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岭南去种田》业子吉

37、没有如果 回岭南

　　关于却兴怀当年所犯何事，卷宗上一笔一划清楚记载的是：残害皇嗣。
　　这和当年他知晓的事情没有出入，但其中唯一的出入便是，当年流传出的说法是却兴怀只是参与进了这件事情里，但卷宗上清清楚楚写明了却兴怀乃是主谋。
　　是以整件事便变得奇怪起来，一则残害皇嗣的罪名，若是主谋，断不可能仅仅只是流放这么简单，按秦肃对当今陛下的了解，若残害皇嗣的罪名成立，满门抄斩已是轻判。
　　决计不会像现在这般，只是流放，且前些年还下令大赦天下，让当年充作罪奴的人重新入户籍，成为平民。
　　还有一件事秦肃并没有说，便是他在看到这卷宗之后，私下查过几次，得知当时的越贵人——如今已故的越妃，和却阿爷一点往来都没有。
　　不管是日常请平安脉，还是怀上皇嗣后的照料，皆与却兴怀无关。
　　既然如此，却兴怀又为什么会突然对一名未出生的婴孩下手？这是秦肃想不通的地方。
　　这是却夏头一回听到有关阿爷从前的事，她听得很仔细，“在你没看到卷宗之前，以为我阿爷只是参与其中，并非主谋，那在你们听到的版本里，主谋是谁？”
　　“这便是奇怪之处，”秦肃转头看着却夏，缓缓开口，“当年之事因涉及宫闱，并没有多少人敢议论，但我清楚记得当年推出来的主谋，是当时太医署的另一位太医令。”
　　“当年那位太医令被判凌迟，而你阿爷及其他太医，都被判了流放，因此大家都认为主谋是他，其他人不过是无辜受累。”
　　却夏蹙眉，“可这也说不通啊。”
　　整件事情里，有人被处死，有人被流放，不管怎么看，被处死的那个才更应该是主谋，可为何她阿爷却在卷宗里被圈定是整件事情的主谋呢？
　　“这件事当时便没有人质疑吗？”
　　秦肃摇头，“十多年前的事情，我彼时尚年幼，家中长辈也鲜少议论此事，况且陛下对内臣结党一事格外厌恶，能进入太医署的基本都是独臣。”
　　独臣，也就是他们不沾这个朝堂上的任何一个人，只听命于天家，也就导致了没人了解其中内幕，也没人会冒着风险为他们求情——毕竟太医署上下都没有他们的人，这次大换血后没准能把自己的人塞进去。
　　他们自然不会多过问。
　　于是这桩糊涂官司便草草结案。
　　却夏想起她和却阿爷相处的时日，垂下眼眸，只觉鼻头发酸，说出的话也带了点大逆不道的意味，有点冷嘲热讽，“呵......天子跟前，谁敢判糊涂官司？”
　　秦肃有些心疼。
　　这是他不曾说出口的猜测，但聪明如却夏，又怎么会猜不到呢？
　　他将却夏轻轻搂入怀中，温柔轻抚过却夏的发，“这话你同我说说便罢了，莫要让别人听见，以免飞来横祸。”
　　却夏深吸一口气，未再言语，只是倚在秦肃肩头，透过半开的窗望向天边一轮月，心中思绪纷杂，却是半句都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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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
　　唐茂的声音从门外传入，语气着急，但因秦肃之前交代过不能贸贸然进入却夏房中，便只能隔着一扇门在门外喊。
　　“我去看看。”
　　秦肃轻声安抚却夏，见她还算平静，便起身出门。
　　见到秦肃终于出现的唐茂松了口气，知晓却夏在屋内，便压低了声音，道：“岭南来信，道却大人开在黎村的米铺遭了劫，那在米铺中做事的小童被打伤，如今昏迷不醒，大人您看这事.....是否要告知却大人？”
　　唐茂两句话声音压得极低，秦肃知道唐茂口中的小童便是豆儿，按照却夏对豆儿视作亲弟的态度，若是这件事瞒着却夏，她没准会因此记恨上他。
　　是以秦肃虽然不想让却夏为此忧心，但还是将唐茂领了进门。
　　却夏本坐在软榻上握着茶盏发呆，就见秦肃去而复返，还把唐茂带了进来。
　　而唐茂本打好了腹稿，一进来瞧见却夏如今的装束，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即便他早就知道却夏是女子，但总归没有什么太大的实感，毕竟却夏一直都以男子打扮示人，如今乍一见，瞬间让唐茂看直了眼。
　　“怎么了？”却夏看着来人，面露疑惑。
　　秦肃脸色凝重，“黎村出了点事，唐茂，你将原委再说一遍。”
　　“哐当——”
　　茶盏应声落地，温热的茶水把却夏的衣裙溅湿，却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县令可有将犯人抓捕归案？”
　　“抓到了，那些人本便是醉了酒才去闹的事，酒醒后对自己做过的事情供认不讳，如今已经正常判了刑。”
　　这件事听起来便像是豆儿遭了无妄之灾，但却夏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她的米铺在黎村，甚至在整个岭南地界都算是声名在外，加上她却夏二字在岭南的声望，不可能会有人莫名其妙去到她铺子闹事，就算真的是吃了酒，醉得不省人事了，这些人又如何做的目标明确，直奔她的铺子而去？
　　却夏陷入思考的时候，手指会不自觉的搓着什么东西，秦肃在一边看见了，转过头只对唐茂说了三个字：“备马车。”
　　不管黎村这件事到底如何，却夏肯定没法再在株洲呆下去了，她必然是要回去看看才安心的。
　　秦肃开始庆幸他今日来了株洲，不然却夏便要一个人去面对这件事了。
　　他在却夏跟前蹲下，手掌包裹住却夏不安的手指，待却夏怔然抬眸时与他对视上时，秦肃道：“我已让唐茂备好马车，今夜便能直接出发回去，不要太担心。”
　　却夏似是没有听见秦肃的话，又似乎是听见了，因为秦肃看到她缓缓点了点头，半响，才艰难吐出一个字：“.....好。”
　　她没有哭，也没有露出任何难过伤心的模样，但声音中带着的些许沙哑，和眼眸中的不安，更像一根能直直扎进秦肃心里的针，让秦肃觉得她如今这般模样，不如大哭一场来得痛快。
　　深夜出城需要手牌，但今夜是秋社，没有宵禁的说法，却夏留下一封信简单告知邹雁斐黎村有事需要回去一趟，便跟着秦肃上了马车。
　　待到出了城后，却夏才反应过来，看向身边人，“你不需要回京吗？就这样跟着我回岭南没事吧？”
　　“没事。”秦肃看着却夏洗净铅华，又穿回寻常男子衣服，把长发尽数束起后的模样，分明是同一个人，但秦肃看着她如今少了几分清冷，倒多了几分孤高。
　　“太子殿下准了我休假，过些时日再回去便是。”
　　见状，却夏便不再说什么，秦肃见她面露倦意，便将人拉了下来，头枕在秦肃腿上，“睡会吧。”
　　马车虽然足够宽敞，但总归躺得没有床舒服，不过却夏也不讲究这么多，她如今确实是累了，即便心里担忧豆儿，但现下她什么都做不了。
　　着急无用，不如先顾好自己。
　　待却夏醒来时，已然天光大亮，马车仍旧在疾驰，她稍稍一动，秦肃的声音便自上而下传来：“醒了？”
　　“嗯，”却夏坐起身，揉了揉僵硬发酸的脖子，有些出神，呆楞着接过秦肃递来的茶水，轻抿一口，这才彻底清醒过来，“还有多久能到？”
　　“还要一日。”
　　却夏点点头。
　　昨夜先是被阿爷的事情乱了心神，然后又被豆儿的事失了方寸，却夏的心乱糟糟的，有很多话想跟秦肃说，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从穿越之初说起？还是从她穿越后那三月的慌乱惶恐说起？
　　都不合适。
　　“阿奶曾说，豆儿的命是我阿爷救回来的，”却夏回忆起从前，将那些无法告知之事抛去，挑挑拣拣，从这一句开始，“在我的印象中，阿爷待人和煦，处事公道，是个很温和的小老头。”
　　“阿爷走后，阿奶念着当年阿爷的恩，对我多有照顾，而豆儿性子活泼，学不来那些个之乎者也的学问，但是在算数上颇有天赋，我便把人带去了黎村，让他当个小掌柜。”
　　“如果......”
　　“没有如果，却夏。”
　　秦肃的语气难得严肃起来，把却夏未说出口的话尽数截住，却夏呆怔在原地，不安地摩挲了下茶杯，几次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不是天上的仙人，也不能未卜先知，”秦肃将手搭在却夏肩膀上，强硬地把却夏转到面对他，“米铺被砸，豆儿被打，是你派人去的？抑或是那些人是你认识的？你没必要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你明白吗？”
　　却夏如今的状态，让秦肃想起三年前他们初遇邹雁斐那日，却夏也是陷入了自责里。
　　但那夜却夏还会哭，如今只是怔然，像是失了所有的情绪。
　　这样的却夏，反倒让秦肃心慌起来。
　　他低下头，以额头贴着却夏的额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低声哄着人，“不要过于自责，若你要自责，我便更难辞其咎，毕竟我作为当朝首辅，治下还有当街闹事之乱，是我管束不严，这份罪责理应由我来当。”
　　却夏听着秦肃的话，纷杂的思绪瞬间平复下来，同时觉得心底塌陷了一块，甚至隐隐觉得心底像是一池泛着涟漪的湖，将站在湖中的她包裹着，又轻轻摇晃着她。
　　却夏就势靠近秦肃怀里，让他抱着自己，未再言语。
　　但秦肃知道却夏如今才是真正的平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