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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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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阴沉,远处隐隐有闷雷声传来,沉闷的空气昭示着一场暴雨随时都会到来。
季策扯开领子看了看天,转头一巴掌拍在马弁的脑袋上,“去,把邵湘给老子叫来。”
马弁揉着头跑了,边跑边抱嘟哝。
季策心里正烦,听到他小声嘟哝,便骂骂咧咧地把手里的马鞭扔了过去,“个砍脑壳的鬼崽子,快些去!”
不一会儿,马弁跑了回来,后头跟着一个身形瘦长容貌清隽的年轻男人,走得不急不缓。
季策等不及似的大步走了过去,一把抓住他走到他刚刚站的大石头上,“唯亭,你看几时要落雨?”
这个被季策叫做唯亭的男人,正是邵湘。
邵湘的祖父和父亲都是当地的土老司,到了邵湘这一辈,长子自然要继承祖业,其余的几个人从小就被送入学堂读书。邵湘自幼聪慧,喜好读书,家里人本希望他能从文而后光耀门楣,没想到十八岁那年邵湘自作主张考进了讲武堂,就此进了军队。
邵湘字唯亭。季策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真正有文化的人都叫对方字,他便每次都唯亭唯亭地叫。
邵湘看了看天,沉吟了一会儿,“大概两个小时后会开始下雨。”
“大雨?”
“三个小时后雨势最急。”
季策挠着头来回地走,“娘老子的,王西平这鸿门宴老子不去,显得老子缩卵;老子去了,只怕肉包子打狗去。”
邵湘看着这个急得抓耳挠腮的男人,静静地想了半晌,“我有个主意,司令要不要听听。”
季策一拍脑门,“哎呀,我就知道你这个赛诸葛有主意,来来来,说说看。”
邵湘听到赛诸葛几个字嘴角有点抽,转而又想,这个男人到底救过自己一命,这次帮了他也算两清。过了这道坎,他走也走得心安,也不会落得个忘恩负义的名声。
“司令,这事情还是机密些好。”邵湘左右看了看,七八个站在不远处警戒的卫兵正在聊天,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季策人虽有点粗,却并不傻。眼下只是因为一时心急,没考虑那么多。他立刻把卫兵解散,拉着邵湘又往上走了十几米。四周高山密林,除非是个神仙菩萨,否则决计听不到他二人的话。
季策听完邵湘的话,先是瞪圆了眼睛,然后哈哈大笑,“唯亭,唯亭,你!”他用力拍了拍邵湘的肩膀,一边口内啧啧有声地微微摇头一边竖起大拇指。
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离晚上的“鸿门宴”只剩一个小时了。和邵湘对了时间,他一扫刚刚的担忧,脚下生风一般往下走,边走边对邵湘说,“你去买那些猪羊牲畜,一个半小时后你就送过去。”
邵湘走在后面,步伐还是像来的时候不疾不徐,神情也是淡淡地不见波动。
季策派人准备了寿礼,就去赴宴了。
看到别人寿礼都是两三个人提着才能提完,季策却只是身边的卫兵提着个不大的箱子,王西平皮笑肉不笑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王西平自恃自己当年跟随过护国军司令,经贵州进入湘西后大败袁世凯,后来还参加了北伐,在这儿便时时事事以元老自居。近年来,附近山头上群雄并起,有些人便对王西平左右百里的地盘有些眼红。
王西平动手收拾了几个人,那些人的尸体或被丢在河滩上,或被扔在矿坑里,或就钉在山头的大树上。远近那些自称寨主、司令或是团长的人见识了王西平的手段,也都被震慑住了。
王西平却不满足,他借着自己五十大寿的名,请了附近的这些人。
名义上是做寿,实际上却是一场鸿门宴。
那些人都明白,个个都备了丰厚的寿礼,只盼王西平对自己手下留情。
季策看到王西平脸上的神色,也不做声,只是转身叫卫兵过来。他打开箱子上方的一个三寸见方的小口,“一点小意思,王师长您莫嫌弃。”
王西平当年在护国军里做到了师长,从那儿以后大家都叫他王师长,他也对这个称呼一直很满意。似乎这个称呼代表了他的出身,和一般山头那些司令寨主不可同日而语,高贵且正宗。
王西平低头不以为意地看了看,看到里头一片澄黄闪耀的东西时,表情在刹那间有了微妙地变化,“客气了客气了,季老弟真是深得我心!”
季策大大咧咧地笑,转身又从卫兵手里接过来一张大红的礼单打开给王西平看,“这些东西现在运来只怕扰了其他人,我叫人一会儿送过来。”
礼单上赫然写着猪一百头,羊一百只,牛一百头。
这些礼物再加上那一箱黄金,这份寿礼可是不小的手笔。
寿宴开席之后,季策时刻跟在王西平身后,只替他倒酒并没有别的举动,把王西平的欢心讨了个尽。王西平连连说,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季策笑得恭恭敬敬,“这前后左右,哪个不指望着师长您老人家!”
王西平哈哈大笑地一碗又一碗地痛饮。
轰隆一声炸雷之后,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地落了下来,王西平看着天骂骂咧咧,“娘的,做个寿都不让我安生。”
“过寿自然该有鞭热闹热闹,这是天老爷知道师长今日大寿,送的天炮。听听,这响动谁家的鞭炮能比得上。”
王西平哈哈大笑。
季策使了个眼色给自己的卫兵。
卫兵会意,走了出去。
走过准备寿宴饭菜的小院时,卫兵给看守的每人塞了五六块银元。倾盆大雨中,有身着黑衣黑裤头戴斗笠的同伴走过来换岗。大雨之中,里头酒香肉味不断飘来,这些站岗的守卫巴不得有人快点来换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