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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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沅水正是汛期，船行的很快。
水色碧绿，两岸山峰夹立，毛竹叠翠。深深浅浅的青绿色沿着山势铺陈上去，偶尔有风吹过，竹枝竹叶哗啦啦地响。惊起一阵鸟鸣，和着竹林涛声让人几乎以为这山水会一直如此平静。
船行到城外，水面上的往来船只渐渐多起来，但看到季策船上的人个个配枪，站姿威武，有人侧目，悄悄地往旁边靠了靠。
有些年轻的后生却并不躲避，在水面上自在地摇橹放歌。
鲜花(嘛)生在清水畔（哎）
妹似娇花（嘛）一样鲜（哎）
乌黑眼珠（啊乌啊乌）赛葡萄
红艳嘴唇（嘛）桃花瓣（哎）
邵湘听到有人唱歌，从船舱里走出来。
前面不远处沿江两排吊脚楼，吊脚楼外挂着花花绿绿的衫子裙子在风里飘摆。
他知道，这吊脚楼里住的女人是靠这水上行船的水手或者士兵生活，虽然操持的是皮肉生意，却还是不改湘地女子的浓烈性情。柔情缠绵，敢爱敢恨。
季策的手下也多是湘西子弟，听到外头有人唱歌，也忍不住技痒。
只不过这些人常年在山上，野惯了，唱起歌来也比那斯文的后生粗野不少。
妹妹（嘛）身上一眼泉（哎）
比酒比茶（嘛）都要甜（哎）
哥哥我有心（啊乌啊乌）喝一口
妹妹（嘛）却嫌我没有钱（罗喂）
吊脚楼里的女人听到先前那首歌时，还在羡慕不知道哪家的女儿被年轻后生看上了。
她们虽然住在吊脚楼，却也希望有人有一天愿意这么为自己唱情歌。听到后面那粗野的歌词时，这些女人知道是冲着自己唱的。
这粗野的嗓子和歌词，来的要不是军队要不就是土匪，虽然后者也经常自称为军人，不过在她们眼里这二者之间也没甚么大区别。都是生意，都是急着要找他们的饥渴男人而已。
吊脚楼窗口出现不少女人的身影，看到水面上的船只和那些男人，她们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一起大声笑了起来。
笑声听在季策手下的兵士耳里，似乎是一种鼓励，让这些多日没有见到过女人的人兴奋起来。他们开始吆喝，“妹子，唱一个，唱一个给哥哥听听。”
吊脚楼里果然传出了歌声。
二月的桃李发了青哎
亲哥哥妹妹哎动了心哎
子噶马尼子噶多
嗬也嗬哇快乐哗呀
这歌词又含蓄又直白，那些土匪也听的明白，一些人兴奋起来，继续唱那些野调子。
妹妹（嘛）身上一块田
田地（嘛）中间麦子甜
哥哥我身上（啊乌啊乌）鸟儿饿
要入（嘛）田中啄麦尖（罗喂）
歌一唱完，吊脚楼上笑声一片，还有人喊，“雀儿要想入麦田，先看长了好多年啊。”这话惹得楼上船上的人笑成一片。
季策听到外面的动静，也走了出去。
他站在船头，往两边的吊脚楼看，他也知道这里头的女人是干什么的。
前段时间因为王西平的事，还有后面收编王西平手下的事，他已经很久没找过女人了。
他左右看着，摸着下巴琢磨着要去哪一家，视线转到左前方一个吊脚楼的窗口，那里正站着个穿着素白衣衫的人，探出上身往外晾晒衣服。
也许房间里还有别的什么人，这个人挂好衣衫，回头和里头的人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他脸上忽然带出了笑容。
青山绿水里的明亮阳光下，这个笑容让季策有点看呆了。
那个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季策的目光，转头看过来。
看着季策，他微微笑了笑。
白净的脸，素白的衣衫，白得耀眼的脖颈，季策忽然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声音在一瞬间忽然都消失了，其他人的面目也都模糊了。
就剩下这个人，和他脸上的笑容。
船靠近那间吊脚楼而后离开，季策终于回过神来，他骤然觉得，这清澈透明的沅水都比不上这个人的眼睛水润，这满山遍野开着的鲜花也比不上这个人嘴角一点轻浅的笑意。
船一直向前，他却从船头走到船侧，从船侧走到船尾，一直看着那间吊脚楼。
“姐，刚刚那个船上的人一直看着这里，你是不是有当军官的相好的啊。”赵时看着那个船队过去了之后，才从窗户边走了回来。
赵素啪地拍了他一下，“乱讲什么？相好的，你知道什么是相好？”
赵时嘿嘿地笑着坐在她身边的矮凳上，撒娇似的抬起脸看着姐姐，“相好的就是相好的呗，就是两个人你对我好，我对你好就是了。”
赵素扑哧笑了起来，一边继续绣着鞋面一边问他，“我对你好不好？”
“好。”
“你对我呢？”
“好。”
“那你不就是我相好的？”赵素看着他问，眼里满是取笑。
……赵时啊了一声，想着赵素刚刚说的话，似乎是这么回事，但是想起在城里他那些同学有时候悄悄地说起相好时的神秘表情，赵时想他和姐姐似乎又不是这么回事。
赵素放下手里的鞋面，摸了摸赵时的头。
“时弟，你莫再胡思乱想，先读书，读好书有了个好出路才是正经，到时候别忘了姐姐就行。”说着话，这个才二十岁的年轻姑娘脸上露出一种和她的年龄极不符合的沧桑来。
虽然此地风俗淳朴，对像他姐姐这样住在吊脚楼靠水手士兵商人养活的女人不会指指点点，可吊脚楼里的女人却终究比不上别的正经人家姑娘，尤其是在婚事上。
赵时安静地趴在赵素腿上，他心疼自己的姐姐。
想了半天，赵时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姐，我去当兵吧。”他抬起头，热烈地注视着为了他不得不用这种最古老的方式挣钱的姐姐。
“书上都说，乱世出英雄。我们的□□也跟我们说，如今国家危在旦夕，我们这大好青年也该学学投笔从戎的班超。天天坐在课堂里读那些空谈的文章，不如实实在在地做一点事。”
“不行。”赵素想都没想就不同意。
自古以来，好铁不打钉，好汉不当兵。
当了兵离家万里不说，这乱世里头，当了兵的人今天晚上闭上眼，第二天能不能睁开都不知道。赵素最疼爱这个比自己小了四岁的弟弟，如今父母双亡，他们两个相依为命到现在，为了弟弟，她甚至离开了老家跑到这里的吊脚楼了，她怎么会同意赵时去当兵。
“好好，不去不去，我不去当兵，姐你别生气。”
两个人正在说话，门外军靴落在石板路上的笃笃声从远到近传了过来，最后停在赵素的门前。
碎花棉布门帘被掀开，赵时转过头，看到跟着射入门内的阳光一起进来的，正是刚刚在船上那个他开玩笑说是姐姐相好的人。
走进门之后，那个人也不说话，站在门口在他们两个人脸上来回地看。
赵素推了推赵时，示意他出去。
赵时虽然不大乐意，却还是听话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回头恋恋不舍地看看赵素，小声地叫了一声，“姐。”
赵素知道他在担心自己，对他笑笑示意没事。
季策站在门口，看着赵时又看了看赵素。
姐弟两个长得很像，都是一样的白净鹅蛋脸，秀长的眉毛，有点圆的杏眼，挺直的鼻梁，殷红小巧的嘴唇，不知道是哪个深山里飞出的两只俊鸟。
虽然两个人长得很像，季策却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他看到姐姐的时候没有像刚刚看到弟弟时那么眼花耳热心跳也不正常的感觉？
因为不是第一眼看到这模样了？
他又转头看着赵时，看着赵时，那种让他浑身有点不得劲的感觉又回来了，甚至比刚才还厉害。
眼看赵时走过他身边要往外走，季策往后退了一步挡住他。赵时往另一边绕，他也跟着，手也撑在了门框上。
赵时不解地抬头看他，季策被他一看，心跳越发地块，喉咙里都有些发干。
他伸手扯了扯衣领松开，没多大用。
赵素心里一惊。
她从十六岁开始住在这吊脚楼，见得多听得也多。她听说过有些人就只喜欢搂着男孩子睡觉，但听说都是十三四岁的男孩，最大地也没超过十六的。
赵时长得并不矮，喉结也明显了，嘴唇上的绒毛今春都开始发黑变硬了些。
“军爷，您让我弟弟出去，我好伺候您。”赵素陪着笑走了过来。
季策却并不看她，而是一直看着赵时。
正当赵素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时，她听到的一句话让她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不好了。
“我要睡你！”
赵时一愣。
睡……他？睡他什么？怎么睡？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