安逸，神色也缓和了许多。
岳乐懒洋洋地打量着谢离。
他忽然有些感慨。
面前这个年轻、精悍、布衣芒鞋的谢离，无论有怎样的来历身份，无论作出怎样的老练冷漠模样，终究还是个孩子。
幸好只是个孩子。
但他生性深沉内敛，喜恶不形于色，当下只淡淡笑道：谢公子进得王府来，可有什么打算么？
谢离扬眉：在下不过想寻一落脚之所，待风平浪静之后自然是要离去的。
岳乐笑得狡黠：谢公子虽是无拘无束之人，但一朝进了信邸，就再也莫想脱得干系，还想来去自如么？
谢离沉住了气。
岳乐笑眯眯地瞥了他一眼：谢公子出手救过王爷，才会招致寿宁侯下令截杀。好容易逃得生天就该远扬千里，居然还敢投入信王府。不把谢家牵连进来就该念佛，还妄想退而独善其身么？
话说得凌厉，语气却并不咄咄逼人，只是明晰，带一点调侃。
谢离不置可否：王爷回府来，岳先生不去迎接？
有什么好瞧，难道我没见过他？岳乐一笑，也不穷追猛打，任由他转了话题。
谢离拣起双乌木箸挟菜：可在下听说王爷对岳先生极为信重——
岳乐慢慢地啜着元红酒：信王爷病弱难支，王妃贵重娴静。在下食君之禄虽当为君分忧，但才疏力薄，不过虚应故事而已。何况府里有管事有帐房，笔札司礼一应俱全，关防院内何公公处事周到出入便利，哪还能匀出什么事让在下打理？
谢离蹙眉，心忖此人举止温文儒雅，如何言语间常带讥讽？岳乐却已敛袖取过壶来，投茶注水，高冲低斟，然后微笑着推过越窑莲瓣盏：
谢公子，请。
他的手指细长灵巧，骨节毕露，被脂腻腴润的青绿釉色衬托之下苍白得几近透明。谢离仿佛不经意地盯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好茶。
岳乐斯斯文文地掸着衣袖：春茶鲜爽浓烈，山水甘洁清冽，红泥炉绞只炭，一切皆属天然，非人功可做作。在下不过是将其搜罗至一处而已。
是么？若换了在下，怕连该搜罗些什么也不晓得。谢离笑眯眯：岳先生何必自谦太甚？
岳乐正欲答时，忽听门外笃笃之声响起：
岳先生，王爷请您过去。
岳乐看了谢离一眼，闲闲起身：谢公子可愿随我一道么？
谢离犹豫：王爷并未传在下……
不碍的。岳乐笑：请。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酒钩歌扇总无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