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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巡关 金此尤在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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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此尤在帐外马车旁等着,一见她就问:“你不着急去云朗了?”
“我有法子。”南溪低声说:“过几日五皇子会来,我设法让他答应和我成婚。”
金此尤惊得呆住,随即反应过来,愤然道:“终身大事岂能如此轻率?何况你现在是男……”他看了看四周,强忍着收了声。
南溪心知金此尤是真心为她好,安慰道:“五皇子出生高贵又贤明温良,若做我夫君,岂不是好事?也不知他肯不肯,我还得好好努力才行。”
金此尤脑中闪过一道光,如梦初醒般,问道:“大乾皇帝已知道你是女子?”
“父亲已经如实相告,但此事尚未公之于天下。我若是嫁给五皇子,也不枉费父亲多年心血。”
金此尤全然明白了,南溪若是嫁给储君,自然无须再装作男儿身。他跟在沈虎身边多年,知道他深谋远虑,或许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把南溪和定州军托付给可靠之人。
“你还病着,自当好好休养,明日何必要同我们去巡防?”
“方才我若不说去,你怕是要做违抗军令第一人。现在将心中打算告知于你,是想你早点安心。明日去也无碍,我有些话,要尽早同李明胤说。”南溪笑道。
姜家曾经富可敌国,后来虽获罪没落了,但仍存有诸多产业,这日月庄便是其中之一。好巧不巧李明胤现在来了,那就看他肯不肯帮忙。
次日,天刚蒙蒙亮,李明胤便率着一行人出发去巡视边防。洪水已造成多处防线受损,定州军除了留下必需的防备兵力,其余大都先被沈虎派去给长原百姓修葺倒塌的房屋。
那些损毁房屋留下废弃砖石碎木,若堆在城中会阻碍道路,运到边防做修补加固的材料则正好。李明胤接管后,将自己带来的兵力也大都加派了过去。
南溪听他劝,穿得尤为厚实,颇有一番娇美憨态,加之昨夜睡得沉稳,身体状况大好了些。只是她骑的马有些认生,一路上颇不听话。
李明胤见她总是落在后面,便绕回来瞧。不一会儿,他看出这马不是南溪的。
“难不成世子平常都是坐车的,连马都没有吗?”
“本来有一匹好马,缺钱卖掉了。”南溪总算找到了机会,忙露出一副愁容,接着说:“何止是马,京城置办的房宅田地、随身多年的玉器收藏,能卖的都卖了呢。”
“因何缘由?”李明胤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那黑足病,治愈需要一种稀有草药,该草木产在西海之地,故而十分昂贵。为救长原百姓和定州军士,我变卖了所有值钱之物,仍不够,便又向日月庄借了六十万两黄金。”
“世子既敢借,定然是想好了怎么还。”
“那是当然。”南溪见他无意相助,便逼问道:“此事保全了定州军诸多将士的战力,嘉信将军如今既是主帅,难道要袖手旁观?”
李明胤没料到此事就这样扯到了自己身上,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应答。南溪见他迟疑,又接着说:“我沈南溪一人借债一人当,并非要将债务摊到嘉信将军头上。只不过当下确有难处,望能代为转告日月庄,暂缓些时日。”
“好,我即刻传信。”李明胤拧了拧缰绳,脸上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说:“你尽管欠着。”
南溪有些怔愣地看着他,忽然听到前方有人大喊:“金将军发现小股敌军,正追上去了。”
李明胤听了,立即扬起鞭,策马而奔。
南溪也想跟上,但无奈骑术实在欠佳,她和一行护卫们渐渐越落越远。原本明晃晃的阳光,忽然被飘来的乌云遮挡,瞬时下起雨点来。但很快她就看到了边防大寨,将士们正在奋力修补破损的缺口。
一个中年将军亲自举起横木,要往高处架起,却不慎踩在了稀泥之上,脚下一滑。“公孙将军小心!”南溪忙喊。
公孙将军稳了稳脚跟,手上的横木险些掉落,他再一抓托,手被上面的木刺划拉开了一道口子。
南溪已打马来到他跟前。她忙跳下马,细看他伤口,只见皮肉已开,不断涌出鲜血来。幸好她随身带着消炎止血的药粉和棉带,不一会儿就为公孙将军包扎妥当。
“多谢世子。”公孙将军道谢后忙提醒她道:“世子勿要再靠近这些防护阻障,离得越远越好。”
南溪只当他话里意思是怕她也被划伤,便没有细想,只忙着问他:“方才李……主帅和金将军是不是从这里出关去了?”
“是,金将军见到十几个北仑兵,竟虏了我大乾的几个百姓还有几车财物。见被我军发现,已经匆忙北逃。金将军带兵去追,主帅说恐有埋伏,也下令将余下兵力分作三股包抄过去了。”
南溪听说恐有埋伏,一时心急,也顾不得那么多,立即带着护卫人马出关去接应。但越往北走,越是雨大风寒,她眼前迷蒙渐渐看不清前路,骑的马也越走越慢,最后竟死活不肯走了。
正进退两难时,前方忽然出现一支北仑骑兵,领头的吹起声声哨响,很快便将她和护卫团团包围。
护卫们将她护在中间,与北仑兵对峙,但双方人数实在悬殊。
那北仑头领拨出刀来,指着南溪。他的部下也纷纷挥舞手中长刀,口中喊着贺伦语。南溪听得懂,大意是全都杀光。
南溪盯着那头领,心想自己今日死了也要身先士卒,于是暗搓搓去摸自己腰间的匕首。就在她拨出匕首之际,那首领面色一惊,她来不及喊出一声“杀”,那首领眉心已正中一箭,随即滚落在地。
南溪回头望去,李明胤手里拿着弓,神色冷冽。余下的北仑兵一看乾军大部到了,立即仓惶要逃,但很快全都被李明胤身边箭手射中。
雨在这时停了,高原上的风却愈发大了起来。南溪身上穿着防水的袍子,但头脸已经全湿。她下了马,细细查看它的全身,发现马腿上有划伤,划伤处周围泛着淡淡青黑色。
是黑足病。南溪心头一个激灵,差点晕过去。
李明胤也斜身从马上一跃而下,玄色的风氅被大风吹得鼓起来,他高大的身躯威然挺拔,跨步如流星。
“无事了。”李明胤一把扶住摇摇晃晃站起来的南溪。他近看这手中仍紧握着匕首的“他”,湿漉漉的头发下,一双眼睛如受惊的小鹿,皮肤细润透白如珍珠,“他”简直整个人都泛着细腻的柔光。他的呼吸骤然一顿,把脸别了过去。
“我的马,染上了黑足病。”南溪用尽力气说:“要立即排查军中战马。”说完,她眼前一黑,只感觉有人稳稳抱住了自己。
南溪睁开眼睛的时候,帐内烛影微动,球枝正和什么人在说话。
她依稀记得,球枝给她换衣擦身,还喂了药。还有,金此尤好像来过,在她床边说了些话。他责怪她,不该跟着追去关外,又责怪自己,没保护好她。
她从床上坐起来,感觉渐渐清醒。球枝的声音传过来:“世子病得这样重,若在这军营里耽误了,我如何向老爷交代?”对面那人不知说了些什么,球枝又道:“既如此,我还得问过世子的意思才能答复。”
“球枝。”南溪轻唤。
球枝闻声忙过来她床前,伸手摸她额头,略松了口气说:“可算是没有发热了。”
“你方才与何人说话?”
“是那个嘉信将军身边的人。”球枝答:“先前奴婢见世子病得厉害,便不敢瞒着老爷,想要叫人给国公府送信,好将您接回去府里。回去后无论医药吃住,都比这军营里好些。”
南溪不语。
球枝接着说:“但嘉信将军听说了,竟不肯。刚才他派人来说,军中正有要事,不能离了世子。他还说,已派人去请来天下名医,找遍世间药铺,买遍珍稀补品,定要让世子早日痊愈。”
“那倒不必。”南溪忙道:“我只是染了风寒,况且自己就会开方子,再多喝几副药自然就好了。你去回话,就说我已醒,主帅若有要事,可随时来找我商议。”
南溪不知道李明胤说的军中要事,是不是指自己发现了马也会患上黑足病。她也不知道,现在军中战马情况如何,若是已经散播开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她又跟球枝说:“你快拿纸笔来,我要给父亲去个信。”
但刚趴在矮几上写了个开头,外面就传来巨大吵闹声。球枝赶紧出去看了,又匆匆进来,禀告她说:“乔将军带人把中军大帐围住了,其他将军也有支持他的,都在纷纷往那边去。”
南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围住中军大帐?见她不解,球枝忙补充道:“乔将军要把新主帅抓起来。”
李明胤?南溪回过神,急问:“乔将军为何要抓他?”
球枝回忆着刚才打听到的情况,答道:“乔将军,他伪造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