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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别来也拟不思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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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别来也拟不思量
五人居然全不意外,两人挽剑花挡开雨珠,其余三人剑势交旋疾如鹰隼,已截住谢离去路。谢离不躲不避,挥袖卷住一人锋刃,顺势借力翻至那人身后,反手擎袖剑横抵他颈背。这几下迅如白驹过隙,众人未及反应,谢离已厉声喝道:要他死就尽管来!
其余的青衣人均是一怔,竟然真住了手。谢离忽觉这一幕十分熟稔,仿佛几时曾历,但眼下形势哪容他多想,于是一手抓住那人颈肩五处要穴,飞身跃起,几下起落间便没了踪影。
雨势见缓,但狂奔起来依然打得人睁不开眼。谢离挟着个人逃得甚是吃力,直到源丰银号近前才敢停住脚步,随手把青衣人丢在地上。
那人命不由己,眼中居然毫无惧色。谢离揩了揩脸上雨水,伸手扯去他蒙面巾帕,忽然笑了:
是你?
张幼谦也笑:谢公子,别来无恙?
谢离一口气懈下来,才觉腰间刺痛。他心知不妙,但脸上神情恒定:今日又遇,总不是在下当真与张兄有缘罢?
怎么不是缘分?张幼谦笑得温良恭俭让:自从上次一别,在下常怀云树之思,谁曾想今遭就见着了,可不是三生注定?
谢离冷笑:在下见识浅陋,上回竟没瞧出张兄深藏不露。多有得罪,还望见谅。却不知此次劳师动众又为什么?
张幼谦笑:佛曰不可说,在下也着实是不能说。
谢离冷哼一声,却没再追问。张幼谦目光闪动,笑眯眯道:谢公子的伤不要紧么?还是早早调养的好,不然回头在下再来时,谢公子守着知一堂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头百姓可怎么脱身?
谢离咬牙:多谢关心。说罢提气跃起,转瞬不见。
当真要乱世硝烟起么?谢离苦笑,朗朗白昼人家尚敢行刺亲王,自己算哪个牌名上的人?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
血渍已被雨水冲散,虽然形容狼狈,倒也不会十分惹眼。他在怀中摸索一阵,总算找到盒金创药,抖抖嗦嗦敷到伤口上。
疲惫地喘口气,谢离倚着墙根滑坐下来。
知一堂已不能再待,这个样子进源丰一定立刻被押回蓦山。为今之计只有熬到天亮,寻个不怕被连累的地方落脚。
次日,雨犹自未歇。
清音院中有人抚琴,吟揉绰注,余韵悠然。
谢离倦倦地坐在廊上等待通传。不知过了多久,朴拙的院门轧轧而开,小卓冷冷地一躬身:谢公子,王爷请你进去。
跨过门槛的刹那,谢离忽然滞了一下。
抚琴的青年依然抚琴,悠悠幽幽。
信王虽然寒暄言笑如常,可任谁也瞧得出他是强打精神。太监奉上茶来,谢离正欲开口,猛瞧见仇予怀端茶盏时厚重毛裘里细瘦苍白的手,心里一颤。
仇予怀却似全然不觉,只是漫不经心地拨着浮茶:昨日有劳谢公子惦念探访,实在抱歉得很。
谢离笑了笑,慢慢地啜着茶。两人一时无话。
过了许久,谢离终于忍不住道:王爷可记得先前对在下讲的话?
什么话?仇予怀心不在焉地反问。
谢离盯了他一眼:王爷当真不知道?
仇予怀慵慵地摇头。
谢离抿紧了唇,半晌才一字字道:在下无处落足,想借三尺地栖身。
仇予怀终于抬头瞥了他一眼:有人寻衅上门么?
谢离不语。
连谢少侠也应付不来,自非泛泛之辈。仇予怀的声音虽低,却异常清晰:不去源丰却投奔来此,想必是与我有关。
他轻咳一声,云淡风清地笑:一而再再而三,寿宁侯果然执着。
寿宁侯?谢离发怔。
仇予怀笑道:早说过好人做不得,现在晓得了罢?说罢也不等他答,径自吩咐一旁垂手侍立的太监:你叫武枫立刻回府传话,让何齐把问渔轩收拾出来,谢公子今儿就住进去。
太监答了声是,仇予怀想想又叫住他:要韩十七在西厢房预备衣裳热水,请谢公子沐浴歇息。
太监领了钧旨转身退下。仇予怀望着谢离:放心了罢?
谢离一时竟无言以对,愣了愣才道:那你……
我过几日再回去。仇予怀微笑:今晚岳先生跟你一道走,一切听他安排。
谢离推门而出时,雨早已停了。韩十七满面堆笑迎上前来。
琴声忽止。
随侍小童收拾好香炉,青年抱琴起身,与谢离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青年微微颔首,笑如春风:在下岳乐,见过谢公子。
刹那间,云散日出,满天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