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虫》猫去也

9、第二季 Yuuki（1） 勇气一旦走

　　可是邻国英俊的王子也爱上了美丽的公主，每晚都在他的城堡里，遥望曲折小路的尽头，公主的小堡。公主不知道，公主只看着她忠诚的骑士。
　　王子想打破那座城，带走属于他的公主。
　　骑士被迫征战。临行前，他与公主在花园里相会，公主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骑士指指树脚下爬行的碧绿的小虫，说，冬天过去了，这些虫子再出来时，我就回来了。
　　他走的那天，是夏末。
　　——《夏虫》

　　勇气一旦走错了方向，该走多少弯路才能退回起点？很久以后，韩彻还是会不经意想起沈念真，那个柔弱到让他无法与勇气联系起来的女孩，或许在她生命中唯一一次鼓起勇气，上帝却漫不经心地指错了路，直到头破血流还傻傻地以为只要坚持下去就能看到曙光。
　　不觉又想起不知是谁说过的一句话，走到尽头时发现起点就是终点，而终点却不再是起点了。那时的她一定会眼中噙着泪光，怯怯地问，为什么。现在呢？现在她会怎么说？想到这里，韩彻发现，距离他们的那时，已经整整十个年头了。
　　十年是怎样的一段长度呢？以前不懂，现在想想，如果身边有一个陪伴的人，或许是爱人，亲人，甚至是一段回忆，要度过看似茫茫无际的时间倒也轻易，轻易到一回首会把自己吓一大跳。但是如果以上都没有，那种感觉，会不会就像弥留之际一般，看不清生命结束的点，半是恐惧半是煎熬。
　　安睿说他的一生仿佛就被十年界定了，好容易跳过一个又陷入下一个无边际的深渊。此时42岁，遇见沈念真时32岁，那么，他22岁、12岁时又有怎样的故事呢？
　　前几天韩彻去看了安睿，尽管找不到什么好的借口，他还是去了。彼时安睿正靠在天台栏杆上，楼顶层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像个学生模样，正如很多人所说，安睿是倒着长的，但韩彻还是感觉到他渐渐老去的痕迹，更明显的是他以惊人的速度消散的生命力，“不老神话”终究还是没能拦截住时光的脚步，不会因为他是安睿，就会有所改变。
　　弥留了十年，还是跳不出命运的圈。
　　——因为空气吗？
　　韩彻回过头，疑惑地诶了一声，安睿却又什么都没说似的继续闭上眼享受高空的新鲜空气，风灌进他的衬衫，把衣服撑得大大的，却更显出身形的单薄。
　　韩彻想他可能是想到念真了，毕竟自己的出现，不过是提示他曾经的或许被珍藏或许被遗忘的一切，然后是念真常放在口中的那段台词。
　　——为什么男人和女人会？
　　——大概是因为空气。因为在人之前，空气就已经出现了。
　　刚刚走近安睿，试图慢慢唤醒那被他们隐藏的十年的故事时，突然觉得脖子处痒痒的，歪歪头居然有接连不断的扑克牌从凭感觉判断是耳朵附近钻出来滑落在地，韩彻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无意识间被人制成了傀儡娃娃。
　　安睿斜倚着栏杆，咯咯直笑，狭长的眼眸里有一丝恶作剧的笑意。然后故作不了解似的又分别从韩彻的脑后、衣服褶皱处等各种稀奇古怪的地方取出各式各样的小东西，看得韩彻整个人都傻了。
　　“别说你这十年都苦练巫术去了！”
　　“呵呵。”安睿促狭地笑着把道具收回口袋里，转过身靠在冰凉而泛着寒光的围栏上，“今天收拾房间发现的，大概有……二十年没用过了吧。”
　　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韩彻看着安睿垂下眼眸，一遍一遍地洗牌，知道还有很多他藏掖了很久的故事，他打算开口说了，所以也不打断，安静地等待着。终于，安睿抬起了头，目光中少见的没了层层叠叠穿透不过的淡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风霁月。
　　“念真可以算是我和韩彻捡到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