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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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的冬天，翡翠港附近发生了两件事。一件事是阔叶河一带迎来了少见的暴雪，恶劣的天气使得许多人流离失所。另一件事是翡翠港的法师塔贴了告示，说要招收一些杂工。
告示上还写着，杂工干活出色的话，就有机会成为马奇奥尼门下的法师学徒。
这本来应该是让人抢破头的好消息，然而告示末尾附注的一句话劝退了一大半慕名而来的人——“薪资：1银币/年。”
一枚银币能做什么？能买十片面包。
当时克莱尔就踮着脚，盯着那张告示足足看了十分钟。
前五分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睛坏了，后五分钟在思考这张告示是不是假冒的。
谁家招工的报酬会是一年一枚银币啊？真的不会饿死吗？
不过她当时无处可去，再加上心里对法师也实在向往，所以不抱希望地上门去打听了一下，顺便咨询告示上是不是粗心地少写了两三个零。
那时也有不少人在观望，真正上门自荐的没有几个，克莱尔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希望的——毕竟这个价格和打黑工没有区别，卖身契都没这么苛刻。
接待她的就是雷蒙德，那家伙当年就很富态，站在门口迎客时笑眯眯的表情很有欺骗性。
“嗯？小姑娘，你走错地方了吧？”他这么问上门自荐的克莱尔，“我们是招收杂工，不是领养儿童。”
七岁的小鬼踮脚都没雷蒙德的腰高，又干又瘦，唯一称得上优点的，可能就是一双眼睛转得还算伶俐。
但这并不能成为雷蒙德转行当慈善家的理由，他打算拒绝掉这个小鬼——即使杂工一直招不到人，他也不想养孩子。
马奇奥尼就是在克莱尔抱着雷蒙德的大腿胡搅蛮缠的时候回来的，他那时裹着长袍，走路带风，皱着眉头看起来很严肃，很符合克莱尔心目中对法师的刻板印象。
“这是……你的孩子？”马奇奥尼路过他们，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神色莫名地打量着雷蒙德，“你有孩子了？什么时候的事？”
雷蒙德立刻就被呛到了：“什么？不，先生，我哪来的孩子？这是看了招工启示来的。”
马奇奥尼哦了一声，继续往里走。
克莱尔抓住机会嚷嚷起来：“我很勤快，我能干活，不会也可以学！法师先生，收下我吧！”
雷蒙德托着她的腋下，把她整个人举了起来，往门外走去：“你小小年纪，能干什么活。别闹了，要玩过家家回去找你家大人。”
“租牛耕田还要十几枚银币一天呢！你们年薪就一枚银币，除了我不会再有人上门了。”克莱尔说。
这话说的太过坦诚，雷蒙德都忍不住问她：“既然嫌价格低，你为什么要来？”
“因为我没饭吃。”克莱尔理直气壮，“这种年薪，你们一定会包食宿的吧？”
马奇奥尼站在不远处看他们两个闹腾，突然开口问道：“你不是翡翠港的人吧，从哪来的？”
“是东边的小村子。”克莱尔一看有戏，立刻挣脱了雷蒙德，跑到了马奇奥尼面前，“最近气候不好，村里人都走光了，我来城里碰碰运气。”
“你家里人呢？”
“我有一个祖母，不过前些年去世了。”克莱尔说，“现在家里就我一个。”
马奇奥尼看了她一会，神色莫明，接着朝雷蒙德点点头：“招不到人的话，就收下她吧。”
告示贴了三天，也有上门打听的，但一听说薪资确实是1银/年、并没有漏写几个零，犹豫后都纷纷离开了，于是克莱尔就这样在法师塔里留了下来。
所以克莱尔对待马奇奥尼一直有些感激之情在的，不过这种感激在法师学徒的承诺遥遥无期、以及他的抠门本色日渐暴露后，就变成了想揍人的冲动。
这种冲动在听到那句冠冕堂皇的“允许你进入法师塔学习已经是莫大的机会了，想要有所建树就要学会约束自己的贪心”时，升到了顶点。
在那不久后，她就离开了法师塔。到现在时隔五个月，再次看到马奇奥尼，她仔细琢磨心情，发觉自己竟然意外的心平气和。
马奇奥尼走进屋子，拢起长袍坐在了埃里克对面的沙发上，目光扫过三人，在他们风格特别的腰带上短暂停留，刻板的脸上难得流露出一些惊讶：“……几位是北地阿兰来的吗？”
埃里克挑了一下眉：“我以为这件事你的管事先生已经告诉过你了。”
被说破的马奇奥尼也不尴尬，他探究地看着三人的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时没有作声。
过了一会，他朝雷蒙德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退出了房间，还帮他们贴心地关上了门。
“为了保护客人们的隐私，房间都加设过隔绝探测的法阵，雷蒙德也是我的心腹，他会在门口守着。我没有恶意，只是有些好奇，几位可以放心。”
马奇奥尼换了个姿势坐着，继续问：“北地来的、出手阔绰，我猜几位是姓德拉卡维尔？”
埃里克点了点头，略带疑惑地看着马奇奥尼，等着他继续发问。
然而马奇奥尼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看着茶几上时不时弹动的箱子，停顿了一会，像是想问点什么，最终嘴唇只是嗫嚅了几下，还是将多余的话咽了回去。
“海妖触脚……海妖触脚是比较特殊的材料，从圣殿的海域管禁开始后获得的渠道就更少了，我的库存也不多。”
说完，他便将箱子往前一推，接着倚在沙发上，十指交叉放在胸前，一派商人模样：“……所以，现在的价格比以往要贵很多，一条十英寸长的触脚800枚金币，这里一共七条，是我的私藏，品相都很好。”
克莱尔听得直抽冷气，再看那朴素的铁皮箱子只觉得自己在看一个金疙瘩。
菲比对金钱不敏感也被价格惊到了，她看看箱子又看看马奇奥尼：“你刚才问我们是谁，我还以为有什么交情，会主动降价？”
降价？克莱尔觉得这个词绝对不会和马奇奥尼扯上关系，这个小气鬼只会趁机涨价。
果然马奇奥尼耸了耸肩，露出了克莱尔熟悉的吝啬表情：“小姐，我是法师，但也是个商人。我可没你们家族那么富裕，这么大一座塔要维持运转，不精打细算一点怎么行？”
最终，这箱昂贵的海妖触脚被埃里克以5600枚金币的高价买下。花的不是克莱尔的钱，她却感同身受地觉得肉疼。
“这个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她忍不住问道，“你每次出来都要花这么多钱吗？”
【这就问错了，他在塞维尔向米拉买这个也花了不少钱】系统插嘴。
【这东西用途不多，只是一些古老的炼金药剂里会用到，等回去了你可以翻翻书】
马奇奥尼在收完钱后就准备离开，并没打算和他们多聊，好像特地过来一趟，就是为了看看是谁要买东西一样。
临出门时，他顿了一下，握着门把手，状若无意般自言自语：“听说阔叶河发现了遗迹，圣殿忙活几个月了，没见捞出什么东西……王城里也乱糟糟的，大长老不在、圣子不管事，风暴季还让人去塞维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安稳。”
他语速很快，声音也低，克莱尔几乎只听到一阵嗡嗡声，接着马奇奥尼就走出了房间。
“他说什么？”克莱尔回过头来问埃里克。
埃里克没有说话，他盯着马奇奥尼离开的方向，皱起了眉毛。
……
门外，雷蒙德还尽职地守在那。马奇奥尼出来后，招手示意他跟上：“半个小时后再进去。”
雷蒙德点头表示明白。
到了悬浮平台那，马奇奥尼让雷蒙德去楼下继续忙，自己先行踏上了平台：“午饭不用管我，晚上再叫我。”
雷蒙德再次应下，他从很久以前就跟随在马奇奥尼身边了，很少问为什么，想来是吩咐什么就做什么，但这次他却有些按捺不住好奇，主动提起了克莱尔的事。
马奇奥尼目露茫然，显然是没注意：“你说的是哪个？”
“黑头发的那个。”雷蒙德说，“就是五个月前从法师塔离职的。当年还是您开口，才把她留下来的呢。”
马奇奥尼想了好一会，恍然地噢了一声：“是那个小鬼……已经长这么大了。”
雷蒙德诧异：“您没认出？那特地下楼见他们是为了什么？”
“只是很久没见到北地来的人了，有点怀念而已。”马奇奥尼说。
他不想多谈，雷蒙德也没再多问。送走了自己的主人后，他掐了一下怀表，腆着肚子，继续去楼下接待客人财主们。
马奇奥尼回到了位于法师塔顶层的工作室，此时他却无心看书，坐在书桌后发了好一会呆，索性起身来到了阳台上。
顶层的阳台是露天的，在圆形的工作室外围了一圈，马奇奥尼俯瞰下方，从这个角度看下去，街道上的行人显得无比渺小，大大小小的房屋看起来也像错落的瓦片。
法师塔的顶层视野非常好，远眺能看见阔叶河，晴天视线好的时候，他从这里甚至能眺望到银湾城港口的轮廓。
马奇奥尼撑着阳台的围栏，吹了会凉风，被“德拉卡维尔”以及更远一些的回忆激荡起的心绪才慢慢平静下来。
阳台的围栏是用石头雕的，不普通的是上面隐约得见的法术纹路的流光，这样一根围栏柱的造价大约是十枚金币——实际上，法师塔的每一处都刻有或繁或简的法阵，说整座塔都是金子做的也不夸张。
马奇奥尼出身平凡，家里虽然小有财产，但绝对供给不起一个烧钱的法师，何况他还是家里的小儿子，继承财产也落不到他的头上。
按照他原本的人生轨迹，可能会在成年后离开家当个商人或者学者之类。终其一生可能只能走到大法师的地步，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塔几乎是做梦。
改变这一切的，是二十多年前发生的一件事——他帮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因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