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虫》猫去也

6、第一季 Miracle（5） 飞机到达洛

　　飞机到达洛杉矶国际机场时已经是傍晚了，不知出了什么故障，在半空绕着洛杉矶盘旋了近一个小时才降落，当那巨大的“LAX”标志以及红白蓝三色灯塔再次出现在视线中时，邻座的中年男人突然松了口气，韩彻突然想到自己的父亲。他是个商人，常年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每次要漂洋过海时，母亲总担心不已，自己曾笑言，不论是不是海上飞行，坠机了都没有生还的可能，记得那时被姐姐揪住嘴巴骂了许久，后来，不幸被他言中，他们在新闻报道蒙古坠机的消息时，看到了父亲的名字。
　　在林家的几天，Miracle总是极尽所能隐藏对父亲的担忧，但表演实在太过拙劣。她拒绝告诉韩彻与父亲的种种事情，甚至都没透露过自己的真实姓名，韩彻知道也纯属偶然。在忏悔室找到的那本羊皮簿上，几乎有一半是由顾先生填写的，关于他的女儿，顾惜。
　　Miracle能感觉到，所以自始至终，她都没翻开过那本忏悔簿，或许是不想记得，过去辗转于父亲与另一个男人之间的回忆，爱人与亲人的对立，往往让夹杂其中的人身心俱疲，焦灼过后，结局早已摆明。
　　韩彻使劲摇摇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这是第一次他没有坚持，还记得自己道歉时Miracle怨念的目光，但他在意的，还有林漓。韩彻与Miracle或多或少都算经历过一些事的人，懂得如何好好的保护自己，而林漓，完全是个孩子，处在足够倔强的时代，爱恨都太过强烈，韩彻觉得，真相抖露出来，会把他焚烧得粉碎。
　　真相，有时候并没有意义。这么久的侦探生活，早该把韩彻的好奇心磨灭了。
　　又想多了，大概是被昨夜姐夫的电话搅得睡眠不足，现在脑袋像浆糊，容易胡思乱想吧。
　　机场外排成方阵的巴士、出租车仍旧让韩彻惊叹不已，仿佛嗅到了市区的喧闹气息，在坐上出租车前，他特意检查了后座有没有人，做完这个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好笑中透着无聊。然后他更好笑地看见匆匆跑过的两个熟悉身影，幻觉般一闪即逝，他没当回事，正弯腰要钻入车厢时，另一个横在车前的人让他再也笑不出来，脸僵硬着有点尴尬。
　　随着那人拨号完毕，自己口袋中的震动开始了。
　　“疯了……呵呵，都疯了！彻你知道——”
　　“我知道，姐，我都看见了。”声音中多了无力。
　　合上手机，韩彻把行李拖出出租车，抱歉地对司机示意。韩晨怡也恰好转过身来，失魂落魄的面容被出租车照射得清晰可见。

　　“……ほんとうにきせきですょ……”
　　韩彻随着那个日本女人的温婉的语调若有所思地小鸡啄米般点着脑袋，回过头一变脸小声问沈念真：“什么意思？”
　　“……真是奇迹啊！”
　　“奇迹？哪个词？”
　　念真给他一笔一划写出来，见他久久凝视着，视线一动不动，便好奇地在他眼前挥挥手，当做询问。韩彻挤出一丝笑容，示意自己没事：“想到一些事了。念真啊，你相信这个故事吗，关于Miracle的？你觉得Miracle应该是怎样的女孩呢？”

　　“你到底满十五岁了没？”在小东京街上，韩彻推推流连于花花绿绿的特色小摊上的念真，稍许不耐烦地问。
　　“我说了我都二十了！人家大学主修日语成天接触这些，第一次看见激动不行吗？”念真头也不回地埋怨，带有日本小女生的可爱语气，不用看也知道她现在嘴一定嘟得很高。传言现在的实用日语是由女人创造的，故以柔美闻名，可惜韩彻向来受不了这般的撒娇攻势，但似乎这一招对男人很有杀伤力。念真直起身，把手上的制作成衣柜模样的化妆盒展示给他看，韩彻无可奈何，只得顺着她的意去拉开“衣柜门”，却发现是封死的，仿佛有什么记忆被惊扰，顿时触电般地一惊。
　　念真倒是被这个小玩笑逗得“咯咯”笑不停，身体都止不住地颤动。然后她把衣柜的顶端揭开，盒子里是一面擦拭得干干净净的镜子，开启时反射的阳光从韩彻眼中闪过，恍若灵光一现，他一把抢过化妆盒，看着镜子里眼睛瞪得大大的自己。“原来如此。”
　　“怎么了？”罢了，已经过去了。这些事知道又有什么用？
　　“韩彻还真是个矛盾的人啊。我也是呢。”沈念真紧紧抱着盒子，低头思索着，脸颊两侧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脸，但韩彻明显感觉到她话语里的失落，不由得回头盯着她，专心听她说，“当初把我带给他的是你，而今要阻止的也是你。我一直在想，到底是该恨你还是感谢你。其实这都是借口吧，我误解你好意的借口，造成这样的结局，是我对不起。”
　　嗯？这段话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那个故事，Miracle告诉你的，公主与骑士的故事，结局你知道吗？安睿也给我讲过，可是我没来得及听到结局。之前那么怨你们，但是你来之后，就好很多了。我现在连恨都太艰难，都难以被接受。”
　　“如果是你，顺应你的勇气或许最好。念真，我问个问题，你试着用全身心恨我一分钟，然后告诉我，如果恨一个人，会愿意听他的话么？”不等她回答，扭头就跑。应该说韩彻已经知道答案了，但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办，一个很久远的误会，不解不行。
　　错了，全都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重点不在于人造，而是，光。误解，怨恨，至死纠缠。各自都为着自己的坚持信仰，倔强地不肯低头，甚至不肯辩解，于是，裂缝越来越大，越陷越深，终于撑到了决裂，在断层的山崖两端，遥遥相望。当阳光太过微弱无法支撑整个世界的时候，是需要自己创造光的。

作者有话说

　　这段人物有点乱
但是大家往后看就会明白的^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