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虫》猫去也

5、第一季 Miracle（4） 隔山相望，

　　隔山相望，林家的城堡更像一座遥不可及的监狱，坐落在群山中央，远远的，寂寥的，不似中国隐士的溪水绕竹林人家，而是欧式古老而冰冷的尖锐锋利，灵魂都能刺破。记得Miracle在来的路上讲了一个关于骑士与公主的故事，倒是很符合这里的气氛。可韩彻无心回味什么童话，他现在只想好好地在山川间大声吼一句“他母亲的”。下午刚下从美利坚合众国飞到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飞机，便收到来自Miracle的轰炸信息，逼着他拖着16个小时的时差晕晕乎乎地追随那辆来自城堡的被认作有重要线索的垃圾车，自那之后他已经走了整整三个小时，然后非常激昂地发现走错了路，望着相隔几个山头的城堡，欲哭无泪。
　　另一边，Miracle正小心翻阅着父亲房间找到的那叠毛笔字，其中一张工整的小楷吸引了她的目光。尽管落款处写着林漓的名字，Miracle还是一眼认出了，这是父亲的字，他写的字都习惯性地向上扬，而林漓的字撇和捺都向下压，父亲曾说过，这样的人，遇事比较悲观，大概是沉重的家族责任长期压抑了他的性格吧。
　　“我回来了。”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听见韩彻“嘭”地倒在了厚厚的地毯上，头发被抓狂地揉得乱糟糟的，浑身散发着一股臭汗与变质食物混合的酸味，整个一逃难来的模样。
　　“唔——”Miracle立即捂上口鼻，退出三米外，大声吩咐，“你赶快去洗澡！臭死了！有收获没？”
　　“就找到这个救心丸的邮件单。”韩彻全然无视她的鄙夷，把一张皱巴巴的纸狠狠拍在钢制的茶几上，随后蹲坐在洁白的沙发上端起一大杯水咕噜咕噜就直往下灌，还泄私愤似的把污染得漆黑的爪子蹭在羊绒上，“是从美国寄来的药，其他没什么有用的消息，咕——你拿的什么？”
　　Miracle把纸递给他，无趣地坐下，当然，刻意留出了一段距离。
　　“幾世幾？什么意思？”韩彻装模作样地把正反面瞄了一眼，就放一边继续拜托琴姨倒茶，也没忘记走过场般地随口问问。反倒是Miracle，没听懂他说什么，只好再次拿回草稿查看，才发现落款处与“林漓”并列的“幾世幾”几个字，立即陷入了沉思。
　　“琴姨这个茉莉茶真的好香，能不能让我带点回去？”“啊——”
　　韩彻被她没有预兆的尖叫吓得把一口水直接呛入了气管，刚要大骂，却被Miracle揪住了衣领，她几乎完全忘记了要去嫌弃他的汗臭：“我跟你说我知道这什么意思了，幾世幾，几十几，九十九，不是有个日本姓氏叫九十九吗？而且幾世幾刚好是繁体字，日本不就是用中文繁体吗？”
　　“啊……”韩彻呆滞地跟着点头，但最初的惊讶自从她开口说出这不靠谱的推理时就消失殆尽了，不过向来圆滑的他懂得此时不可以去刺激Miracle，不然后果不堪设想，索性顺着她的话问下去，“日本……那又怎样呢？”
　　“笨呐你（……我忍）！你忘记了？林漓的父亲就在日本啦，我调查过，在我爸出事的那段时间林漓父亲一直都在日本，那这几个字当然指的是与他有直接关系的林漓了，说明我爸一开始就知道是林漓要对他下手！”
　　“对了琴姨你对茶很有研究吧，我想问一下……”
　　“喂！你个破侦探，自己查不出来排挤我！”
　　……

　　夜风吹得帘布上下飞舞，在月光下如同一个张牙舞爪的兽。帘后那扇门若隐若现，虽然画出关着的状态，却总让人觉得冥冥中有种召唤，诱惑着人们走进去，走向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钻了进来，径直扑向帘后的门，没注意到在深邃的夜色中，一双墨色的眼睛投射来的寒冷彻骨的目光。那黑影在门上摆弄了很久，明显没找到打开的方法，脑袋顿时就垂了下来。“难道真的是假门？”一道细微的弧线从林漓嘴上划过。
　　当韩彻垂头丧气地转过身时，却被正前方装裱精美的“圣恩似海”震惊得合不拢嘴，不由自主地就把那几个荧光笔写下的字读了出来：“圣——恩——似——海——幾世幾，又是幾世幾。”
　　“韩先生。”林漓的语气中有压抑不住的怒气，话音刚落便是一阵强光照射，顿时四下若白昼般亮堂堂的，甚至超过了白昼，瞬间的光芒让韩彻眼前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花花绿绿的看不清东西，下意识地伸手遮住眼睛。林漓房间的灯光和小教堂的一样，刺眼得厉害，仿佛能撕开人的表皮一般，他倒是坦荡，韩彻却无法理解他是如何在这种环境下工作学习的。
　　“我给予您和顾小姐查案的权利，并让所有的仆人全力帮助你们，已经是极限了。”听得出林漓是真的生气了，这从另一方面也给了韩彻一些暗示，真相，快出土了，林漓已经慌不择路，“但是请您不要影响我的正常生活，否则，我想您也无法再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好容易适应了强光，放下手，林漓早已转过身了，把手背在身后注视着窗外的教堂。韩彻回过头，还想再看看刚才一晃而过的夜光字，但早已没了踪影，如今他可以大致判定，“幾世幾”就是破案的关键了，可林漓把话说这么白，毕竟理亏在他，他也不好继续死皮赖脸下去，只得故作镇定地弯弯腰表示歉意。
　　“既然如此，林先生放心，明日我就与Miracle离开，这段时间的打扰您了。”说罢，从门口闻声赶来的几人中揪出正要开口争辩的Miracle，硬把她拽离了现场。
　　“韩彻你放开我！要走你自己走，明明就是这个人干的你凭什么擅自替我决定！”
　　琴姨用眼神示意其他佣人悄悄离开，自己静静走到林漓身后，却发现他背着的手竟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而望向教堂外那桩金属十字架的眼中，还有湿润的气息环绕着。
　　风速突然加大般，窗帘撕裂似的发疯地抽打木质的桌子，遥远的，仿佛有“吱呀——”的老式木门被打开的声音。的确有扇门，一直拼死拦住的门，就要被打开了。可是堵在门口的他，这一次，即便被撕得四分五裂，也一定不会退让，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