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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二季 Yuuki(3) 时差十六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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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安睿回头,看不见人,只感觉总有凄厉的喊叫围绕着高速前行的车,不论速度加多大都摆不脱,那些声音如箭一般从四面八方射来,他把视线转回前方,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随风飘扬,单薄如纸糊的身影愈见模糊,红色的潮水铺天盖地蔓延而来。
猛然惊醒,藤椅的脚划过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念真抓着毛毯边角的手停顿在半空,讪讪地凝视着他:“吵醒你了?”
安睿摇摇头,手指拂过额头,满是细密的虚汗,幸而有刘海遮着,才没被念真发觉:“抱歉居然睡着了,你真的不跟着旅行社出去看看?可是交了大笔钱的。”
“没关系啊,你累了就多休息会儿吧,我一个人没事的。”说完发现安睿正直直地盯着她看,明显心思没在她说的话上,不由得面上一红。
安睿也察觉了自己的失态,尴尬地收回目光,那张近乎神似的脸从第一次见面就让他感觉不自在,总不自觉地就走神。他一把抓住沈念真的都不知如何摆放的手,露出了他在舞台上最常见最无懈可击的微笑:“走吧,我带你去公园。”
沈念真不喜欢公园,但安睿下意识认为她喜欢。
她不喜欢一切危险的事物,任何一点点小小的惊吓都让她感受到心脏破裂的惊恐。可是她喜欢被安睿带着在公园里漫步,他为她安排好一切,她只要跟着走就行,像是跟随着膜拜的神。记得曾有人评价过安睿,虽然他淡到冷漠,依然能给人致命吸引力,因为总是不由自主地,就爱上了他正襟危坐指点江山的模样。
在安睿从小丑那拿回最后一个粉色的气球时,沈念真悄悄挽住他的手臂,歪歪头笑得很可爱地说,小时候的梦想就是有个哥哥一手牵着自己一手拿着气球回家。安睿的手骤然松开,充满了氢气的气球直直飞上天空,无影无踪,在二人望着空无一物的天愣愣失神之时,“偶遇”了眼睛快喷出火的韩晨怡与躲在她背后坐着噤声手势的韩彻。
说是偶遇并不为过,彼时韩彻才被姐姐一个电话从中国揪过来,当然,是在被Miracle的白眼浸淫到全身无力之后。回家时看见安睿与沈念真并行的身影,二人就鬼使神差地跟着进了游乐场,并在最尴尬地时刻从天而降。想他在咖啡厅里是在拳头威胁下一个劲地保证自己那姐夫“有贼心没贼胆”,好容易让晨怡在这拙劣的自我催眠下心情好了点,又被老天随手一搅搅成了浆糊,看样子晚上要冒死通知Miracle推迟回国日期了。
念真看见韩彻的反应明白了面前的人的身份,迅速地抽回手,然后多此一举地侧身往安睿身后挪了挪,鸵鸟似的期待自己不被发现,但这一举动却欲盖弥彰地表现出了她心里有鬼,韩彻吐吐舌头,望天。
与之截然相反的是安睿,他倒是十分坦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与被“捉奸在床”的慌乱,反而给了她一个日常回家后常见的笑容,但恰好就是这理所当然的表情成了韩晨怡爆发的导火索,一来这种平静到诡异的反应有刻意的痕迹,二来,当你愤怒到跳脚时对方却毫无解释之意,这是对她安太太身份的极大挑衅。
躲在两人身后的另两个看似无关的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韩彻是恨铁不成钢的类似“偷情都不知道秘密点”的埋怨,而念真则是心虚地闪躲,完全没看出韩彻眼中并无气愤之情。从他们表情中,韩彻很容易得出了一个结论。
她,沈念真,动心了,可惜安睿没有。
所以他并不觉得带个小妹妹出来公园有任何不妥,所以他依旧对怒火中烧的妻子微笑,所以他不解释。
事情兴起得奇妙,结束得也让人无语,安睿只说了一句话。在韩彻把如惊弓之鸟的沈念真送回旅馆后,面无表情的晨怡与若有所思的安睿早已相顾无言分坐沙发两头冷冷遥相望多时了,见他进门,安睿抬起头有些冤屈地问了一句:“她不是你女朋友?”
不出所料看见另一边晨怡瞪大了双眼,面色有缓和,韩彻心里憋笑,却不敢说出口,只是倒了杯水抚慰自己这夜来回奔波的身体,然后悠闲地坐在沙发正中:“我没有恋童癖,何况,那孩子是追随你来的,你就从了她吧——”
话音未落,晨怡的抱枕就飞上了他的脸。
一场闹剧就此落幕,但韩彻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在飞往中国的飞机上,他猛地一拍大腿:“对啊!”吓得邻座肩膀狠狠一缩,他依旧还在摇头自言自语,“沈念真!”
怎么就忘了那天送念真回去时候她急得快哭出来的模样,她对安睿应该早就超过了简单的对明星的爱慕了,她问,他妻子会不会生气。她还问,他会不会不再理我。
答案是当然不会。原因他没说,因为安睿根本没把她当回事。
安睿根本没爱过人,他不会爱人,他对所有人只有责任,但面对感情这种永恒的两难选择,责任感顶个屁用。韩彻早姐姐遇见安睿,当他向姐姐求婚时自己并不是很赞同,这个人太冷静,冷静到让人感觉不到他的感情所在,他给人的爱太被动,因为被爱,所以付出,没有热恋时小心翼翼的讨好,没有约会前夜不能寐的心动,只是理智地觉得该是如此,但另一方面,或许这样更能长久,所以韩彻面对面色绯红的姐姐,并未点破这点不安。
被动的感觉不是没有过,高三晚自习后,韩彻被从小玩到大的玩伴推到小巷墙上,他很清楚记得除了惊惧,是有过短时间的心跳加速的,尽管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喜欢对方。后来,被出来接他的姐姐发现,闹事,转学,他一直没有参与,魂不守舍了很长时间后也就恢复了。后来想想,那并非至爱离开的失魂落魄,只是一枚勋章的丢失。每个追女生的男孩子都是勋章,不喜欢可以,至少能摆在那里炫耀,一旦这枚勋章被人夺走,也是会抑郁很久的,这种感觉不只女孩子有,在高三那年,韩彻清楚感受到了。
安睿不懂,他在这方面空白得有些天真,同时爱上两个人不是不可能,可惜他谁都不爱偏偏以为自己喜欢。
在三万米高空,韩彻回头看了一眼,茫然一片,隐约觉得他们几人中除非一人灰飞烟灭,事情无法终结。
一语成谶。
当被林漓赶出,降落在洛杉矶机场时,韩彻首先看见的是早该上飞机回国的沈念真毅然突破旅行社成员的重重阻碍奔向等候着的张开双臂的安睿,然后安睿牵着她逃离。
爱与责任该如何抉择呢?面对跌跌撞撞差点钻车轮底下的姐姐,韩彻觉得自己不该想这个问题。他再次看错了安睿。他对安睿总是没法用他的专业知识去判断,为什么明明他不爱姐姐可以让人有永恒的错觉?为什么韩彻看不出此刻疯狂的他对于念真到底是爱还是假装?
突然回忆起高三的夜晚,明亮月光下,那个销魂蚀骨的吻,到底那之后被掩埋的时光中,有没有真的爱情存在?他拖着被父母打得遍体鳞伤的身体敲他的窗,韩彻爬窗出去,与他在屋外并肩相拥而眠,第二日高烧不退被母亲拎回家,醒来时俨然已是另一个国度。他错过了在被带走时他咬破了的嘴唇,错过了他跟随汽车的一路哭嚎,错过了那夜他握着他说过的梦话。只看见睁眼后父亲长吁的一口气与母亲含泪的双眼与眼角多出的纹路,只记得大脑久病后的茫然与一些隔了雾气的画面。
如果那时他还清醒,而今是否还是这般模样?
他忘记的错过的,安睿记得很清晰。那句“时差十六个小时,空间距离一万千米,我只够跨越这么多了”,记得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汹涌的泪水与一味后退地颤抖不停的身体,脑中一直挥散不去的相似脸庞忽然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