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流光岁月

8、第 8 章

　　也许刚刚季策推说要去茅厕的举动显得更像个怂包，那专员的态度已透出明显的傲慢和不以为然。
　　季策只装傻。
　　不出季策所料，饭后他们就被留下了。看架势，要是不接受招安去对付烟民或□□，他们也就别想离开。
　　当然留下他们的名义是天气炎热，不如在这儿听唱戏。
　　季策装作没看出专员的意思，爽快地留下看戏。

　　专员亲自点的戏，热热闹闹的大闹天宫，还有一出珠帘寨。
　　季策坐在茶楼里，摇头晃脑地看得很开心。一旁的专员坐了一会儿，似乎没什么兴致就先走了。
　　季策心底冷笑，这戏点的什么意思他还真当自己看不出来！
　　孙悟空把天宫闹翻了，厉害吧，可逃不过如来佛的掌心；珠帘寨，周德威你挡住李克用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老老实实被收服，成了第十二太保，跪拜李克用。
　　这个说话不靠谱的专员果然做事也不靠谱。
　　先不说到底招安的后头谁自比如来佛，单单一个李克用，季策看就没人能比。
　　季策暗自嘲笑这个想敲山震虎的专员，就凭这个就想招安，当他是个宝可以随便被人耍？！注意到周围那些荷枪实弹的卫兵的时候，季策冷静了下来。
　　这个专员虽然不靠谱，可手里有枪；他要稍微不小心，也很可能被这个不靠谱的专员给干掉。

　　天色渐晚，季策趁台上的龙套走过场时，伸手拉住了替他倒茶的一个年轻卫兵，“跟你打听一下。”他说着，顺手塞到对方手里几块银元。
　　倒茶的卫兵一把攥住银元，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打听什么？不能说的我可不会说。”
　　季策大咧咧一笑，故意压低声音靠近对方说，“晚上你能不能给找个姑娘来。”
　　对方把银元收进口袋，带着明白的意思看了看他笑着说，“行。”
　　他正要走，季策一把拉住他，然后又塞了几块过去，“找两个。”他用下巴往邵湘那儿指了指，“我兄弟面皮薄，张不开这个口，我替他说了。”
　　那卫兵转头看了看邵湘，邵湘正好看向他们，看到季策点点头，邵湘眼皮垂下来似乎有些尴尬地慌忙转回头去看戏台。
　　卫兵心领神会地使了个眼色走了。

　　晚饭之后，果然有两个年轻姑娘包着头巾披着斗篷进了季策邵湘他们的房间。
　　一直到夜里快十点的时候，季策才送这两个姑娘离开。走到门口被卫兵盘问的时候，季策又塞了几块银元偷偷说了几句话。
　　得了季策的好处，又听到其中一个姑娘脸色泛红声音娇嫩地叫了声“军爷”，这卫兵流里流气地笑着捏了捏人家姑娘的手就放行了。另一个姑娘似乎特别羞涩，只从头巾里露出两只水汪汪的眼睛看了看就低着头什么都不说。
　　季策也跟着往外走的时候，立刻被拦住。卫兵原本背在身后的枪也握在了手里，那卫兵说，“可别让咱们弟兄为难。”
　　季策赔笑说着“不可能不可能”，就自己往里退了回来。
　　虽然退了回来，却又伸长脖子看着那两个离开的姑娘，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
　　一旁放哨的卫兵低声取笑，又讲些不三不四的话，季策也不在意。

　　季策回了房间，上了门闩，熄灯上床。
　　听到外面安静下来之后，摸黑从窗口爬出来爬进邵湘的房间。邵湘床上，那个被绑了手脚塞住嘴巴的年轻姑娘惊恐地看着季策，身体也拼命地往床角挪。
　　季策倒了杯水走过去，“渴不渴？”
　　那个姑娘一开始摇头，然后又拼命点头，嘴里呜呜嗯嗯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季策凑近她低声说，“我把布拿出来，你可不许叫，如果一叫，你我就都是死。你不叫，等刚刚那个假冒你跑出去的人带着我的人回来，我们就都能得救，他刚刚许诺给你的那些也都会兑现。”
　　那姑娘点点头。
　　季策伸手去拿她嘴里的布，刚一揪出来，那个姑娘就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季策原本就防备着，一掌切在她颈侧，那个姑娘没来得及叫出来就昏了过去。

　　季策骂了一声，嘀咕着原本就该这么着，邵湘却在那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了半天废话。
　　季策坐在桌边，慢慢喝茶提神，一边留心外面的动静。

　　邵湘带着人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没有费什么枪炮，季策就已经又是那个季策了。他拿着马鞭轻轻敲着专员的肩膀，“余专员，你写那狗屁不通的信的时候，就已经预备了扣我们这一手吧。”
　　招安，招安，自古哪个招安是真的，宋江，太平天国，那些人哪个有好下场。
　　余范伟是被人从被窝里揪出来的，衣衫不整，眼镜腿也歪着。
　　虽然有些狼狈，难得的是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惧意，他斜睨了季策一眼，“你们这些人，为祸乡里，作乱一方，就是个土匪。还有人说你们可堪大用，哼，除了烧杀抢掠，也不知道可堪什么大用。”
　　季策听了这么一番话，大笑起来。
　　“你这个专员虽然书读多了有点不靠谱，骨气倒还是有。”季策示意手下的人把他松开，正要开口，忽然看到不远处的上空亮了一团，随即听到一声像是烟花炸开的声音。
　　众人一愣。
　　有耳朵尖的人听到一阵嗡嗡的闷响，很快大家都听到了。

　　这低沉的闷响渐渐地越来越近，几乎近在头顶。
　　季策抬头看了看天，先反应过来。
　　他一把拉住那个专员，大喊了一声，“飞机，快躲！”
　　邵湘几乎是同时想到这声音是什么。
　　他听说过，日军的空袭虽然大多是白天，晚上却也会发动。发动夜袭时，地面上的特务以信号弹标明目标，飞机随后丢下一串炸弹。
　　没想到，今天他们居然遇到了。

　　他的脑子飞快地运转，日军的大部队应该还是江西两广，这恐怕是来探探路。
　　他立刻指挥大家疏散。还没有躲好，就听到一道尖锐的嗖的声音越来越响，像是空气被一道巨大的力量突然撕破所发出的哀号。
　　“趴下！”他对来不及隐蔽的士兵大喊，手上也同时做着手势。
　　这次带来的人算是季策手下那些精明能干的，他们也迅速反应，找隐蔽的地方。倒是专员身边那些充数的枪兵，一时间慌乱不已，有人还吓得呆在原地，被人拉住才狼狈地跑开。
　　一片混乱之中，不远处传来巨大的爆炸声。距离太近，众人就觉得耳边嗖……轰……嗡……吱……最后响起的声音在耳边尖锐的鸣叫不断，脚下的地面似乎也在晃动。
　　爆炸声又接连从其他地方传来。
　　很快，有火光在四处蹿起，县城北面那里火光耀天，不知道是那里着了。
　　原本夜深人静的县城，一时间鸡鸣狗吠，孩子哭，大人叫，变得混乱躁动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