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流光岁月

3、第 3 章

　　季策收了王西平的人马，一时间可谓人强马壮。左右三百里，人人都知道季策季司令的名号。
　　季策过了好一段逍遥日子。
　　这天，他正在院子里敞着怀摇着蒲扇闭眼听戏，身边的勤务兵跑了进来，“司令，您的信。”
　　季策停了手里的蒲扇，没睁眼，“念。”
　　勤务兵挠了挠头，打开信开始磕磕巴巴地念，“季公策足下：素闻君缸（御）下有……有方，所协同湘西子弟马（骁）力（勇）善战，平乱军，收散力（勇），部青年俊秀独……手（擘）一方……
　　季策听他念得不三不四，一脚踹了过去，“什么毒手一方，老子怎么毒手了。”
　　勤务兵心里说我又不是邵湘，正嘀咕，看到邵湘正好走进院子来。
　　邵湘一向对那些小兵不摆架子，勤务兵飞快地跑过去，“邵大哥救救我。”

　　邵湘帮季策败了王西平之后，就打算离开这里了。
　　今天本来是要和季策告别，看到那封电报他想了想又改了主意。
　　“唯亭，你看看这电报说的什么。”季策坐直了身体，衣服也拢起来。
　　邵湘不紧不慢地念给他听，“……今国政不纲，外侮侵凌，四顾茫茫，何处乐郊；仰俯天地，立锥片瓦。国危家难，令娇弱儿女涕泪难掩欷歔世事；乱世当前，值有志之士倾力以求挽澜之机。君虽偏安，然覆巢之下，难有完卵；失火城门，祸及池鱼。君熟稔军务，左右犹以不世之将目之，久居江湖，殊非长策。湘地虽然僻远，亦久非桃源。愿君借此之机，启戎马倥偬求庙堂高名彪炳史册之途，亦计之得也。行政督察专员余范伟拜上。”
　　邵湘读完，把电报递给季策。
　　余范伟？
　　这名字倒似乎听过，但到底是谁，季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季策盯着那些兴许认得他、他却一定不认得的字，拧着眉毛沉默了半天，“娘老子的，这姓余酸得人牙疼的这些鸟话什么意思？”
　　邵湘微不可察地笑笑，“他想招安。”
　　招安？
　　这个季策懂，小时候常听的《水浒传》里头，那个及时雨宋公明不就是被朝廷招安然后连小命都没了么？
　　“不干！”招他奶奶的什么安，分明是要诳他替别人卖命。他刚说完，看到邵湘的表情刹那间的变化，季策陪着点小心谨慎地问，“唯亭你怎么看？”
　　邵湘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外走，边走边说，“算了，你才是司令，这也都是你的人马。”
　　季策慌忙起来追上去拉住邵湘的胳膊，“唯亭，唯亭，你是怎么看的嘛？”
　　邵湘站定，“我说了，你会听？”
　　“你能让我明白我就听。”
　　邵湘抓住他的手，大步往外走。

　　走到邵湘住的屋子时，季策惊讶地发现里头的东西都收拾了起来，地上放着两个旅行箱，桌上的笔墨书纸也都不见了。
　　“唯亭，你要出门？要去哪里，你怎么都没和我说过？”
　　邵湘没理会他，从装好捆好的一摞书里抽出一张叠好的地图来，摊开挂在墙上，“司令你过来看。”
　　季策还想问邵湘为什么要收拾行李，却被邵湘瞪了一眼拉到地地图前。
　　“地图，你要我看什么。”
　　邵湘从口袋抽出笔，笔杆落在地图上，“这里是武汉，距离长沙司令知道有多远吗？”
　　“几百里吧，唯亭你要说什么？”
　　邵湘笔杆滑过地图，“铁路距离七百二十四华里。去年的会战打了四个多月，日本派出的三十多万的军力，我们的军队前前后后有将近一百万，最后还是退出武汉。日本军队并没有就此罢休，上个月南昌会战失利。”
　　季策似乎明白了邵湘要说什么。

　　“日军从北一路向南，南边的广东也已经失守，河南，湖北，江西，广东。”邵湘的在地图上几乎是画了个圆，很明显湖南就被围在中间。“司令认为，我们在这儿还能高枕无忧几天？”
　　季策表情很沉静，他知道邵湘说的对，日军攻打湖南只是迟早的事。
　　但是……
　　邵湘似乎明白他在想什么，“不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种话，司令认为一旦湖南真的被攻下，碰到日军的可能大不大。”
　　季策点点头。
　　“司令要归顺日军？”
　　季策眼睛一下子瞪圆了，鼻孔也哼哧哼哧地大喘气，“唯亭？！”
　　“你不当汉奸日军就不会放过你。”邵湘抽出一张纸来，递给季策，“司令把它撕开。”
　　季策不明所以地看看邵湘，犹豫片刻还是照做了。
　　邵湘又拿出一本书来给他，“司令再把它撕开。”
　　季策接过书之后就明白了，他拿着书转头又看着地图，看看地图又看看刚刚被他撕开的那张纸，然后看看手里的书，“唯亭，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他说着，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慢慢地往外走。
　　邵湘也没拦他，他知道季策是个明白人。

　　果然，第三天头上，季策就来找他。
　　“唯亭，我打算先进城，看看这个余范伟打的什么算盘。他要是真心，把我的人马编入军队，我也认了这招安，他要是别的打算，唯亭我先说在头里，我可不会当那冤大头。”
　　邵湘笑了笑，“你是司令，我听你的。”
　　季策整顿自己的人马，准备进城。但他背着邵湘留了一手，他暗地里嘱咐自己最忠心能干的警卫连连长带着一股精兵留在城外，以备策应。
　　季策决定自己带些人走水路，让副官带着大部分人走陆路，定下了会和的时间和地点，就分别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