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她脸颊》未将离

79、我没有亲人了

　　太后要求萧锦柔陪寝，令沈静姝住在偏殿住下。
　　沈静姝躺在偏殿的床上，夜里漆黑，只剩一根烛火在摇曳，黑夜静谧，时间仿佛被凝固了，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沈静姝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窗外黎明初破，窗边的秋海棠在黎明里静默着，隐隐约约只见欲放的花蕾低垂。
　　躁动了一晚的心脏突然平静了下来，不知怎么，沈静姝突然翻身下床，连鞋也没穿就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沈静姝翻身下床，连鞋也没穿，跌跌撞撞地跑到太后的寝室。
　　声音惊动了守夜的乌冬，她睁开眼，看着沈静姝往太后那边跑，忙追了出去。
　　刚到太后的寝室门边，里面就传来哭嚎，紧接着是宫人撕心裂肺的哀嚎：
　　“太后娘娘薨了！”
　　只见萧锦柔跪在太后的床前，太后躺在床上，安详地闭着眼睛，沉沉地睡着。
　　这一觉，再也醒不来了。
　　沈静姝扶着门框，整个人好像突然被抽了魂了，没力气地从门框上滑了下来，瘫软的跌坐在地上。
　　她最后的一个亲人，没了。
　　听闻声音，萧锦柔起身快步走到沈静姝身边，想要将她扶起来，却又不敢。
　　此刻的沈静姝在萧锦柔眼里就像一个易碎的娃娃，一不小心碰着了，就会碎裂成千千万万片。
　　她蹲下沈静姝，看着沈静姝道：“静姝，节哀。”
　　沈静姝抬起头，泛红的眼眶上，长长的睫毛已经被浸湿，在她抬头的那一瞬间，一滴泪从眼眶里滚了出来，划过脸庞，下颚线，最终砸落在萧锦柔的裙摆上。
　　这滴泪很轻很轻，甚至没有在萧锦柔的衣料上留下任何痕迹，但却如一块巨石砸落在她的心头，将她的心碾碎，又压着她喘不过气来。
　　萧锦柔再也无法克制自己，她一把将萧锦柔搂进怀里，紧紧拥着，想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沈静姝，脆弱的，哀伤的，绝望的。
　　从前的沈静姝，永远是那般清清冷冷，疏离又克制，庄重又沉稳。
　　现在的她，像一个被冤枉的小孩，委屈，绝望又迷茫。
　　萧锦柔恨不得将沈静姝放进自己的身体里，将她与世隔绝，从此，难过，失望，哀伤，都与她无关。
　　可是她不能，她只有空白的言语和一个占有欲满满地拥抱。
　　这是她现在，能给沈静姝的全部。
　　原来，她能给沈静姝的东西，这么少。
　　“萧锦柔。”沈静姝回报她，泪如决堤的洪水，滴在萧锦柔的肩膀，拥挤，泛滥在她的心脏。
　　萧锦柔的心脏，正在经历一场前所以唯有的洪灾。
　　“嗯。我在。”萧锦柔回应她，将她抱得更紧些，用她的体温告诉沈静姝，她的身边还有她。
　　“我再也没有亲人了。”沈静姝声音哽咽，而后是抑制的哭声，低低的回荡在萧锦柔的耳畔。
　　萧锦柔的世界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只剩沈静姝的哭咽声将她的世界侵占。
　　萧锦柔不知道说什么，她第一次觉着，原来，语言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她只能抱紧沈静姝，一下又一下的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那么一点，微不足道地安慰。
　　乌冬追上来的时候，看到二人跪坐在地上相拥的一幕，蓦然停下了脚步，没有出声。
　　黎明破晓，光穿过竹帘，二人在晨曦的斑驳间相拥，一切美得像一副画。
　　因着太后前些时日一只病着，永寿宫早有准备，宫人们有条不紊地给太后换上寿衣梳洗。
　　崇德帝罢了朝，穿上了孝服跪在太后的棺材前给太后上了香，又象征性的烧了几张纸钱，然后走到沈静姝身边。
　　“母后久病不愈，如今去了，也算是免了些苦头，你也不必太伤心，想开些。”
　　“谢陛下宽慰，静姝只是一时不能接受……”沈静姝穿着丧服，一手由乌冬扶着，一手抹着眼泪，“姑奶奶待静姝不薄，如今去了，静姝心里……实在难受……”
　　说着，沈静姝又掉下了眼泪。
　　崇德帝抿了抿，抬手拍了拍沈静姝的肩膀，“好孩子，看开些，母后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静姝明白。”沈静姝擦了擦眼泪，吸了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静姝不会让姑奶奶担心的。”
　　“你想明白就好，皇姐已经在路上快马加鞭地赶来了。”崇德帝抿抿唇，收回了手。
　　“咳咳——”沈静姝突然猛烈地咳了起来，乌冬急着从随身携带的小白瓷瓶里倒出一粒药塞进沈静姝嘴里，然后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小姐，当心身子，太医说，您的身子经不得过喜过悲啊。”
　　“这是怎的？”崇德帝关心地问道。
　　沈静姝脸色苍白，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先前小姐大病，落下了病根，这会儿悲伤过度，怕是……”乌冬说着，叹了口气，“又病发了。”
　　崇德帝也随着叹了口气对着乌冬道：“这里有人看着，你先带嘉禾郡主回去休息吧。”
　　“是。”说着，乌冬要扶沈静姝离开，却被沈静姝抓住了手，“我不能走，我得为姑奶奶守夜。”
　　“不急，现在天还早，你先下去休息吧，后面还有好几日，可不能把身子搞垮了。”崇德帝劝道。
　　“是，臣女明白。”沈静姝妥协了，跟着乌冬回去休息了。
　　太后的灵堂要设十四日，头一日是宫里的妃子皇子还有公主惨败，后面是朝中大臣，大臣们的家眷参拜。还有些不在锦安的城的皇氏宗亲，异性藩王，外调的大臣，这十四日也会从北离各地赶回来参拜。
　　最后葬入皇陵，墓碑上刻上谥号，某某皇后，某某太后。却无一字是自己的名。
　　头一夜由崇德帝亲自守着，后半夜的时候，身边的公公看到崇德帝有些乏了，便命人搬来了躺椅。
　　“陛下，歇会儿吧，奴差人看着，不会出什么岔子。”
　　崇德帝打了个哈欠，正想拒绝，皇后也上来劝道：“陛下累了便眯会儿吧，龙体要紧，这里有臣妾看着呢。”
　　崇德帝想拒绝的，但身子实在熬不住了，便点点头，躺在椅子上闭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