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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幽闭空间 被小蓝毛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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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隐从小就开始频繁地转学,他这次来到临江一中并没有感到不适应。
他身边的人都是过客,这些人都不会出现在自己的未来里,甚至连一个影子都不可能落下。只要时间足够长,大脑会帮助你忘掉,用新的爱恨来遮盖住过去。
有人愿意靠近他,他不会推开。但是在某个隐秘的角落,离别的倒计时从未停止,从第一次相遇那一刻开始,滴滴答答,时间像水一样流逝,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陷落,而江隐只是听着,然后开始等待。
尽量保持缄默,尽量减少快乐——这样做就能保证毫发无伤。
于是,没有什么东西能再伤害破碎他的心。每一次转学他都没有表现出不情愿,在他眼里,陌生的环境和熟悉的环境不会有出半点的差别。
反正都一样,每次都一样。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正快速敲打着键盘。为了一周后的摸底考试,除了正常的课程以外,每天晚自习回家以后他还会上网课来查缺补漏,休息日也在图书馆学习。
路淮安一天都没坚持住,说要去接杯茶,结果没等江隐答话,一眨眼的功夫人早就不知道哪去了。
江隐初中第一次转校到路淮安的学校时也是这样,不眠不休地补习,拼尽全力非得在第一次摸底考试中考到第一名。
路淮安不能理解,对他来说,每一次学习就是一次凌迟,而且是那种“手艺最精湛”的刽子手操刀的凌迟,非得凌迟一千次,犯人才能真的昏死过去。
学习,痛苦而已。
“干嘛那么努力,又没人逼你用排名证明什么。”坐在课桌另一侧的路淮安还在拨弄自己的吉他。
反正叔叔阿姨有的是钱,而且还不像自己爸妈那样严苛,整天耳提面命喊着叫自己去上补习课——叔叔阿姨对江隐几乎是没什么要求可言,近乎是溺爱式的教育。
羡慕,路淮安已经说倦了,继而他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江隐不搭理他,目视屏幕,敲键盘的动作不停,许久没说话。
吉他扫出一段没有意义的旋律来。
“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不用考虑其他事情,只专心学习就好的。”
很轻的一段话,轻得没有任何重量。
机会。
路淮安漏出迷茫的表情来,一下子没搞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江隐扫了他一眼,连同那迷茫的表情也收进眼底,不明就里地勾了勾嘴角。
那是路淮安第一次看见他笑,和平常的感觉很不一样,一时连挖苦的话也忘了说。
月考成绩公布以后,路淮安撇了撇嘴角,心底还是嘀咕着:“书呆子。”一只腿支在桌子上,成绩单被捏成球投进了垃圾桶。
没意思。
在重点高中,最不缺的就是这样的人。
他一只手撑住脑袋,想的却是那个转瞬而逝的笑容。
江隐扫了一眼桌子上路淮安没带走的水杯,没什么反应,像是早就预料到了——除了音乐,路淮安坚持将“三分钟热度”精神发扬光大,就没正经坚持过什么事情,反正“大不了就放弃”。
最近学校图书馆新翻修了一遍,等到甲醛味全散干净了才对外开放。
来来回回,人影穿梭,他一下午几乎没从电脑屏幕上移过目光,偶尔才会抬起头往眼睛里滴两滴眼药水。
直到感到夜色已经停留在天空一角许久,他才摘下头戴耳机,准备把书放回教室,看着还摆放在桌子一角的路淮安的水杯,江隐动作一顿,无奈地把水杯塞进了书包一侧的口袋里。
九月份了,火红的枫叶绽放着燃烧着,顺着教学楼野蛮生长着。
三楼走廊刚被值周生拖过,还残留着潮气。
“喂,前面的那个,对说的就是你。”一个嚣张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怎么了?”江隐转身环视一圈,面不改色的问道。
他一眼就认出了站在最前面喊得最大声的那个男生就是前几个星期以前找林晔麻烦的那个小蓝毛。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时林晔不留脸面地狠狠怼了他几句,小蓝毛的头发已经染回了黑色,现在看起来竟然比江隐还小好几岁,像初中生,还是那种没开始发育的初中生。
一身盗版名牌货,骚气得很。
他走过,肩上挂着的黑色单肩包的拉链蹭过江隐的肘腕,金属的凉意渗进校服。
江隐面无惧色,后退半步。
“你怎么进来的?”江隐冷冷地说。
“这你就别管了,现在你还是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吧。”说着便威胁意味满满地拍了拍他的脖子。
江隐闪开退后几步,站定,对旁边几个人的嘲弄熟视无睹。“你想怎么着。”
“怎么着?”李旭冷笑几声,刻意压低了声音,“你说呢!他妈的,你知道我找了你俩几天吗?”
夕阳把窗棂旁绿植的阴影拉的老长,李旭步步逼近,错开江隐,右耳的黑色耳钉随着冷笑泛着冷光。
“我们和你没怨没仇,可以放你一马——但是,你得先告诉我林晔那个傻逼他家在哪,不然——”他甩了甩手里的棍子,“就他妈的得拿你先开刀。”
江隐抬了抬眼皮,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楼下的手风琴社正在排练曲目,漏风的音符攀着枫树涌了上来。
江隐盯着他,过了一会,忽然笑了。
李旭心底警铃声大响,眯了眯眼,“你……”
“富华小区。”
“什么?”
“他家在富华小区。”
李旭嘴角抽动了一下,“你骗鬼呢?富华小区早拆了!”
“哦,福元小区。”
李旭指着他吼了一声,脖子上青筋暴起,“你小子找死是吧!三胖,李猴子把他给我抓过来!等你跪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看你还嘴不嘴硬!”
后面围在他身边的四个跟班默契地围成半圆,有人从兜里摸出图钉,有人卷起袖子漏出纹身。
李旭是典型的人小声音大,活喇叭,吵得人心里莫名一阵烦躁。
“李旭,赵佳怡谈恋爱了,你知道吗?”江隐盯着这几个人,没有半点要逃跑的趋势。
“什么?”脚步一顿,李旭像是定在了原地。
“不是林晔。”迎着他的目光,江隐反而一个字都不愿意再多说了。
李旭漏出迷茫的神色来。
他不确定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毕竟他也好几天没和赵佳怡联系了——实际上是赵佳怡不搭理他好几天了。
“是谁?”李旭问。
江隐说:“不认识。”
“你他妈的耍我玩呢?”李旭突然踹翻了旁边的塑料水桶,劣质通身裂开的脆响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今天不弄死你,我就不姓李!”
围在他身边的五个人也猛然暴起。
比起上次,这次李旭多带了两个人,而且一个个都长得高大威猛,手里都操着家伙事,一个脸上横亘着疤痕的男生甚至反手握着一把小刀,冷光闪烁,渗出可怖的寒意。
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给我摁住!他妈的!”怒吼声炸响的一瞬间,先感受到了袭来的风和随风扬起的灰尘。
江隐的帆布鞋在地板上留下脚印,在他冲向楼梯口即将撞进旋转楼梯的阴影的一瞬间,一束斜射的夕阳切开穹顶——江隐面前映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林晔站在光柱中间,怀里还抱着一本很厚的精装书。
他张望几眼,猛然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跟我走!”
江隐一愣。
刚才……他一直都在这吗?
现在不是工作日,教学楼里根本没有什么人,每个班级的钥匙也都是由专人保管,所以教室门紧闭,根本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躲。
李旭的吼声在空荡的教学楼炸开时,林晔已经拽着江隐冲上了楼梯。他的手掌已经微微沁出了汗,怀里那本精装书哗啦作响。
“去顶楼!”林晔喘着气,帆布鞋在台阶上打滑。
被他紧紧拽住一只手的江隐根本没法思考,只能不管不顾地跟着林晔顺着楼梯向上爬。
透过皮肤两人能感受到彼此的脉搏,如此猛烈、不容置喙,几乎是震得腕骨发麻。
天台水箱背后藏着一个秘密空间,是江隐三个月前发现的。
林晔一股脑地把江隐塞进这个小空间,顺手把书也塞到了他手里,拔下钥匙,从里面反锁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此刻紧贴着林晔后背的江隐喘着粗气,盯着他的后脑勺,第一个念头是:林晔到底被追打过几次!
低头一看,是一本崭新的精装版《哈利波特》。
“我也是刚发现这个地方的,”林晔压低声音,“第一次被人追着打,感觉还挺奇妙。”
说完他自己先憋不住笑,憋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空间变成被压缩的弹簧,蓄力等着随时迸发,旧储物柜铁皮的余温正透过校服侵蚀他的后背,林晔的膝盖骨硌在江隐腿侧。
江隐的手臂横隔在两人之间才微微能拉开一点距离。
林晔微微一侧头就能碰到江隐的手臂,也能闻到袖口渗出的那股冷调香,淡淡的——这几天他在图书馆总能闻到这股香味。
林晔侧身,“哎,那个我……”
“别动。”江隐没等他说完先按住了他的肩膀。
紧接着楼下传来了李旭踢翻水桶的闷响。
“有病吧,”林晔轻声嗫嚅道,“水桶着谁惹谁了。”
江隐一拍他,林晔就又马上噤声了。
远处飘来乐队漏音的校歌,李旭的球鞋碾过地面的摩擦声声响迫使两个人几乎同时屏息。
“旭哥,你看这个!”某个声音突然从门后响起。
林晔轻声啧了一声,突然侧了侧头。
他们的鼻尖距离突然缩短到能看清彼此睫毛上沾着的粉笔灰,林晔看见了江隐鼻尖沁出来的汗。江隐抬头回望向他,就见林晔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还没等江隐回应什么,他突然朝他若无其事地勾了勾嘴角,极为嚣张地向着江隐晃了晃手中的钥匙。
“别怕,他进不来的。”
“……”
江隐错过他的视线,心想,我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很害怕吗?
“操,这破门!”李旭的咒骂声混杂着猛烈的砸门声音。
他泄愤般猛拽着门把手的动静震得两人头顶的废弃灯管簌簌洒落碎屑。
破铁门可怜巴巴地承受着李旭的晃动,过了一会又被那几个小混混踹了几脚,林晔挡在江隐身前,每一次撞击都让他觉得全身发麻,一阵耳鸣。
真是有毛病,林晔暗暗思付着,俊秀的脸早就拧成了麻花,难道谈恋爱谈得脑子都没有了吗……这样的男人最可悲了!
在踹一下我就要骂人了!
正这么想着,身后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嗯?”
江隐也不看他,默默拽住他的胳膊往里面拉了拉。
看来也没有传说中那么不近人情嘛,林晔望着一颤一颤的老旧铁门心想。
门外朦朦胧胧又有几声混杂的喊叫声,随即便没了声响,连踹门声都消失了。
“可能是保安来了,”林晔把耳朵凑到铁门上听了好一会,“他们是偷偷逃进学校的,不敢正面硬刚的。”
江隐嗯了一声,轻轻放开了他的胳膊。
林晔转头看着江隐,上下扫了几眼,“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空间狭小,空气不流通,再加上林晔还挡在前面,江隐待上这么一会就已经感到缺氧了。
他指了指门,意思是出去再说。
林晔应了一声,小心翼翼转过身去,弯腰拿着钥匙去开门,一滴汗顺直发丝坠落下来,滚进他的衣领。
他把钥匙插了进去又拔了出来,来来回回好几次。
“怎么打不开了。”江隐哑声说,喉结一滚。
令人窒息的铁锈味在狭小空间里愈发浓重。
林晔第四次转动钥匙时,锁芯突然卡住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用力过猛,手背撞在门框凸起的铁皮上,立刻多了道红痕。
"我来。"江隐的声音带着不寻常的沙哑。他伸手去接钥匙时,林晔才发现他掌心全是冷汗,校服袖口沾着墙灰,应该是刚才被推搡时蹭到的。
林晔往旁边让了半步,后腰抵住倾斜的铁柜。江隐试着将钥匙换个角度插入,金属刮擦声让人牙酸。
"门框变形了。"林晔打开手机照明,白光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被踹凹的铁门边缘翘起,将锁舌卡死在槽里。
没人发出声音,小小的空间陷入诡异的沉寂之中。林晔侧身看向江隐,只见他突然踉跄着扶住了墙。
他本就苍白的脸色在手机冷光下近乎透明,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低血糖?"林晔像是提前预知过一样从口袋里摸出了几颗水果糖,糖纸发出窸窣声响。
江隐没搭话,伸手接过水果糖。
林晔轻声笑了一下。
“笑什么?“
“我就是想起来了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和你一样,他也经常低血糖,有一次直接晕倒了……那个时候我每次都很害怕他一个人的时候又会低血糖,”林晔往自己嘴里也丢了一颗草莓唐,“所以那个时候口袋里总是放几块糖,然后,哈哈,有一次被混混全给我抢了。”
江隐饶有兴趣,接话道:“然后呢?”
林晔煞有介事道:“然后……我就把他们全暴打一顿,一个个都跪地求饶 ,求我放过他们,叫爷爷叫爸爸的都有。”
江隐轻笑一声,“你应该是躲起来以后偷偷哭了半天。”
林晔转身去看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才转身继续去摆弄门锁,一边嘟囔着“说得好像我们认识多久了一样“。
江隐不说话,看样子已经进入了低电量待机模式。
门打不开,只能掰开一个缝隙,透过缝隙可见天色将晚。
林晔又把自己口袋里的糖全塞进了他的手里。
糖被抢了以后,那个时候的林晔偷偷哭了一下午,谁也不知道。他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结果第二天江隐看见他红肿的眼睛后,也不知道是心有灵犀,还是因为林晔在他面前撒谎的能力实在是太差,他马上就猜到了。
一上午他都装作无事发生,然后下午他就缺了课。
等到第二天陈岁桉顶着一脸的淤青来上学时,林晔哭得比被抢了糖的那一天还惨。
“哭什么?”陈岁桉把糖塞到他手里。
林晔抽抽噎噎道:“就几个糖而已,我有零花钱,还能买好多,干嘛非得把这几个要回来。”
陈岁桉望着他,叹了口气,“你要是不把糖要回来,下次他们就不止会要糖了,你的零花钱也得被抢。”
隔着七八年的光阴,林晔与那时陈岁桉一同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
小的时候,林晔总觉得自己听不懂陈岁桉的话。几年过去了,当自己的年纪已然超过了他的年龄,他才恍然间听懂了那些话。这些话不是听谁说的,也不是凭借逻辑推理出来的,这些都是陈岁桉自己经历过的。
被霸凌过,被轻蔑过,被群殴过,被辱没过,所以知道。
林晔现在才知道。
这时,铁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林晔立刻关掉手电,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千万别是李旭那帮子蠢货。
"有人吗?"保安的声音试探着传来。
林晔呼了口气,连忙大喊道:“有人!李叔,这门变形打不开了,我俩挤在里面快被憋死了!”
闻言,保安大叔被吓得是魂飞魄散,赶忙在外面帮忙掰开铁门。
“俩祖宗,这天台早就废弃了,你俩挤这干什么!”
铁门里的林晔用劲摆着铁门,胳膊上的青筋凸起,咬牙道:“李叔,刚才有人在追杀我俩,我俩这也是为了就自己的小命。”
江隐帮忙拽开另一侧的铁门。
“又是那几个混混?我一天净巡岗了,这都没发现这几个人,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外面风一吹,李叔的地中海发型就开始摇摆,配合他的表情,颇有些怒发冲冠的动感。
突然,“咣当”一声响起,铁门上的锁掉了,砸在水泥地上,落下一个坑。
林晔半搀着江隐走出密室。
“咋了这是?”李叔一愣。
“没事,”林晔扶他坐下,“刚才有点低血糖。”
“那你陪他在这缓一会吧,我先去找那几个小崽子去。”
林晔回以敬礼,“辛苦了,李叔,我俩的安危全系在你一个人身上了。”
“别不正经的,好好陪着你同学!”
话虽如此,李叔还是打开手电筒,一个箭步就离开了,看起来挺心急的。
天台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此刻正是蓝调时刻,远方有两只雪白的鸟儿在上下翻腾,遥遥一望,像是白色的逗号挂在了天尽头。
林晔站在天台上远远地望着。
“林晔。”
林晔听见江隐轻轻叫了一声自己的名字。
“怎么了?”
江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身侧,看起来脸色好了点,至少没有刚才那样苍白了。他伸出手,递给他一个创可贴。
“?”
江隐背上书包,不动神色地指了指他的小腿。
可能是因为刚才撞到了门上,锋利的铁片划到了他,林晔的腿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小伤口,不疼,但是还在流血。刚才情况太紧急,肾上腺素飙升,他没注意到。
“我看了,贴片没生锈,应该不会破伤风,”江隐说,“你先用创可贴凑乎一下吧。”
林晔听乐了,“你还随手带创可贴呢?”
“我妈准备的。”
“阿姨真细心。”林晔称赞道。
江隐眼皮抬了抬,像是想说什么的样子,但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走吧。”
转身要离开,林晔却拉住了他。
“那个,江隐,”林晔不知道为什么叫他的名字会觉得无所适从,“江隐,我知道你不是故意在开学第一天就向我们班长开炮的,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我相信你。”
其实没有什么相信不相信。毕竟他和陈栋又不熟,没有像李雪那样讨厌他。只是,他莫名想说这句话很久了。
最好江隐也能说点什么。
林晔惴惴不安地瞥了他一眼。
然后他听见江隐说:“别信了,我是故意的。”
语气听起来冷冷的。
又咋了这是……
“我……”林晔刚想说什么,江隐先打打断了他。
“走吧。”他抬起手表。
说着,他把精装书递给了他,转身就走,林晔连忙跟上。
“你这几天都在图书馆学习吗?”林晔明知故问道。
“嗯。你这几天都在图书馆看《哈利波特》?”
林晔走在旁边,瞥他的脸色,看上去并不像生气的样子啊……那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真是捉摸不透的一个人。
“啊?哦,有的时候吧。你看见我了?”
“偶尔。”
“我就坐在你斜对角,倒是经常能看见你。”林晔双手交叉,枕在身后,跟在江隐身边往前走着。
天已经完全黑了,然后路灯变明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