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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主帅 “他是何人 ...

  •   “他是何人?”南溪想起刚才众人神色,心中警惕起来。

      “此人深受皇上信任,曾赞他是不世出的少年天才。他的生父,便是毅国公。”

      南溪顿时明白了。毅国公是父亲的老对头,他的家事,她也略知一二,知道他娶了当今皇上的亲姐姐,便问:“毅国公有两个儿子,他排名第几?”

      “第三,按理来说,他是私生子。但他的母亲是姜家的嫡女,与他父亲本是原配夫妻,后来姜家获罪抄家,他父亲便休妻再娶了。”

      “大乾世家之首的姜家?”南溪仔细回想起过往传闻,顷刻惊道:“姜家获罪,可是因为当年长原叛乱中被牵连?”

      “正是。”沈虎感慨道:“虽然又娶妻生子,但毅国公与姜家女仍有夫妻之情,两人在外生下了一个儿子,也就是这位嘉信将军,名叫李明胤。”

      “他父亲与您素来不和,母族又因为长原而落难,此番前来,怕是要发难。”南溪不禁忧虑重重。

      “为父戎马半生,万事不惧,唯独担忧你将来受委屈。这李明胤,前途不可估量,你不必惹他。待他来了,你且避让着些,少与之见面,料想他不日也就离去了。”

      “孩儿记下了。父亲,这位嘉信将军在何处任职?”

      “在东海军,安国公源衡是他的亲舅舅。”

      “他舅舅为何不姓姜?”

      “安国公原名姜源衡。姜家获罪后,皇上念其军功,特赦了他,但若要保留爵位和军职,就要去掉姜姓。”

      “原来如此。”南溪默然。前朝延续下来的去姓替罚制度,乃是皇家惜才之举,但去姓之人,终身不得娶妻生子,只能戴罪以余生为国效力。

      “好在那李明胤年少有为,也算姜家留下的血脉。”沈虎感慨道。

      “姜家。”南溪心头一个激灵,生出个念头来。

      出了中军大帐,南溪远远便看见马车旁站了个人。待走近了,那人连忙朝她行礼,随后抬起头来,南溪一眼认出是金此尤身边亲近的随从阿盛。

      “金将军命你来的?”

      “是。金将军要小的转告世子,一定要等他回来再动作。”

      “知道了。”南溪边应边上车,心知金此尤是担心她今晚跑了。车夫刚一坐稳,阿盛也跳上车挨着他坐下。阿盛回头朝南溪又行了个礼,咧嘴笑着说:“金将军命小人护送世子回去,今晚就守在世子帐外。”

      得,南溪心里无奈,自己只是威胁要囚禁他,这金此尤这么快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是夜,南溪才一躺下,就感到头痛欲裂。她料想是因为受了风寒,于是强勉着下床,提笔开了对症的方子,吩咐下人熬煮了送来。

      一碗热药汤灌下去,她已浑身汗透。丫鬟球枝帮她细细擦洗身子,又更换了干净床褥,南溪这才昏沉睡了。

      待到次日醒来,已是正午。迷迷糊糊间,她听到帐外有车轮声、脚步声,比往常显得更忙碌些。再细听,有些口音不像是定州军里的。

      她缓缓坐起来,拨开床幔问道:“军中可有外人来了?”

      球枝见她醒了,忙过来伺候。“是,看阵仗像是大人物,具体何人,奴婢不知。”球枝拿毛巾蘸着温水,边轻轻给她擦拭,边说:“刚才金将军来过,看您睡着,便走了,只交代醒了通知他。”

      南溪洗漱完,球枝又端来几样清粥小菜。南溪每样尝了些,又喝下半碗粥,身上顿时有了些气血。她扶着额歇息了片刻,想起昨晚中军大帐中的情形,知道是嘉信将军和他负责运送的粮草到了。

      球枝见南溪稍好了些,便问:“阿盛还在外面候着,要不要让他给金将军报个信?”

      南溪道:“一同去吧,我也正要去中军大帐看看。”

      球枝便利落帮她换了一身白色锦服,戴上湛蓝宝石冠。装扮好了后,球枝不由轻叹:“世子穿上这套衣裳,真是肤白胜雪,美得像是画里的人儿。”

      球枝是南溪贴身的丫鬟,她能干机敏,对南溪是姑娘身子的事守口如瓶。眼看南溪身穿男子服装,也渐渐掩不住娇柔美态,她既骄傲又忧心。

      南溪装扮好后出了帐,便招呼阿盛过来和她一起同乘马车。今日车内铺了厚厚的毡毯,阿盛笑着说:“小人按金将军交代,让世子坐得舒适些。”

      可到了中军大帐前,就需要下车步行一段路了。南溪一阵头晕,渐感身上无力,深一脚浅一脚走了数十步,才勉强进了大帐。

      见她来了,沈虎忙关切问:“溪儿,可好些?”见她点头答好,又好奇地看向正坐的男子,便笑着说:“这位便是为父常与你提起的嘉信将军李明胤,今日终于得见了,何其幸哉!”

      他又转向那人,说:“这是吾家小儿沈南溪。”

      “早闻将军大名。”

      “幸会。

      两人互相行礼后,那男子便开始细细打量她。南溪被他盯看得有些不自在,心中不由得生起一股火来,觉得这人好生无礼。

      既如此,南溪也不客气,径直走到自己常休息的那张软榻上,摆了个舒服姿势,心中暗自计划。

      “定州军虽然英勇,但已经跟不上时势。”李明胤淡淡道:“靖国公战功卓著,可终有老得上不了马的那天。而将来要接替全军的世子,竟是个比芦苇还要柔弱的。”

      “你这小子,竟敢对靖国公和世子无理!”乔将军气得紧,花白色胡子快要飞起来。

      “稍安勿躁”,沈虎用眼色示意乔将军,他想要听李明胤继续说。

      李明胤看向南溪,问:“世子可曾带兵打仗?世子是否熟读兵书?世子可会排兵布阵?”

      “不曾。没有。不会。”南溪依次作答。她脸色有些发青,一时间也分不清,自己是恼怒还是心虚。

      “世子不会,自有我等倾力辅佐,轮不到你来置喙。”金此尤上前一大步,手里握紧了长枪。

      “诸位若确有本事,怎会数次被北仑蛮夷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放屁!”金此尤已经火冒三丈,挑枪指着李明胤,怒道:“定州军以少御多,一直与北仑对峙。将士们血洒热土,为国守边,护百姓周全!近年来又是天灾又是疾疫,定州军硬是抗住了边界!这一切,你眼睛是不是被你嘴里吐出来的屎糊住了所以看不见?”

      李明胤不慌不恼,朝着金此尤又走了数步,直到玄青色的袍子快顶到他的锋利的枪尖,宽袍上的银线与长枪的银光淡淡辉映。

      他的眼神也闪出一丝寒光,带着讥诮的凉意:“对峙?扛住?打赢了吗?昔日失地收复了吗?”

      “李明胤!”南溪忍无可忍,扶着桌沿起身驳斥:“我虽不懂领兵打仗,但也知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长原三年洪灾,粮食几乎颗粒无收,谁来关心将士们吃什么,百姓怎么活?多年来,京城对长原不管不顾,全凭我们自己养活自己!直到如今,实在快要断粮了,朝廷才第一次送赈济来。定州军,不曾辜负任何人!”

      李明胤听到这最后一句话,像受到触痛般,脸色微变。他缓缓踱步,坐回椅子上,抬手玩捏着白玉茶盖。

      他掌背稍宽,手指骨节分明而修长。南溪顺着往上看去,他面容英朗,眉头微皱,双目似幽潭般,透出明暗不定的光来。她心里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生得好看。

      “沈南溪。”李明胤抬眼看着南溪,道:“你对朝廷不满?正如你所说,定州军有天大的委屈与怨气,若不是因为灾疫缺粮,恐怕早就筹备着要谋反了吧?世人皆传长原有谋反之心,更何况京城中那些猜忌搬弄之辈。现如今天下不太平,国库也捉襟见肘,但朝廷为何不倾力支持定州军,难不成你们自己没有过错?”

      听完李明胤的一番诘问,南溪也自觉刚才言语唐突了,容易授人以柄。若因自己一时语失,连累了父亲和长原军民,那真就万劫不复。想到这里,为缓和气氛,她便假装激烈咳嗽起来。

      “溪儿,你还在病中,快回去休息。金将军,把枪收起来,嘉信将军这趟来是奉旨护粮,办的是钦差,我们应格外以礼相待。乔将军,你也坐吧。”沈虎和颜悦色道:“嘉信将军刚才所言字字玑珠,令老朽深感惭愧,亦深受震撼。长原军民对皇上忠心无二,对国库的难处亦是清楚,只是现实如斯,不知嘉信将军可有办法破局?”

      李明胤站起身来,径直走到沈虎面前,从衣袍内拿出了一卷明黄色物件递给他:“这是皇上给靖国公的密旨,您自己看吧。”

      沈虎逐字认真看过,沉吟片刻,突然跪下,将密旨高举过头顶,朗声道:“臣遵旨。”

      李明胤神色肃然,扶沈虎起身来。沈虎环视座下,此刻这中军大帐里面全是自己多年来的左膀右臂,他沉声发令:“皇上有旨,即刻起定州军一切事务全由嘉信将军调度,尔等需谨遵主帅令。若有违令者,以军法处置!”

      一时之间,座下诸将都惊住了,只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南溪从怔愣中回过神来,想起自己的计划,便第一个答:“遵命。”她虽是军中公认的接班人,但尚无军职,这旨令原本可以不应的。在此刻发声,就是为了明示自己的态度。

      见世子带了头,其他人也不得不行礼,齐整道:“末将遵命。”

      沈虎与李明胤交接妥当,便要启程回国公府。军权虽交出去了,长原全境的治理仍是他职责所在。

      多年前,沈虎平复长原叛乱,立下大功,加官进爵成为靖国公,从此把守一方。长原民风彪悍桀骜,他倾尽心血,勤勉治理了半辈子,外守国门,抵御日渐强大的北仑,内又屡屡剿除刁恶之流,才渐渐得了民心。

      他心知,长原人不认京城,只是认他,还有出生时被视作祥瑞的世子。若不是父子齐心镇着,长原人恐怕就又反了。到那时,免不了生灵涂炭,外敌趁机入侵,落得个国破家亡的惨状。所以,他一直想把长原百姓和定州军平平稳稳托付出去。

      但现在,天下并不太平,时局暗流涌动。皇上空有名头,实则调不动各地蠢蠢欲动的公侯和世家。大乾北临强敌,却国库空虚。天下人都看着定州军,准备等定州军反了就伺机起兵。他看透了这些,甘愿自己背着要谋反的嫌疑,从不辩解。

      如今皇上收了他的兵权,交给李明胤,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近年来一直关注这位少年,知道他必能成大器,自己只需协助他平稳交接即可。

      唯有一桩心事就是南溪,等见了五皇子,若真是个值得托付的,自己此生也算圆满了。

      沈虎原以为南溪会同自己一起回去,南溪却说想在军营多待两日。沈虎便由着她,只叮嘱好好卧床休息。

      但沈虎走后,她仍赖在中军大帐的软榻上,静静看着李明胤处理军务。李明胤对她视而不见般,只顾着忙自己的事。南溪听其言观其行,暗想他果然聪明干练,不到两个时辰,便把整个定州军情梳理得条理分明。

      到了掌灯时分,众将纷纷领命而出,李明胤只留下了金此尤。球枝给南溪送了一碗热汤药来,南溪边啜饮,边盘算如何开口求他。

      “金将军,你明早随我去边界查看军防。”

      金此尤不作声。南溪看出他心思,知道他定是想今夜偷偷回云朗,明早赶不及回来,便不待他拒绝,抢先道:“我也同你们一道去。”

      此言一出,金此尤面露惊喜,便立即领命退了出去。

      李明胤提步到南溪面前,他居高临下,大大的黑影把南溪完全笼罩了里面。

      “时候不早了,世子今夜是想留在这里休息?”

      球枝心中莫名惊慌,忙伸手去扶主人。南溪被一口汤药呛住,说不出话来,便搭着球枝的手臂,又朝李明胤挤出个笑脸。

      就在两人脚步匆匆,正要迈出大帐前,她听见他说:“明早去的话,多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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