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流光岁月

7、第 7 章

　　宴无好宴，席无好席，喝酒喝到一半时，季策就明白了这个专员的意思。
　　“季公明晓大义，实乃一时之楷模。”专员替他斟了酒，堆着笑透过水晶镜片看向季策说。
　　“委员长自转进陪都以来，对西南各地民情颇为记挂。鸦片流毒，祸国殃民，甚至有人以烟土充当买卖货币，对中央银行发行的法币置之不理，实乃对我经济体制一大冲击。委员长一向希望有人能效当日虎门林公之举，销烟造福于民，又恐外派官员不通民情，遭遇阻碍。季公生于此地，长于此地，对民情风俗了然于胸，骁勇且有智谋，实乃不二之选。”
　　季策也不说话，只忙着吃菜喝酒。邵湘也不说话，只是对看向他的专员淡淡地笑笑。
　　行政专员想了想，把条件说了出来，“公若首肯，则公之部属当即编入壮丁大队，依人数多寡授予公或团或旅长官职位。”

　　季策忍住这专员的一派酸词激起来的鸡皮疙瘩，心底暗骂，他娘的，手肯？手肯脚也不肯！这是耍老子呢，让老子手下替他去打老百姓，去他娘的的壮丁大队。
　　但表面上，季策却什么都没露出来，“滋”地喝了一口酒，他故意压低了声音靠近余范伟，“就没有别的路子？禁烟，拘烟民，还用得着正规军？”
　　行政专员脸上一闪而过的鄙夷丝毫不差地看在季策眼里，但季策没说什么，只等着对方回答。
　　“季公嫌这职低位小？”
　　季策立刻回答，“哪里，只是专员在信里不是说这乱世当前，正应该奋力杀敌，建功立业。这烟民，不说是不是敌；但这就算功业？”
　　专员哈哈笑了笑，“正是。看来季公果然不是部属一般游兵散勇的将领，有鸿鹄之志。我是有个好职位要推荐给你，不知道你可有意？”
　　季策殷勤地替专员斟酒，“还要仰仗您！”

　　专员喝了一口酒，声音压低放慢，“目下外辱侵凌，内贼作乱，委员长甚是不堪其扰。”
　　季策在心底又骂了一声，到了现在他是彻底看清楚这招安是什么意思了。
　　果然专员开始侃侃而谈。
　　说委员长一早提出攘外必先安内，但□□实在狡猾，在深山密林之间或者偏远鞭长难及之地建立武装，对政府根基一点点蚕食，如同长提上一个个隐藏在暗处的蚁穴，随时都对国家之稳健形成威胁。
　　季策看着邵湘笑了笑。
　　他来之前，听邵湘说了说眼前的形式。先不说沈阳还有个皇帝，北平有个王克敏，南京有个梁鸿志，现在可又出来个汪精卫。
　　邵湘告诉他，有个叫陶什么什么的，前不久在香港的大公报上公布了这汪精卫和日本人和谈的密约。哪是什么和谈密约，根本是一纸卖国文书。这个什么什么委员长不去管这些，倒一门心思想着怎么对付烟民，还有那些也在抗日的共军。
　　季策心底笑起来，这就是专员所谓的“不世之将”要干的？杀百姓，杀抗日的同胞？
　　他娘的！

　　季策放下酒杯，“余专员，那个什么什么攘外先安内啊有多好，我一个粗人也不好说，不过听说这个‘内贼’‘□□’是打日本人的吧。”
　　专员笑了笑，“他们也在打我们自己人，季公不要听信一些谣言。”
　　季策看了看邵湘，邵湘只顾着低头喝酒，季策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如果这专员说的是真的，邵湘就会冲他暗暗点点头，这是两个人来之前商量好的。
　　季策哈哈大笑，“原来如此，不是专员点拨，我还被骗了，真他娘的。”
　　“怎么样，季公考虑考虑。”余范伟一副轻描淡写的口气，他看着这个头脑简单有勇无谋的土匪，有些不以为然！这里的县长还特地呈报，说此处有个季策很能干，很会打仗，招安之后定能解决烟民或□□之乱。
　　他这才被派了下来，还特地写了封洋洋洒洒的长信。

　　“季公，你要应允了，政府可是会相当重视。你的部属即刻授予番号，发放粮饷，发放枪弹，根据你的人员定下编制，你可就是堂堂的军官了！”
　　季策心里冷笑，这个专员简直拿他当宝耍了，以为许诺这点蝇头小利就能让他替人卖命了，做他娘的娶媳妇梦吧！
　　“专员如此重视我等兄弟，我回去和兄弟们报个喜，再来和专员商谈！”说完，季策起身一端酒碗，一气喝完啪地放在桌上，准备走了。
　　“慢着！”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一声喝止。
　　余范伟一开口，原本站在门口的卫兵还有伺候酒宴的跑堂的都拿出枪来围了过来，把他们两个围在了中间。
　　楼梯上又登登登地传来一阵脚步声，听鞋底是军靴。
　　季策和邵湘两个人一交换眼色，看，看，还真他娘的是鸿门宴。

　　季策脑子动得快，他转头对专员一赔笑，“兄弟我有点内急。”
　　他又转头指着拿了枪对着他们的卫兵和伪装成酒楼跑堂的人，“这这是做什么嘛。”
　　余专员一摆手，也换下刚刚的冷面孔，却带出些威严的客气，“你们带季先生去后院解急一下。”

　　季策和邵湘去了茅厕，看了看守在外面的那些卫兵，低声骂了一句。现在看来，他要不答应招安，这个专员是不会让他顺顺当当的离开。
　　他脑子里闪过一丝后悔，但事后后悔显然不是季策的本性。
　　他附在邵湘耳边低低说了句话。
　　邵湘抬头瞪着他，又上下看了看他，哼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季策嘿嘿赔笑，两个人从茅厕出来回去前院的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