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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债务 “听说了吗 ...

  •   “听说了吗,皇上要把女儿嫁给咱们的世子,被靖国公拒绝了。”

      “难怪一个月前,那京城来的特使,只在长原待了一日,便匆匆回去了。”

      “莫非靖国公真的要反?”

      “反就反!咱们就只等着主帅一声号令吧!”说这话的是个老兵,他知道沈虎虽贵为靖国公,但仍旧是军营做派,最喜欢别人称他为主帅。

      “就是,单就说这近三年的洪涝和黑足病,都是千年不遇的灾祸,可朝廷愣是不给拨银子,就是要由着咱们长原自生自灭!”

      “嘘,世子来了!”有人小声提醒。

      茶棚下的众人即刻收了声,一齐顺着那人的示意往街上看。

      秋雨霏霏中,几个俊朗少年快步走来,他们眼睫和发梢都沾着水珠,上衣被淋湿了大半。为首的那个身穿月牙色锦袍,姿容无双。

      他面色瓷白,眉目清浅精致,身手跟着的几个随从,每人提拎着两个药箱,外面用雨布细致裹着。

      待到这些少年已经消失在街角店幌之后,众人才慢慢挪回了视线,话题绕到了世子身上。

      “世子今日怎未骑马?”

      “许是城中收治患者的医馆间隔得近,世子又心急去看诊,觉得走起来还快些。”

      “听闻治愈黑足病的药方乃是世子不眠不休研制出来,这才保全了无数双腿。只是这膏药内含极昂贵的药草,全由世子自费黄金购得,熬制后无偿赠与患者。”

      “正是,我家伯父和侄儿就是用药后痊愈。医馆不仅分文未收,还送了滋补汤水,说是世子已替病人付过了。”

      “有这样的世子,真乃长原百姓之福!”众人感慨。但亦有两三人面露疑虑之色,心中暗自为世子如何筹得这么多医药银子而担忧。

      这短暂沉默中,一身戎装的金此尤策马而过。他身形俊逸挺拔,带一把金柄长枪,有人一眼便认出他来。

      “那是靖国公麾下的金将军。”

      “听说他原本是云朗国的王子?”

      “确有此事。但王位被亲叔叔夺去以后,他就到了国公府,故而和世子是发小。”

      金此尤似充耳不闻,只略扣着鞭,小心避让沿途路人,径直到了五宁医馆门口下马。约莫等了一刻,才见到沈南溪一身疲惫缓缓往外走。

      金此尤细细看她,十数日未见,竟消瘦了这么多。他招了招手,不远处候着的车夫见了,赶紧将马车驾上前来。

      南溪原本是垂着头,想着心中的愁事,听到动静后往门外一看,顿时眼睛亮了:“此尤哥,你怎么来了?”

      “奉主帅之命,来接世子回军营。”金此尤伸右手替南溪挽起车帘子,又横起左手肘给她。“上车吧,车上眯一会儿。”

      南溪搀着金此尤手肘上车。金此尤瞟她一眼,漫不经心道:“世子莫非是偷偷去赌场玩,被人出了老千?马没了,腰间的玉佩也不见了。”

      南溪刚要说话,忽然头顶黑影一闪,一团锋利爪牙似要朝自己俯冲而来。她来不及细想,只顾着抱头尖叫,恍惚间听到“咚”的一声。

      待到缓缓抬起脸来,南溪看到金此尤的长枪尖上挂着件东西,他只略一抖,“啪”,一只斑脸青鸦重重摔到地上,已经断了气。

      “这下完了!”南溪捂住脸。

      金此尤也定睛一看,认出这鸟来。刹那间,他已飞快扯下了车帘子,把尸体严严盖上。

      两人环视四周,所幸路人匆匆,无人看清这鸟,只当是金将军刺死了只寻常乌鸦。

      金此尤面露惊讶,问:“世子欠了日月庄的银子?”

      南溪点点头。金此尤皱眉,又问:“我听说,日月庄会在期满前五日,用斑脸青鸦提醒借债人按时还款。你借了多少,能还上吗?”

      南溪摇摇头。她心里懊恼,这斑脸青鸦偏偏此时飞来,正遇上了金此尤。原本依照暗例,她可以写上一张字条,交由这鸟儿带回去给债主。字条上只需说明难处,愿多付利息,便大都可以宽缓些时日。

      如今这传信的鸟已死,日月庄便当做她杀鸟赖账,恐怕很快就要找上门来。南溪黯然道:“此尤哥,我头昏脑涨得很,先去补个觉,一会儿下了车与你细说。”

      金此尤四下看看,便不再多言。他弯腰包起鸟尸,揣入怀中,翻身上了马。

      南溪在马车内躺下,越想越发愁。她闭上眼睛,在颠簸中,恍恍惚惚梦到自己被一个黑衣人追债,那人无比凶狞,正要上来扭断她的脖子。她想叫喊,却发不出声音,猛地睁开眼,发现马车已到了军营外。

      她叫马车停在军医大帐前。三年洪涝,致使长原农田粮食尽毁,加之黑足病流行,一旦沾染上,轻则行走时疼痛难耐,重则需要锯掉病腿才能保命,现在的军医大帐内,几乎全是患了黑足病的兵士。

      金此尤道:“你先进去看诊,我去寻一隐蔽处挖坑,把鸟尸埋了。”

      南溪也知道此事不宜让人知道,感激说:“此尤大哥想得周到。”

      上次来看诊,伤兵中还有数百个症状严重的,今日再看,因能持续使用药膏,全都大好了,南溪稍许放下心来。金此尤办完了事,便来帮忙给伤兵们撸裤腿,以便南溪能看仔细。伤兵们见到世子和金将军对自己如此关怀,无不动容。待到两人从军医大帐离开,已是黄昏时分。

      “事到如今,世子作何打算?”金此尤牵着马,关切问。

      “今晚月黑风高,适合跑路。”南溪打趣笑道,掩不住的苦涩。她边说,边不由加快了脚步:“我这就去见父亲,就说想去金原希那里玩几日。然后便抓紧时间收拾妥当行李。”

      “你要躲去云朗?”

      “去云朗也不济,需得横穿云朗,到西岸去登船出海。”南溪头脑渐渐清晰,盘算道:“先找金原希,她会帮我谋划出海可靠的路子。”

      “堂堂世子,居然要出海躲债!”金此尤愤然道:“你既有难处,为何不找我商量?我定会倾力相助。”

      “此尤哥,我一共欠了六十万两黄金。如此巨资,无人能帮凑,只能先避避了。如若逾期不还,日月庄才不管什么世子不世子。”

      “日月庄借钱,从来没有坏帐。这么多黄金,”金此尤略一思量,突然想到了什么,说:“定是听说了你要娶皇帝女儿,才肯借的。”

      “大概如是。我原以为,可以按时还。赐婚的时候,特使除了圣旨,还带了许多金银,谁想被我爹拒绝了。”迎面忽起一阵风,她双肩不禁冷得抖颤起来。

      金此尤忙脱下袍子给她披上。虽说刚入秋,但长原地处西北边陲,定州军军营又正对着北仑境内天狼雪山的隘口,北风素来长驱直入。南溪今日淋过雨,衣服也未曾换过,此时这凉寒之气属实让她有些受不住。

      金此尤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难不成你还真要娶公主?你是个女……”

      “那又何妨,”南溪笑嘻嘻道:“我定会好好待她,陪她在长原游美景品美食,加上你和金原希,我们永远在一起多快活。”

      “你住嘴!”金此尤被气得也笑了。他知道她在糙汉堆中长大,又一直扮做男儿,自然无人教她男女之事,只是未想到她竟如此离谱。

      谈话间,两人已行至中军大帐前。南溪正要进去,金此尤略微拦下她,低声道:“那些黄金,我来想办法。”

      南溪愣了一下,连连摇头说:“这是我一人的事,你和我爹,还有定州军,都不要关联进来。”

      “我在云朗还有个黄金王座,颇为壮观沉重。”金此尤笑着比划:“加上镶的嵌的那些鸡蛋大的宝石,约莫能够了。”

      “你说的,可是你叔叔正坐着的那个?”南溪盯着他,正色道:“那我马上禀明主帅,他定会把你囚禁在军中。”

      金此尤不看她,只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轻声说:“进去吧,主帅在等你。”

      中军大帐中灯火通明,沈虎面色肃然,伫立于作战沙图旁。在他身旁两侧,站有数名副将,见到南溪来了,纷纷向她行礼。

      沈虎见到裹着袍子的南溪,关切问:“溪儿,可觉寒冷?”对这个扮做男装的女儿,他始终心怀亏欠。

      南溪笑答:“回禀父亲,孩儿无碍,只是外面风大了些。”

      但沈虎还是不放心,忙叫人搬来暖炉,又命人去厨房要驱寒汤水。

      南溪见父亲正为军务忧心,便自行走到大帐靠后的软榻处坐下。她望着父亲和众多军中叔伯,想到自己即将不辞而别,心中升起无限不舍。

      正伤感间,粮务官进帐来:“启禀主帅,军中粮草勉强只够五日,不知何时才能补给?”

      南溪一惊,暗想军中缺粮竟已经这么严重。粮务官愁容满面,似已不抱希望。沈虎却哈哈大笑起来,宽慰他道:“正要同你说好消息。”说完又望向金此尤,朗声令道:“金将军。”

      “末将在!”

      “刚收到消息,朝廷赈济定州军的粮草明日便能运到。现命你即刻出发,到定州与曹州边界迎接嘉信将军。”

      “遵命!”金此尤恭敬领了命,却忍不住抬头,看向沈虎。一时间,帐内诸多副将也同样面露惊讶之色。

      南溪不明就里,暗想:这位嘉信将军怎么让大家有如此大的反应,先前自己竟从未听说过。

      “报!”一将士急匆匆入帐来禀告:“主帅,经查已有多处军防被洪水冲垮,急待修葺。”

      “知道了,”沈虎低声问身旁副将:“五皇子何时能到?”

      那人答:“原本该是这两日到,但洪水导致沿途道路泥泞,约莫还要五六天。”

      五皇子要来?南溪倒是听闻过他。此人乃是贵妃之子,论出身论德行均在皇子中位列最佳,近年常替皇上处理政务。传说他贤明通达,深受满朝文武拥爱。

      沈虎点点头,目光移到面前地图处。一老将开口道:“主帅,方才我派去的人已探明,北仑那边,兵力仍在不断集结。”

      “他们在等这轮雨水过去。”沈虎看着北仑那边的山峦。过了稍顷,他又问老将:“乔将军,百姓在洪水中倒塌的房屋修葺得如何了?”

      “只需再两日,便能全部完成。”乔将军答:“那些废石烂木也已经收集起来。”

      “好。风寒雨急,百姓不能没有安全的住所。”沈虎看了一眼南溪,又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交代左右道:“今日就议事至此,诸位都回去吧。”

      待到众人渐渐离去,帐内只剩父女两人。沈虎在南溪身旁的太师椅上落了座,缓缓开口道:“溪儿,今日为父叫你来军营,是有要事同你商量。”

      “父亲请说。”

      “先说那五皇子,他此番前来,是替天子犒劳定州将士,将来若是继承大统,也仍需定州军和长原百姓拥戴。长原是兵家要地,皇家与我们沈家,又有儿女婚约。上次我已经托特使给皇上带去密信,如实告知了你是女儿身的事。”

      南溪脑中闪过一道白光,脱口而出:“故而皇上得知后,将婚约改为我与五皇子?”

      “五皇子既未到,为父也只是猜测。”

      南溪颔首不语。她心中已开始思忖,若是嫁给五皇子,朝廷便又会送金银来,按说也该有数十万两金。既如此,便可偿还债务,还可将长原余下的病患全治好。

      沈虎见她渐渐面露喜色,也笑道:“还有一事。明日军营里要来一位贵客,嘉信将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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