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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杏林医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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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大得出奇,各种院落单拎出去,都够旁人当作主宅。
虞昭月如今身份不同,自然不必再与凌墨渊同处一室。
二十有三的大龄青年,与他同龄的世家子弟早已儿女绕膝,而他的后院干干净净,不说妻妾,连个通房丫鬟都无。
偌大的府邸,数不清的院落,只能便宜了虞昭月,由她随意挑选。
虞昭月眼光高极了,一眼便相中了府里最奢华的那座院落。
偏这院子与凌墨渊的寝院就隔了道墙,墙上开着月亮门,只要打开,站在院里便可以看见对方。
虞昭月当然不在意,以前他们可是共处一室、晨昏相伴的,谁夜里失眠起身看书、或喝水、或去净房,皆知晓得一清二楚。
与那时相比,现在这环境她是相当的满意,再说了,不想看见他,她把月亮门关上不就得了。
夜风渐息,一夜未眠,虞昭月草草洗漱过后,便陷入柔软的寝被里,睡熟了。
再次醒来,日头已然偏西。
余晖漫过窗棂,粉红轻纱一样落了小半个屋子。
熬夜熬狠了,太阳穴隐隐作痛,虞昭月瞪着大眼睛盯着床围外藕荷色的真丝软缎床幔,一眨不眨眼。
她有些懵懵的。
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门外的侍从们听见动静,端着洗漱用具轻步进来。
绣着缠枝并蒂莲的软衾被轻轻拉开。
有人扶她起身
有人伺候她洗漱。
一名长发侍仆屈膝蹲在榻边,替她穿好鞋袜。
身后之人为她披上厚袍,又替她梳顺乱七八糟的发丝,束好发髻。
直到一根沾着薄荷味白霜的竹制牙筹递到唇边,虞昭月才如梦初醒。
“我自己来吧。”
“王爷张唇便好,小奴们受过训练,断不会弄疼您的。”
那声音,软和得像春日里的柳絮一样。虞昭月脑子不太灵光,依言张了红润的小口。
露出一口莹白贝齿,由着他们抹上冰凉的牙粉。
清香没过齿间,她含了温水,将嘴里的泡泡吐了。
锦帕沾了温热的水,一点儿儿擦过她的眼眉,脸颊,唇角,脖颈。
细软的五指被人掰开,绵软湿热的帕子落到手心处,擦拭手汗。最开始的时候虞昭月身子僵硬,有些不习惯。
以前家里服侍的人员虽多,但除了厨师与管家与园艺师之外,余下的家政人员全是女人。而眼前这些,皆是男子。
他们低眉顺眼,长相清秀。身材虽不足八尺,却都比她高。也很瘦弱,看起来没什么伤害力。虞昭月沉浸在这些人的利落手法中。自己怎么上的餐桌都不知道。
蟹粉小笼包、翡翠烧卖,枣泥方糕,吃完一个便有人替她摆上一个,细致妥帖,比她以前做富二代的日子还奢侈。从前在家吃饭,是没有人布菜的,他老爹不摆那一套。出门应酬,那是难免,但小费也是给得足足的。
用完早膳,虞昭月下意识掏包,腰带里的暗袋空空如也。昨夜苏嬷嬷忆旧说得兴起,口干舌燥,连饮了两盏茶才缓过来。瞧着老人家这般辛苦,她便将宫宴上从木匣中抓的那把金瓜子,一颗一颗都给她了。
对了,她的宝贝木匣呢?
虞昭月一拍脑袋,抬头问立于她左右两侧的侍从。“廉长风呢,他在哪?”
“卫率大人在练武场。”
不待虞昭月继续发问,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额角没有一丝碎发的青年开口了,他半跪于地,好让问话之人,不必费力仰头。“殿下往东宫理事去了,留下一向忠诚勇武的贴身侍卫在此,想必是担忧安宁郡王初次夜宿这陌生之地,醒来见到的也全是陌生面孔……”
“殿下怕您心里不安稳。”
面前的男仆垂着眼,只露出半截秀气的下颌线,虞昭月看不全他的面容,却知这人审时度势,声音好听,是个机灵的。
虞昭月此刻没心思打量旁人,遂对他言:“你起来,带我去找廉长风。”
“是。”
就这样,小云打败十来个更加出众的侍从,入了青眼,成了虞昭月在太子府的专职男仆。
“心机婢!”
“得意什么,安宁郡王顶多在此待月余,等郡王府修缮妥当,自然会回自己的府邸去。他那妖娆的腰肢怕是勾不住人的。”
“瞧他一副清纯的模样,手无力量,怎么也是身下的那一个……”
“哈哈哈,两人都柔软无力,怕是撞了款了。”
“妄议朝廷重臣,犯诽谤律,拖出去杖毙!”中气十足又威严的声音刚落下。方才那嬉笑开口的三个仆役,当即被人捂了嘴,拖了出去。
不过一瞬间的事情,像一股风吹过,感受到自己身边空空荡荡的有些冷,剩下几人皆面色苍白,跪地磕头求饶:“家令老爷饶命。”
“家令老爷饶命。”
夕阳拉长人影,自门外阔步走来一人,他身形不高,略显富态。
他是太子府的大管家,正五品衔,总揽东宫膳食、仓储、奴婢管束、府内杂务。
也主管东宫诸般庶务。
太子家令张忠,他肚子微腆,腰间挂着鱼符,平日里总是眯着眼,笑得像一尊可爱的胖弥勒。
此刻的他,周身阴气沉沉,声音寒冷如杀神。
“太子东宫,或是宫外府邸,一律不准有此等污言秽语!”
“若叫殿下听见,莫说那几个多嘴的奴,便是全府仆从,都得尽数换过,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众人这才想起,初入府中,有人提过,殿下最恨男人与男人那档子事,同朝为官的他管不着,他府上之人,若有谁敢妄议或是沾染,那他肯定是要拿人开刀的。
血溅三尺,怕落得如那三人一样的凄惨下场,跪地的这几人各个肩背发抖,收敛心神。原本想着殿下不喜女奴,或许青睐伶俐书童。那他们还有希望争一下前途。现在梦想破碎,只得老老实实,靠自身本事往上爬了,更恨自己刚才不伶俐些,伺候软绵绵温顺的安宁郡王,可比铁血无情的太子殿下来得轻快。
府里发生之事,虞昭月一概不知,她带着廉长风与这新得的助手出了太子府。
马车刚到繁华的街角,她就下了轿。
吃食、首饰,南北杂货、本地风物街上各种各样的商品晃得人眼花缭乱,天际最后一丝亮光消失。
沿街灯笼的昏黄中,虞昭月穿过热闹的人群,她站到一家医馆面前。
喝着甜滋滋加热的甘蔗汁儿,咬着糖葫芦,她抬眸读出门前的牌匾。
“杏林堂。”
“是个好名字。”
牌匾是新写的,墨迹都未干。
皇帝欲赐御医之位,洛映星坚辞不当官。金银赏赐也不要,只求了几味内廷秘藏的药材。
他没回陆府,而是在这坊巷内侧,安静得不行的药馆落脚。
不是那群崇拜他的商人为他建的,亦不是他父母所修,而是他自己找的倒闭许久的医馆。
连夜接手过来。
此时,星奴等无家可归的一众医女都还在里面帮忙。
避开抬出沉重破柜的伙计,虞昭月将竹签扔到门口的垃圾堆里。
她步履轻盈,走了进去。
这医馆外表低调,跨进门槛才觉内里轩敞。
顶天立地的药柜,数不清究竟有多少抽屉,一排一列地布满了整个大厅的墙面。
医女们正搭梯子或俯身清理柜中沉积已久的药材。
药厅最深处设有几间挂着竹帘的诊室。
偌大的诊堂摆着数十个梨木诊桌,宽敞得能容下百十来人候诊。
前厅尚且如此,后院数进延展,怕是不得有二三十间养病的客房啊?
虞昭月咂舌:“大医院啊,洛映星。”
“真不错,一回城就当上院长了哈。”
少女穿了件便于行动的蓝布棉袄,外头披了件浅白色的短披风,领口袖口额外加了一圈厚厚蓬松的狐毛,暖融融地衬得她小脸愈发精致娇俏。打她一出现,洛映星就瞧见她了,他净了双手,站在她面前。“你以前说过医院的样子,我无意间记下来了,盘下这家医馆,见它的布局处处合宜,便按照你所描述的那样布置了。”
“带你进去瞧瞧?”
“好呀。”洛映星素来清冷,这般轻快模样很是难得,虞昭月唇角也忍不住弯起。
仰着白净的小脸,随他在后院逛了一圈,又踱回前厅,虞昭月忍不住叹道:“短短两日便能布置成这样,你们真是厉害。”
不远处,星奴种好一盆可以治病的药植,放在光源好的地方当盆栽。素色棉裙蹲在地上像一朵漂亮的白芷花,她身姿清瘦,乌发挽松髻,似乎感受到了视线,她回头,对虞昭月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瞧着这群喜欢的人,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虞昭月心里暖暖的。“真开心。”
洛映星接过话:“你来了我们也开心。”
少女的眼睛立刻弯成两轮月牙。无尽的鲜活气儿在他死气沉沉的心脏里窜动,洛映星缩了缩指尖。又道:“医馆尚有二楼,随我上去一观?”
少女闻声,抬头打量楼板。
不提任何问题,乖乖跟着他走。
洛映星褪去清冷的声音更加软和,带着难得的人气儿:“怎么布置,还请昭昭多给建议。”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