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虫》猫去也

10、第二季 Yuuki（2） 韩彻拿到韩

　　韩彻拿到韩晨怡给他的照片时，第一反应是不顾自己身处安静的咖啡厅，在全场金发碧眼自诩优雅的白人们的注视下拍桌而起：“太过分了！孩子都这么大了！”但是他的义愤填膺没能持续多久，就被他亲爱的姐姐的一记爆栗打得烟消云散。
　　“什么孩子？这就是那个女人！”
　　然后韩彻就喷了，韩晨怡的一拳就像启动了龙头的开关，满口的美式咖啡如喷泉一般源源不断。他不可置信地反复查看那张照片，仿佛能从侧面拽出个人来：“这女孩子最多十五岁，怎么可能？”
　　韩晨怡早就用手在额头支开一道保护伞，试图掩饰他们相识的事实。下一秒韩彻小声自语的一句话便让她悉心维护的矜持粉身碎骨。
　　“是她啊！我认识，这不就是我介绍给姐夫的那女生吗？”
　　接下来，韩彻在众目睽睽之下，再一次被打了。

　　念真也许一直都不会记得，她和韩彻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在剧场被他“掳”走，而是在飞往洛杉矶的飞机上，她落座在他身边时，对此韩彻并不计较，他深谙女人心里装满一个人时的状态，只记得他在昏昏欲睡时被邻座播放器中几句没头没脑的对白吸引住了，当他稍稍探过头时，便看见了屏幕上黑木瞳温婉的笑靥，女孩子或许是学日语的，总是能跟着主角们小声说出一点台词，但看得出她并不喜欢《东京铁塔》这部唯美的文艺片，尤其是黑木瞳当着丈夫与众人的面对精神面临崩溃的冈田准一说出那句“坏了的玩具我不喜欢”时，韩彻明明听到身侧的女生发出了一声不齿的“切”。
　　的确，让一个看上去不过刚成年的女孩子懂得这种禁忌的恋情真正存活需要面临的种种挫折考验，本身就有些残忍。婚外恋，不论是男人或女人，是极少有人肯为了自己一时情动放弃早已稳定成型的地位与生活圈子，这不能怪任何人，变化，本来就让人恐惧。
　　此时沈念真当然不懂，仿佛还在象牙塔的她只知道爱情是两人的事，其他任何阻碍不过是爱不够深的借口，在爱情里，不是对即是错，既然爱了就要毫无保留付出。那时的韩彻与念真都没意识到，偏偏就是这样的关于现实与意念的考验，正悄然横亘在他们前方的十字路口。
　　真正让韩彻对念真感兴趣的当然不止这部电影，出于职业习惯，他不自觉地仔细打量了下身边的这个女生，大约齐肩的头发扎成了一束小小的麻雀尾，紫色格子风衣，很干净的感觉，应该只是旅游的大学生，但选在深秋，即将入冬这种极端时刻旅游也着实有点奇怪。而当电影播放完，看见显示屏上安睿波澜不惊的脸，联系上女生手机挂坠上的照片，也便释怀了，不愧是被誉为贵公子类的人物，杀伤力已经到了无国界无年龄无季度的地步。
　　安睿进入娱乐圈的原因很离奇，用他的话说，就是有个莫名其妙的作家不知道怎么弄到他的照片，寄给了一个剧组，在被编剧死缠烂打以死相逼半个小时后，他答应了，从此就红了。韩彻不知道是该对半个小时显露出的安睿的没定力发表感想，还是要对这天降的机会表示神奇。但是另一方面，凭他的感觉，他甚至说不好安睿到底适不适合明星这个聚光灯闪烁斑斓的行业，安睿给人的感觉是淡然低调的，在人人都拼死往上爬的娱乐圈无疑是个异类，当然，这行也不乏安睿这类人物，但他们所表现出的都是身为所谓“戏子”的无奈，不像他似爱非爱的成天打哈哈糊弄人。而且安睿的演技更是公认的，虽然接的电影不多，但他多余时间一般都在邻近的一个中国剧院表演一些舞台剧，剧院老板曾说过，只要安睿站在那里，就仿佛和舞台是一体的。为此韩彻心寒了一段时间，演技太好的人总给人疏离与不安的感觉，安睿也任他来，反正抬头不见低头见，过几天就没事了。
　　思绪被飞机几秒的自由落体运动扯了回来，女孩子像是受到了极大惊吓，腿缩回来，双手抓紧座椅，紧咬着唇，大眼睛却固执地不肯闭上，死死盯着前方，尽管看得出她并没有在看任何东西，大概是第一次坐飞机吧。记得自己第一次是陪着父母去看望在洛杉矶读书的姐姐，遇上气流时飞机颠簸了很久，自己却像在游乐园一般兴奋得摇头晃脑，犹记得母亲面无血色地抚着自己的胸口，从那之后，每次父亲出远门，母亲总担心不已。或许是由于女人天性胆小心细吧，之后的相处也让韩彻看清，沈念真的确是个胆子小到极点的女孩，一点点的惊吓都能让她哭个不停，这也更让韩彻好奇，到底那动力有多强大才让她选择了这次美国之旅。
　　直到地面的景物隐隐可见的时候，女孩才再次恢复过来，后排有人轻轻拍拍她的肩低声交代着什么，韩彻随着回头，看见她胸前挂着的导游证，这才发觉周围的人全是同一旅行团的，女孩一甩之前的不适模样，换上满面憧憬，甜甜地笑。
　　韩彻记得小时候也喜欢过一个女明星，加拿大的歌手，那时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自己长大后要飞到加拿大去娶她，后来得知她结婚的消息后一气之下把电脑桌面上她的照片换成了一堆的呆狗，可是没过几天还是乖乖换回来了。也许是有点熟悉的感觉，韩彻对念真不由自主浅笑起来，总体来说，他对这个小心翼翼的孩子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所以，当他在剧场门口偶遇正排队买票的沈念真时，没做多想，鬼使神差地插入了排队的行列。
　　所以，剧终之时，他鬼鬼祟祟溜到她座位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就一手捂住她的嘴凭借着男人对女人天生的力气优势拽着她就往后台拖。
　　所以，对沈念真惊恐犹疑的眼光，对她着急时在手臂上留下的长达一个月的红印，他全数忍下来了。一路畅通无阻还没忘记来几个凶神恶煞的眼光吓退念真几欲脱口而出的呼救声。这个胆小到连求助都不敢的女孩子，到底怎么活到现在的？
　　所以，当念真见到安睿真人吓得张大嘴说不出话来时，他只是微笑揉着手臂离开，仿佛完成了一项世纪大工程，当然，他也没错过念真听到他那句“姐夫”时下巴砸地的滑稽模样。
　　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就是那个替上帝指错路的使者。善意的一次玩笑，竟搅乱了他们一群人当时或是一生的节奏。他只当念真是个路人，像所有人一般总会持着对对面的向往，直到他带她过了街才发现，她的执念早已注定了，倘若回头，只会被过往车辆吞噬得骨头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