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流光岁月

2、第 2 章

　　雷声隆隆，酒宴正酣，王西平站起来拿着筷子敲了敲自己的酒碗。
　　宴饮的众人都停下来，听他有什么话讲。
　　“诸位，今天兄弟我已满五十。不是我王西平托大，这里只怕比我年长的没有几个。”他说话间，神色流露出明显的倨傲和自得，而后侃侃而谈自己当时护国护法的经历。说到北京城里天天换人，今天还是皇帝，明天就成了总统；今天是这个总统，明天又是另一个总统。言谈之间，艳羡的意思很明显。
　　“兄弟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识得也略比各位多些。眼下这乱世，正是该英雄辈出的时候。只是要想成事，非得人多枪多。咱们这里的兄弟，手里都有几十几百个人，十来上百条枪。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也都成了点事。可要成大事，这么散着可不成，兄弟不才，今日想请各位议论议论，能不能把咱们的人马聚一起，推个主事人。不说成就霸业，总也能成个大事。”
　　王西平扫过酒宴上的众人，顿了顿，又突然高声说，“就算不说为一己私心想成大事，只说现在家国破败，日本人听说都已经攻进了长沙，你我都是大好男儿，这时候又怎能坐视。”
　　坐下的那些人一个个面面相觑。

　　这些人都知道今天这个寿宴不是好宴，酒也不是什么好酒，但还是没想到王西平这么直接地提了出来。
　　什么推个主事人，分明是逼迫大家对他低头。至于言谈间的家国破败民族危亡，那根本是老虎坑上盖的那层草皮，谁都看得出来不过是说来好听遮遮面子。
　　宴席上一片寂静，只有外面倾盆暴雨哗啦哗啦的声音传来，还有不时几声炸雷。
　　季策注意到王西平似乎漫不经心地斜睨了自己一眼。
　　他想了想，把手里的酒壶往旁边一放，就啪啪啪地鼓起掌来，“王师长毕竟是见过世面经过风浪，和我们这些山林里的粗野之人见识就是不同。我看到一米远，只怕王师长已经看到一百米去了。”
　　王西平笑得志得意满。
　　季策一举手，“我赞成王师长的提法。俗话说，大树底下好乘凉，王师长这颗大树我是愿意靠着。”

　　座下那些人对季策这溜须拍马有些不屑，却又惧于王西平，不敢直接表示，只继续装聋作哑。
　　王西平冷笑了一下。
　　很快，他手下的人举着枪逼近了些。
　　王西平自己也拿着一支盒子炮在手里慢慢把玩，他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说，“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现在走出去就好。”
　　哗啦啦的雨声在四处回响。
　　有个人站起来，对王西平一拱手转身走了。
　　走出大门时，也没人拦他。
　　但很快，只听到啪地一声枪响，还有几声叫喊，王西平我□□祖宗之类的，而后就归于平静。
　　王西平笑了笑，也不说话。
　　有两个人脸一下子白了，立刻举手，“我……我们愿意。”
　　还有人左右不定。
　　也有些人冷笑一声，不为所动似地继续喝酒。

　　山洞里虽然的安静，却让人感到有什么东西慢慢地从上面压了下来。
　　一片寂静中，酒碗忽然被啪啪地摔在地上，座中有几个人几乎是同时掏出枪开火。
　　山洞内一片激战。
　　不知道谁开得枪，山洞内的灯烛很快也被人打灭，一片黑暗中，只听到枪声，还有不时的惨叫声传来。
　　王西平大喊，“点火把！”
　　火光再度照亮山洞时，季策看到地上躺着不少刚刚被乱枪打中的人，那几个不服王西平的人确实有些本事，有好几个快要冲到大门口了。
　　王西平哼哼地笑了几声，手往后摆了摆。
　　季策想，看来王西平手里有利害家伙。
　　果然，只听到突突突几声，那几个手里拿着盒子炮的人就像忽然发了羊癫疯似的，身体不住地发抖，而后一一倒地。
　　季策回头看，果然看到有一挺机枪架在寿宴主桌的正上方。
　　王西平踢开脚边横躺着的一个死人，慢慢往下走。

　　刚走两步，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山洞上有些碎石灰尘被震落。
　　王西平惊讶地回头看着季策，“这是什么声音。”
　　季策慌忙跑过来，“该不是炸雷炸到上面的石头了？”
　　这也常见，王西平便没再说话。
　　他刚往前走了一步，耳边就听到一声枪响，后背也一下子被一股很大的力量打了上去。他的身体像是忽然间不听使唤似的，一点力量都使不上，身体麻木而僵硬，脑子里也嗡嗡地响。
　　王西平惊愕地慢慢转身过去，就看到季策手里拿着枪刚干掉他安置在寿宴主桌后的那个机枪手。也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几个陌生面孔，虽然穿着他的手下的人的衣服，却背靠背地站在一起而后不断地朝他的手下开枪。
　　那些人措手不及地一边躲一边回击。

　　王西平摔倒在地上时心里很着急，心想外面的兄弟怎么还不进来。
　　他心底干着急的时候，只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而后就看到他的人马不断地往这里跑，身后却跟着一群猪牛羊畜生。
　　牛跑在最前面，牛角上绑着捆青草诱得牛不住地往前跑，牛尾巴上又拴着绳子，绳子另一端绑着猪鼻子上的铁环，猪尾巴上不知道又弄了什么，那些羊拼命地往前跑要去舔那些猪尾巴。
　　几百头乱跑的畜生把他的手下赶得无路可逃。
　　跟在这些畜生后头的，显然不是他的手下。
　　王西平仰躺在地上，感觉到身体下一股潮湿粘腻的液体慢慢流动，他看着黑魆魆的洞顶，心想真是自己种了玉米，吃苞谷的却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