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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青苗破土 爱从死者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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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漏进布满锈痕的门缝,驱散了一角黑暗,拉长了两人的身影。
就像两道灵魂在摇晃的光中相遇后碰撞。
——死里逃生的确是件值得令人庆祝的事。
朝风尘仆仆的雇佣兵招了招手,露西娅没在意手腕上隐隐作痛的伤口——即便那道骇人的伤口并未愈合。空气中散落着的血腥味惹得躺在铁棺上的猫懒洋洋地舔了舔嘴角的鲜血,它将脑袋埋进了毛茸茸的肚子里,发出安逸又餍足的呼噜声。
“Come on.”
他忽然很想拥抱一下自己的搭档。
于是便朝露西娅张开双臂,后知后觉的雇佣兵恍然发现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呃,我想算了。”露西娅下意识地躲闪着他的眼神。
随后,像是为了掩盖情绪似的,她别扭地转过脸,用略带嫌弃的眼神打量了他一眼,又在死侍的眼神下看了看自己——两个人的衣服有着不同程度的脏乱,尘土和血液黏糊糊地堆积着,痒痒的,酥酥的,又像是她的心中忽然钻出了一只上下窜动的小虫,抖开翅膀的声音竟然如此清晰。
「嘿,笨蛋,你就承认吧!」
一道声音突兀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把小傀儡师吓了一跳。
她问:「承认什么?」
那道声音:「承认你的内心。」
「Me?」
“好吧,我以为我们两个人已经很熟了。”雇佣兵伤心地垂下头。
“呃。”露西娅往后缩了缩,“并没有。”
在昏暗与光明的交织之下,她看到被拒绝的雇佣兵耸了耸肩,随后两步并三步朝她走来,红宝石一般鲜艳眩目的夕阳在他背后越来越远,制服从扎眼的鲜红色慢慢变得黯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在离自己越来越近。
这时,那道来自内心的声音忽然再次响起。
「是的,你……」
“Are you ok?你看起来才像是从北极的呆头鹅,”死侍贱兮兮地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还是快要被冻死的那种,wow,棒极了,我从你的眼里看到了你对我的迷恋。”
他弯着腰,脸越凑越近,小声道:“承认吧。”
「承认吧。」
「绝不!我的理想型一直都是海曼先生,绅士有礼的英国男人,绝对不是眼前这个穿着红色制服,又粗鲁/低/俗的雇佣兵。」
思想犹在挣扎,可少女的心却跳得越来越快。
像揣着一头濒死挣扎的小鹿。
余光里,两道斜长的影子慢慢交叠。
露西娅分心了,她想这个距离太过危险了——已经突破了搭档的界限。
大概是因为夕阳直射的缘故,脸上开始微微发烫,露西娅更不敢直视死侍的眼睛。她无比慌乱,又强装镇定扯开话题:“嘿,朋友,我想,我们应该在那群人来之前先找到Alice的线索。”
Gosh,还好她说话还到没有颠三倒四的地步。
“I konwaaaa.”雇佣兵的声线沙哑,“但是那些狗/娘养的家伙早就被我干掉了。”
他看见小傀儡师那双紫色眼眸在他的声音中转了又转,像是一只随时会跑走的猫。
但是那只邻居家的猫,却会在午夜时分蹲在走廊上等他回家。
“嘘。”死侍再次弯下腰,声音深情,“Listen to me……”
“停、停!”露西娅警惕地往后退,“你就站在这里说。”
好吧好吧,死侍耸了耸肩。
在并不明亮的光线中,少女的衣摆显得格外空荡荡的。死侍甚至可以想象肮脏泥泞的白色卫衣下裹藏着平板无聊的身材,可她的名字、声音,乃至所有的一切,充满了莫名又神奇的魔力,如同一座藏满了金矿的城堡,四处散落着各式各样的精美宝藏。
寻宝者为之着迷,探秘者为之疯狂。
“今年的圣诞节礼物,我想要只狗,猫也可以。”
雇佣兵歪过头,突然伸长手臂将小傀儡师抱进怀里。无视掉了少女的惊呼,他顺势将头埋到她的肩膀上,瓮声瓮气地得寸进尺,“嗯,最好要手感要超级超级超级棒的那种。”
如果有人能够和他一起养只宠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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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害羞更先到来的是雇佣兵制服上的气味,满是腥味。
说实话并不好闻。
但是,Who care——
露西娅的脸瞬间爆红。
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的脸可以煎七分熟的牛排。
“……韦德,我现在可以告你性/骚/扰。”
“这只是个爱的抱抱而已,很庆幸你没有把傀儡塞进我的怀里。”
本来是想这么干的。
露西娅默默地在心中发誓下次一定要这么做。
迟疑了很久,小傀儡师没有推开他。
心中某种奇怪的情感似乎催促着她,让她拘谨地抬起手,手指生涩又迟钝地搭上男人宽厚坚硬的后背,扣在尾指上的蛇戒不留神触碰到了沾满血渍的钢刀,陡然发出了清脆细微的声响,在傀儡重新构筑的轰鸣中显得苍白无力。
下一秒,巨大的阴影陡然从头顶笼罩下来!
露西娅万分震惊地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对上了黑蟒硕大的黄金竖瞳。
傀儡重生。
它出现了,这就代表着……
Alice的灵魂就在附近。
目光凝视着黑蟒,露西娅拍了拍死侍的肩膀,“我想我找到了……它。”
“这里没什么好吃的东西。”
死侍随着她的动作转身,瞬间瞪大了白色眼眸,“……What the fu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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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桑书写的《傀情》中记载,只要本命傀儡存在,则傀儡师的灵魂就永远不会消亡——那么,只要唤醒Alice的蛇戒,跟随着它的指引,就能够找到主人消散在尘世的灵魂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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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蛇快速穿梭在废弃的工厂里。
工厂很大也很高。
由于爆炸的缘故,所有楼层都坍塌了,难以分辨他们究竟在第几层,反正露西娅抬起头的时候,还能隐约看见穹顶上那刻在蓝色百合花中的红色十字架。
所以……这是一座由英国教堂改造的药厂。
越往深处走,显然情况越糟糕。
散乱破碎的容器、废弃裸露的钢筋水泥……与其说是行走在药厂里,倒不如说他们仿佛置身于《迷离世界》——目之所及没有一处是完整的,当年爆炸的力度很大,几乎所有仪器设备都化作灰烬,只在防火墙上留下了道道难以磨灭的黑色痕迹,犹如被困在地狱的冤魂在拼命挣扎。
爆炸点,也就是Alice的灵魂就在工厂的中心位置。
明明常年无人问津,那里却依旧一片空白,连尘埃都没有,像是每天都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又像是置于某种神秘力量的庇护之下,不曾受到爆炸的污染,那是一道庇护着傀儡师灵魂的结界。
露西娅偏过头:“韦德,我想借一下你的刀。”
那端投来了好奇的眼神。
很快依言照做。
竭力平息着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露西娅跟着黑蟒一同迈入其中,霎时间一道道洁白的光芒从里到外缓缓升起。
少女肩头的黑发被忽如其来的风吹乱,胡乱地贴在脸颊上。在她的身体周围,浮现起一道道淡金色的符文,那些耀眼炫目的光芒陡然失控起来,毫无章法却又异常默契地将傀儡师包裹起来。
整片结界顿时亮如白昼。
一道黄金色的纹理从她的额头一分为二,划过指尖,迅速延展至他的刀尖,那些繁复精妙的花纹如同贵族少女衣摆镶着上的蕾丝边,令人捉摸不透。
露西娅忽然抬眼望向他。
残留着血色的眼眸酷烈而又坚定。
那是……
爆炸!
还没来得及推开露西娅,无边无际的纯白从死侍的视野里炸开,席卷了整个废弃药厂。
“不——阿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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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娅从爆炸中睁开双眼。
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刺目的白,白得像净土。
露西娅迟疑地朝前方的空气伸出手,看见柔软细腻如奶油般的白光缓缓吞没了她的半截手指,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变化,她什么都看不见、找不到。
飞舞的尘埃在白光里上下飘荡,漫无目的。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连沉闷的心跳声都变得无比清晰。
Now the green blade rises from the buried grain,
青苗自麦土中破土而出,
Wheat that in dark earth many days has lain;
麦种在黑暗泥土里沉睡多日;
Love lives again, that with the dead has been:
爱从死者中苏醒,重获新生:
Love is come again, like wheat that springs up green.*
爱归来,如青苗破土重生。
庄重肃穆的吟唱声由远及近,近在咫尺。
循着那道声音,露西娅抬头。
肋型穹顶交汇处刻画着蓝色百合与红色十字架,正在白光里若隐若现,随着吟唱的声音不断响亮起来,周遭的一切渐渐褪去了白光,露出本来面目——清晨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照射在木质长椅……和记忆里的教堂渐渐重叠。
一群群白鸽掠过窗外碧蓝的天穹。
时光就此停留在这一刻。
背后响起了久违……又熟悉的脚步声。
「Love is come again, like wheat that springeth green.」
她不敢回头,眼角微湿。
来人从背后圈住了少女不断颤抖着的肩膀,蜷曲的亚麻色长发温柔地垂落下来,与妹妹的黑发交缠在一起。她低头吟唱着的祝词,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靠近尾声,“When our hearts are wintry, grieving or in pain,thy touch can call us back to life again.”
露西娅低声合音:“Love is come again.”
爱归来。
如青苗破土重生。
“许久未见,露西娅。”Alice笑起来,褐色的眼眸像极了夕阳下的热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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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ce.”
“我回来了。”
露西娅终于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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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最好的放松地点当然是地下酒吧了。
“最佳搭档、未来宠物合伙人,有权祝大获全胜的小魔法师一杯酒,”这都是某位雇佣兵花样百出的借口,当然这家伙显然正洋洋得意着呢,举杯一饮而尽,“嗯哼,我干了你随意。”
死侍喝威士忌和露西娅喝咖啡一样上瘾。
他的制服上沾染上了一股浓郁的酒精味,说不上好闻,但总好过一身的汗味和血腥气。
“Cheers.”露西娅的眼睛因为灯光而熠熠生辉。
像昂贵橱窗里陈列的宝石。
雇佣兵付不起,却总是会心生贪恋,驻足片刻。
然后骂自己一句该死的。
夜色已深,酒过三巡。
喧闹的重金属音乐不知何时被替换成了优雅的蓝调,萨克斯吹出的音符低沉又缠绵,每个都喝醉了酒,尾调变得慵懒又绵长,舞池里那些摇晃的人影不由得把节奏调慢了一拍。
暖黄色的灯光映得人醺眼朦胧,心猿意马。
露西娅根本不会喝酒。
但今日是个例外,她高兴得把死侍调的酒都喝了一遍。
“Deadpool Margarita.”这是龙舌兰。
“X-Force Fizz.”配黑伏加特。
“Dead Pool Vasectomy.”金酒。
好贵啊,不能浪费。
露西娅腹诽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雇佣兵玩得兴致勃勃,露西娅有些心疼地摸了摸钱包,几杯酒下去,她已经两眼发黑,想到后面结账的场景,她摸索着想把黑金卡交给死侍,却一不小心把象征着“荣耀与未来”的家族蛇戒交到了他的手里。
死侍:???
……这有点突然,这还是他的第一次。
他捞起软绵绵的傀儡师:“亲爱的,说实话我喜欢亮闪闪的钻戒。”
露西娅嬉皮笑脸:“嗯嗯,没错,是亮的。”
她梦里都是明亮无比的教堂呢。
……这家伙的酒量堪比安大略湖。
死侍熟门熟路地去吧台要了杯“消气”。
再转身回来时,陡然发现他的好搭档身边站着了个年轻帅气的金发男人,交谈之中,他笑着把自己怀里的那把破木吉他递给了露西娅。
不知道听到了什么,露西娅也随之微笑起来。
她红着脸,低头调试了一下琴弦,露出了半截柔软纤细的脖颈。
这是在拍《西雅图不眠夜》吗,画面看起来养眼极了。
……养眼个鬼。
艹/他/妈的,他受够了,尤其是金发男人。
死侍站在原地,忽然很想冲上去给那傻/逼来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