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里森敢死队》一集一评》石黛儿

17、用生命做赌注（二） 《虎穴盗令

　　这是GG全剧中略有些另类的一集，因为这一次，加入GG小分队的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好人”。这也是GG全剧中特别冒险的一集，因为这一次，没有完美的合作，没有精巧的技能，小分队的命运掌握在一个几乎随时都可能会放水坏菜的“笨人”手里---所以这场生命之赌，并不象前一集那般赌得激荡壮烈，亦不象后一集那般赌得不顾一切，而是赌得，步步惊心。

　　请看第十七集：

　　《虎穴盗令》

　　本集的开头，几声清脆的枪响伴着石头的碎裂声，GG小分队那四个活宝正在练枪呢。可怜的大保姆江森中士气急败坏地冲过来，骂这四个不守规矩的家伙----要说江森中士一激动起来还是很不修边幅的（要不然就是受了那四个家伙的坏影响，近墨者黑了？），一口一个“他妈的”、“他妈的”，连俺们头儿都成了“他妈的。。。。中尉”，卡西诺居然听得头痛起来（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他宿醉未醒）。

　　这一段配音对话是极其精采的，江森的恼羞成怒，卡西诺的不以为然，酋长的若无其事，高尼夫的插科打浑，完完全全都融在每个人的声音里。而最有趣的，当属戏子的故作正经，要说江森中士真是有英国人传统的教养，“他妈的”这三个字江森中士说起来一点儿顾忌都没有，倒死活不好意思当着四个人的面骂他们是“流氓”，戏子厚道地替他接话茬儿，江森条件反射般就来一句“谢谢”---呵呵，话说我在英国住了这两年，体会最深的就是这个动辄说“谢谢”的口语习惯，有时候听起来，不是不滑稽的。（跑题讲个俺儿子的笑话，小人家已经养成习惯，“NO”后面一定跟着“THANK YOU”，那天我叫他说，“宝宝来帮妈妈倒一下厨房的垃圾”，结果俺儿磕巴都不打一个答道：“NO，THANK YOU”，一时把我给噎的，不晓得往下该说啥。。。。）

　　不过最最让人叹服的，比精采还要好的，是江森中士在被四个人当成靶子打了一排枪后，爬起来未及发作就被站在楼梯上的头儿叫住，然后江森中士灰头土脸地（不是形容词哦，是真正的现场模样）敬一个礼，道：“那您尽管。。。咳。。。请吧！”（原文是：YOU COULD HAVE THEM……KE……SIR）

　　这一句话，简直配得严丝合缝，从口型到语气跟原文如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也似，而最奇妙的，是那个“咳”字，我细细地看去，竟连喉结对应的滚动都毫厘不差。

　　什么叫艺术品？这就是。

　　[记得苏秀老师在《我的配音生涯》里，写到她那一代老上译的配音演员们对配音效果的要求。她说，配音的最高境界，是要让观众们觉得，那些老外们说的本来就是中国话（大意）。而这个境界，每每在我看《加里森敢死队》时，深觉已臻完美。

　　我常想，艺术家之所以是艺术家，是因为他们对于艺术，不但知其然，而且知其所以然，所以，他们才可以创造艺术。。。。普通人如我们，通常只会欣赏而已，顶多算是知其然，于是我们坐享其成，因着艺术家的智慧和努力，而得以徜徉在艺术的殿堂，喜心翻倒。。。要知道，不是谁都能当艺术家的，艺术家不光要有天分，还要有勤劳，更有要精益求精的刻苦！苏秀老师在文中的记载，让我觉得，越是艺术家，越会对自已有着特别细致且绝不马虎将就的要求，很多时候也许我们常人早已觉得满足了，可他们自已仍会一丝不苟地继续精雕细琢，到最后，能让他们自已满意的东西，也就必能让观众或者听众们，如醉如痴，经久沉迷。

　　而眼下的这个世界，似乎多的只是艺人，艺人和艺术家的区别就在于，艺人如果有技艺不精的地方，非但他自已不当回事，粉丝们也颇宽容大度，乱哄哄只管嚷：“谁都不是完美的嘛，你说他不好你来干一回试试，不管他好不好只要是他我都喜欢。。。。。”

　　老实说，我听到这些话时总难免骇笑，眼前登时会幻化出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泼皮，猛可儿看过去人模狗样的，结果一张嘴便是“我就不讲理我怕谁？”

　　呜呼哀哉，艺人由此沦为媚俗的精神宠物，而能在艺术领域里对人们的精神享受起到引领和启迪作用的艺术家，则终将不再。]

　　咳咳，此篇好象跑题太远了，打住打住，回来说剧评。

　　头儿接管四个手下，那洒洒然顺势沿梯而下再就势坐下的姿态，比之狼狈的江森，就好比大师级的油画和小学生的涂鸦----而那四位在江森面前的大师级捣蛋大王，却一个个低眉顺眼列队站在中尉面前，反似回归作乖乖小学生了。

　　新的任务，新的搭档。不过人是新的，交情却是旧的，这次GG们没有排斥新人，因为来者是卡西诺推荐的旧友弗来吉，一个天才的伪造专家，用卡西诺的话说：“他是最好的！”

　　果然最好，一叠文件，看一眼便过目不忘，要仿写的笔迹，信手执笔便写得真假难辩----头儿的夸奖还是悠着的，只轻笑笑说：“不错。”戏子的惊喜就货真价实了，能入他老人家的法眼，绝不是凡品，而是：“非常不错”。

　　但是，聪明的人，往往会犯一个错误，那就是，他不知道，该把他的聪明，用在什么地方。

　　弗来吉，在这一集里，就是一个典型的，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写照。

　　发现自已对头儿有用，弗来吉竟敢坐地起价，被头儿毫不留情拍回去之后，尽管卡西诺再三警告，他居然还没有意识到，他会为了在头儿身边抖落他的小聪明，而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德军后方，临阵交火，弗来吉看见头儿跑开便自已也跟着撒腿跑，结果被当场打死。

　　卡西诺是真伤心了，他抱着这位旧交沉重的身子，仰天痛叫，杨成纯吐出那又悲又怒的三个字，算是卡西诺对弗来吉最精到的总结：“哦，笨蛋！”

　　什么是小聪明？什么是大聪明？其实聪明不分大小，每个人都有聪明的地方，也都有笨的地方，关键在于，真聪明的人会知道在什么情况下不要滥用自已的聪明。没有人是神仙，不可能什么情况下都料事如神，在不熟悉不了解不能掌控的情况下你就要学会老老实实跟着又熟悉又了解又能掌控的人走----卡西诺和弗来吉两人谁更聪明？恐怕不分伯仲，连卡西诺自已都很佩服弗来吉，可卡西诺碰到头儿后，他迅速地明白了在战场上他就得听头儿的，他牢骚最多可他执行起任务来一点儿折头都不打，而弗来吉呢，却以为即使是在他从未去过的战场上，他也可以凭着他的小聪明自作主张。

　　聪明反被聪明误，是因为这份聪明，被用在了不聪明的地方。

　　弗来吉一死，任务登时险象迭生，这是一个需要在计算好的十五分钟内于德军腹地伪造文件的任务，执行者必须要手快，要眼明，要大胆，要迅捷。

　　结果呢？二号替补克莱伦斯，四体不勤，近视小眼，胆战心惊，动作迟缓，甫一见面的形象是被头儿和内线布鲁姆上校两人给拖进来的----人家跳伞下来时磕到头了。

　　这么个稀泥巴扶不上墙般的人物，要带着他潜入德国将军办公室，岂不等于送羊入虎口？

　　没人瞧得上他，只除了高尼夫----我估计头儿也不怎么瞧得上他，可头儿这人的本事就在于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得行，除了你没别人干了，那就死马当活马医，车到山前必有路。

　　而小高尼夫是真同情他，说到这里我忽然觉得，整个GG小分队里其实只有高尼夫是真同情弱势群体的那种人，也许因为他是GG中最弱的一个，他往往对本事不那么高超的人有一份天然的亲近和宽容。。。。卡西诺嘲笑克莱伦斯时最怒的也是他，想来那种技不如人的懊丧，高尼夫大抵可以感同身受。

　　说到这里，我忽然很想感叹一下GG剧集里的那些客串配角们，我们不太熟悉他们，他们有的可能比较出名（比如前面那个火星叔叔），有的可能根本就未被听说过，但却几乎无一例外的，在每一集仅属于他们一次的演绎里，精妙恰当地，诠释了那仅属于他们自已的华美风采。

　　这一集里的克莱伦斯，就是这样一个客串的精采角色，形象不必说了，那刻意把弯腿儿眼镜一边儿一下慢条斯理挂上耳朵的小动作，那一脸吃不准能不能干好活儿又明白自已非干好不可的纠结表情，再加上那嗫嚅犹豫的语气（是谁配音的啊，我听着耳熟呢。。。。），一个老老实实的普通人，却不小心搅到一件最不老实最不普通的事里时的忐忑不安和恐慌担心，以及那无法克制的自然本能的退缩，就这样活灵活现的，出现在我们眼前。

　　怎么办呢？除了这个老实人，没人再能干伪造文字的活儿了，尽管他背名单都要花好长时间，尽管他练了又练可临蓦出来的字样儿还是让人不敢说一个“好”字，但是除了他，GG小分队，或者更确切地说，我们的头儿，已经再没有别的选择。头儿必须完成任务，再难他都要去努力试试，因为在完成任务和放弃任务之间，头儿自始至终，也没别的选择。

　　所以，这真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生命之赌！因为输赢的概率各占百分之五十，而输了的代价，是要付出所有人的性命。

　　本节中的三集，不知道是编剧们有意还是无意，共同的特色就是赌，前一集里头儿明知道带着嬷嬷和孩子们很难越过封锁线，但为了救无辜者的性命，他赌了。后一集里部下们明知道头儿的罪行很难洗清，但为了对头儿的那份信任和不离不弃，他们赌了。而在这一集里，头儿和部下们心里都很清楚，因为克莱伦斯，这次任务实在前景堪忧，但是为了在这场战争中赢得漂亮的一仗，他们赌了。

　　在什么情况下，能够逢赌必赢？没有这样的情况。

　　可我们的GG小分队最后都赢了，这是为什么？因为他们的赌注是自已的生命，想要赢得的，却是这个世界的平安。

　　无私的人，不惜牺牲的人，往往是笑在最后的人---这不是运气好，这就是正义的力量，正义永远战胜邪恶，这也不是神话，而是千万年来因循不断的天道。

　　我始终相信，天道存乎于人心，或者电影电视里给我们看的，确实只是一种刻意美化了的极致，但我还是相信，这种极致一定是存在的，我们虽不一定能在现实生活中时时碰到，可我们一定能在不经意中，领略到它芬芳的气息。

　　好吧，不管克莱伦斯准备的如何，GG们可要按部就班的行动了，在内线布鲁姆上校的安排下，戏子去将军的办公室门口值班，这里要提醒大家注意看戏子接班的那个镜头，戴副眼镜，搓搓手，故意略带些谄媚的陪张好脸儿，对那个一头雾水的公文兵说：“我来接班儿，接你的班儿。。。。”冲着这么一副滴得出水的温柔模样，公文兵真是问也问不得，驳也驳不得，只好就坡下驴：“那你就接班吧。”

　　骗子啊骗子，你的名字就叫作，掐死你的温柔！

　　剩下的人，酋长望风，高尼夫去监视吃饭的将军，头儿和卡西诺两个，陪着克莱伦斯夜闯敌营。

　　要替换的名单，将在48小时后送交柏林，这意味着GG小分队有两个晚上的时间可供完成任务，布鲁姆上校说为保险起见，尽可能趁早，而这个稳妥的方针，到后面回过头来再品味时，真让人不得不感叹，小心使得万年船这句话，实实在在是至理名言！

　　第一夜仿佛注定是有惊无险的，酋长望风竟望出来艳遇了（顺便说一句，酋长那半露的锁骨啊，真真是“性感”两字的活解。。。。汗，我承认我是花痴。。。）。那边厢头儿和卡西诺陪着克莱伦斯按时翻窗入室，克莱伦斯紧张得一头一脸的汗，可这两位居然大意失荆州，把他搁在队尾，紧贴着大开的窗户，直接为该位菜鸟临阵脱逃创造了有利条件----将军办公室门前堵了两个上班摸鱼扯闲篇的家伙，头儿拽拽白手套就蹬噔蹬走过去教训了一通让那俩走人，这种临场发挥对GG们来说是心照不宣的小菜，可是对外行人新手克莱伦斯来说，是生命中不可承受的强烈刺激。。。。他逃跑了。

　　这一场赌，几乎还未到终局，就已经满盘皆输。

　　卡西诺是最讲实际的，他第一个担心克莱伦斯会叛敌招供，呵呵我发现了，每回有人坏事的时候，最先不抱幻想直接作最坏打算的总是卡西诺，然而一旦发现这个坏事的人情有可原时，最先表示原谅并恨不得为其大声疾呼要求公平待遇的，也是咱们可爱的卡西诺。

　　所以从骨子里来说，我倒觉得卡西诺最有那种大大咧咧的男人味儿，不会小心眼儿，不会得理不饶人----这次也是一样，当头儿把克莱伦斯从教堂里找回来之后，卡西诺的态度，立刻就起了微妙的变化，他不再继续嘲讽打击克莱伦斯了。

　　而头儿和克莱伦斯在教堂里的那几句对话，是这一集的戏眼：克莱伦斯说，我就是怕了。头儿说，我们都怕，但这不要紧。简简单单，没有说教，没有大道理，没有居高临下，童自荣的声音里只含着平平静静的真实，理解你的怕，宽容你的怕，只要你仍选择和我们在一起战斗，只要你能战胜自已的恐惧，那么这就不要紧，因为我们，和你是一样的。

　　害怕，但仍会坚定地冲上去，这才是真正的勇敢，才是值得敬佩的勇气！

　　第二夜来临之前，克莱伦斯还在练习那假笔迹，这时GG们对这个人，产生了一点真正的兴趣，象这样一个实心眼的笨人，怎么会作贼呢？酋长把玩着一根长长的棍子（谁看出来那是什么了吗？通壁炉的铁条乎？），直接问克莱伦斯，你怎么会坐牢的？

　　克莱伦斯的表情，已比刚来时镇静了许多，而此时此刻周围那三个人好奇的目光，也显然不再有恶意和轻视，反充满了关切---克莱伦斯的故事并不复杂，他是个穷得叮当响的邮差，孩子生病急需用钱，老实人逼到绝处没有别的办法，就学别人假签名贪污了一些钱，总共不过800来元。

　　酋长，卡西诺和高尼夫大大的惊诧且震动了，就为这点儿钱？就为这么小的事？和他们三个人相比，克莱伦斯的“罪行”连根头发丝都算不上，而他为了赎这点罪，为了早点出狱照顾他可怜的老婆孩子，他还不得不加入到GG小分队里，用他的生命赌下半生的自由。

　　没有什么比看着一个可怜人仅仅是为了生存而不得不付出超额巨大的代价和努力，更让人觉得同情的了。

　　卡西诺看着克莱伦斯，终于叹口气，说：“你是个好人！”

　　夜色降临，又到将军离开的时间了，最后一次机会。头儿和卡西诺再一次陪着克莱伦斯，回到了将军办公室门前，嘿嘿这一次，尽管这个笨人是一个好人，但是好人不等于不会犯错误，于是头儿和卡西诺将克莱伦斯夹在了中间，确保万无一失。

　　１５分钟的争分夺秒，再加上小高尼夫的场外救助（我得说，高尼夫冲着被他硬跘了一跤的那个侍者绽开的笑脸，足可入选GG十大纯洁表情了），这一次的任务，总算顺利完成了。。。。一半！的确只是一半，因为跟着麻烦就来了，空袭警报响起，人们四散奔逃，堪堪伪造好文件的小分队成员们冲出办公楼，在这谁也顾不上谁只能自已管自已的兵荒马乱中，倒霉的菜鸟克莱伦斯被德军识破了身份，抓住了。

　　菜鸟的意思就是说，他就是为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而存在的！（当然好莱坞大片里也有很多菜鸟救世界的例子，呃，我个人觉得严格说来那不是菜鸟的故事，只是小老鼠救大象的故事罢了）

　　克莱伦斯是真菜鸟，他被抓住的下场基本上只有一个：招供！虽然他表现得很英勇，虽然布鲁姆上校亦对他很有好评，但深通人性的美国编剧们在这件事上毫无修饰，头儿和布鲁姆不必商量就已经达成共识，克莱伦斯迟早会招，唯一不让他败事的办法只能是：杀了他。

　　再一次，我们看到，有妇人之仁的，不忍心对自已人下手的，是作案累累的大盗部下们，而虽然也不忍心，却一点儿不打算放弃战争规则的，是加里森中尉。

　　《增广贤文》中有云，“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不过头儿毕竟是头儿，我能理解“慈不掌兵”，却极不喜欢用这四个字当作凌驾操控别人生死荣辱的借口―――我们的头儿不到最后是不会放弃的，问准了转移克莱伦斯的路线，五个人半路伏击，一阵砰砰磅磅之后，克莱伦斯竟尔逃过了不长眼的子弹，获救了！

　　呵呵，我以前说过的嘛，关键时刻，上帝总是和GG们站在一起的，阿门！

　　本集的结束，是克莱伦斯如大梦初醒般的获释，他似乎不能相信这样从天而降的好运气---而戏子这一次温柔的话语：“我们舍不得你啊！”，是可以荡开心间迷雾的清新剂。

　　让我们用这一集四个活宝们拨枪吓走江森大保姆后畅快的大笑声来为本集的豪赌奏一支庆功曲吧，还有什么能比赢来了生命更值得庆祝的呢？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