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台风过境 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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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姐，借我作业抄抄，求你了！”四眼仔扶了扶着酒瓶底一般的厚眼镜，蹲在李雪的座位旁低声哀求道。
“赵子昂，不写作业还能进尖子班，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真是特好奇。”李雪双手抱胸，嗤笑一声。
还没等赵子昂说话，站在一旁等着收作业的班长陈栋先冷笑一声。
李雪冷眼睨着他。
李雪素来和陈栋关系不和，平日里见一面李雪都觉得自己眼睛要长鸡眼。
李雪暗暗骂道，真是晦气。
多听一句话，寿命少一年。
“还能有什么原因，不就是靠运气吗？”班长伸出手掌，几乎是命令的语气，“作业。”
李雪没搭理他，好像没听见他说话似的，也不争辩自证，拐了一个角，道：“没人问你。说话怎么那么恶毒，像宫里被逼疯的太监一样……”
陈栋不动神色地瞥了一眼李雪，“你执意要把我的实话当成攻击，我能有什么办法，是你太脆弱了。”
“我太脆弱了？说的真好。”李雪一噘嘴，若有所思地反问道：“不过现在最需要‘坚强’起来的，应该是你吧。”
陈栋笑容一顿，“什么意思。”
“不会吧，不会吧，你还不知道？”李雪故作夸张地捂住嘴。
四眼仔低着头拉了拉李雪的衣角，示意别再说了。
李雪恨铁不成钢，狠狠地瞪了一眼四眼仔，后者不说话又躲在一旁当乌龟去了。
“也是，你确实可能不关心这个……那我告诉你吧，今天班里要来一位学生，听说是从Z省来的重点高中转来的，成绩逆天的好，拿奖拿到手软，各种竞赛都有加分。陈栋，就你的那点成就在人家面前就显得有点——”李雪抬眸，“相形见绌了。”
陈栋眯了眯眼。
其实他早就在论坛里看到过那个帖子了。
陈栋大有要走的趋势，李雪却执意要和他杠到底，继续阴阳怪气道：“别人成绩被超过还能活——可是，你可怎么办？那个时候恐怕你是真的要变成太监了吧。”
陈栋不搭理他，从她的桌子上抽走作业册，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脚步一顿，竟然转身笑了，“谁知道呢？我爸又不是公司董事长。人家不用评级考就能进尖子班，我和他比什么。”
望着他的背影，林雪低头问四眼仔，“赵子昂，你闻到了吗？”
四眼仔站起来活动活动脖子，闻言怯生生地反问道：“闻什么？”
她摸了摸下巴，“酸味！你看他酸的。”
四眼仔叹了口气，“你和他吵什么？”
李雪猛然站起来，狠狠地往他脑袋上来了一下，“我给你出头，你还说我？不过——”林雪话锋一转，笑了，“我就等着新来的那个同学能把他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看他还他装不装。”
四眼仔看着她的笑容，打了个寒颤。
路淮安无心学习，跟着转学就是因为嫌他爸妈一天到晚没事总吵他，让他好好学习。结果这次转校必须提供上个学期的期末成绩作为分班依据，江隐的成绩自不必说，欢欢喜喜送进尖子班就好。但是，当校长拿到路淮安个位成绩单的时候，翻来覆去正反面看了好几遍，看看这个又看看他，反观路淮安看上去倒像是个没事人，只是开朗，注意到江隐的目光时，还能贱兮兮地还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江隐：“……”
幸好路淮安还有自知之明，也没强求校长拿出壮士断腕的勇气来把自己也送进尖子班，找个有老师愿意接收的班就去了。
“亲爱的，如果有谁欺负你，一定要和我说哈。”路淮安开学就在他爸妈的威逼利诱下忍痛把耳钉摘了，换上校服，只剩下一头卷毛能显示出他一些残留的“潮男”本色。
“疯了？”江隐道。
“嘿嘿，”进了校园，路淮安和他推车并肩往前走着，“你就是这样，不爱说话，你不主动和人家说话也就算了，别人主动给你打招呼，你一定要给个回应，不然人家肯定会以为你在装逼。”
话糙理不糙，但这话着实有点太粗糙了。
江隐：“……不会。”
“又敷衍人。”
江隐每次听见不想听的话，就会随便敷衍过去，路淮安深以为然。
不过，这次情况有些特殊。
江隐确实没在敷衍，因为这次根本没人和他主动说话。
刚走进教室，原本喧闹的声音瞬间归于安静，黑板上滴答滴答的钟表走动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随之而来的，是刀剑般锐利的目光齐刷刷扎在了他身上。
几秒之后，窃窃私语声四起。
“……”江隐默默退出教室，确定自己没搞错班级以后，背着书包先暂时坐在了靠窗的一个空座位上。
身后那个女生正在睡觉，趴在座位上，竟然睡出了呼噜声。
江隐愣了一会，从书包里掏出了手机。
看来学校和学校的氛围还是不一样的。
在Z省，除了身边的三两个好朋友以外，大部分人江隐其实并不认识，除了必要的沟通以外，他们的生活的轨迹截然不同，谁也不会讨论谁，剥离掉学生这个身份，彼此就是陌生人。
但是，这儿好像并不是这样……
就在他盯着屏幕发呆时，忽然头顶一个声音响起。
“你就是新转来的同学吧。”
是一个带着眼镜的男生，嘴角有一颗痣，此刻正笑眯眯地望着自己。
“我是一班班长，我叫陈栋。”
……
昨天没睡好，早上铃声响了两遍林晔才从床上摸下来，等林晔赶到学校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画面。
陈栋站在江隐的座位前，笑眯眯地一个劲在说话，后者静静听着也不说话，听到某些词的时候微微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雪姐，”林晔刚呼吸匀了气，向她侧着身体，一边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两个人，“他俩咋聊到一块去的？这不对吧。”
李雪靠在座椅靠背上，大有一副看热闹的表情，“有啥不对的？我就知道陈栋这个人不禁激，看不出来吧，他正试探人家呢？”
“额……试探什么？”
林雪啧了一声，“什么试探什么，就是想知道他成绩咋样呗。他还能有啥出息？你忘了，他上次考试考了级部第二，整个人是如丧考妣。听他室友说，那一个月是天天躲到厕所学习，紧赶慢赶，生怕别人超过自己。”
林晔：“……”
就在他们俩聊天时，江隐突然站了起来，冷若冰霜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
坐在座位上还不明显，看上去两个人的身高似乎没差多少，站起来才发现江隐其实挺高的，和陈栋说话时必须微微低一下头，这样他才能直视他的目光。
“我为什么要给你？”江隐盯着他，“主任并没有说过要我带档案来，更没说过要交给你。”
一开始陈栋只是在说些客套话，但渐渐的，话题就开始偏向，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说江隐“走后门”——就算江隐再木讷也听出了其中的话外之意。
他是故意来找麻烦的。
陈栋也不慌，“可能主任忘了吧，不过校长确实和我嘱咐过这件事。”
“校长？”江隐面无表情，仿佛是已经看出来他的真正意图似的，“那正好，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还是你问？”
他拿着手机极为张扬地晃了晃。
这在不清楚状况的人眼里颇有些傲慢的意味。
两个人剑拔弩张地对峙着，周围同学都噤了声，一双双眼睛向这张望着。
窃窃私语声又起，隐隐约约有情绪在蔓延。
陈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其他人一番，然后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嘴角。
“我也只是按校长的要求去做而已，你没必要找我麻烦。”
偷换概念——江隐收回手机，坐回座位，不再分给他一个眼神，冷冷道：“还有要说的吗？”
陈栋一挑眉也没反驳，转身走了，看起来格外无辜。
“呼……爽，”看了整场热闹的李雪心情极为舒畅，长呼一口气，顺手把作业摆到了桌面上，“这个转校生，我很看好！早就该有人来收拾他了——百年一遇装逼怪。哇，这作业写起来都没那么枯燥了……哈哈哈哈。”
“陈栋也没这么恶劣吧。”林晔疑惑道。
李雪瘪了一下嘴，很是无语，“识人不清啊你，我服了！你就是和他不熟，多和他说几句话，你马上就能知道他是个什么人……算了，你快闪一边去，我刚开心一点，你别没事惹我不开心。”
“小的得令。” 林晔应声退下。
回到最后一排座位的林晔还是悄悄扫了一眼江隐，隐隐约约心底有一些不舒服。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不舒服从何而来。
那一天，有了陈栋身先士卒，再联想到那个尴尬的处境以及江隐不清楚的态度，自然而然是再也没有一个学生敢主动和江隐搭话。
江隐习惯了，反正他在以前那个学校也是这样，他可以好几天不说话——他试过，也不会发生什么，反而出奇的清净。
所以，他也没当回事，不反驳也不去解释，任由谣言传播。
他是安之若素了，在另外一个楼层的路淮安听了传言那是气不打一处来，捶胸顿足，恨不得立马生出翅膀飞到一班来给他撑场面。
奈何新任班主任太严苛，看了路淮安成绩以后，一双眼睛更是直接长在了他身上——他是想跑也跑不掉。
好不容易捱到了放了学，路淮安上了车开始骂陈栋，见缝插针似得也数落几句江隐。
“我一听就知道那个陈栋是在装可怜，我靠，一大男人还来这一套！”
摇上车窗，江隐目视窗外，根本不搭理他。
“你也是，干嘛还让他装，你就该直接打断他，然后带他去校长那里对峙！这回好了，让他装成了，你成了众矢之的了……真是绝了。”
“没想到。”他依靠在车座位上，密目养神，回答的很简短，声线慵懒，看样子是不想多做解释。
“也是，你不会想到这些的。”路淮安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刚看了学校论坛，不少人在论坛下面评论说你不好相处，还有几个直接骂你太傲慢，班长和你说话都爱答不理的。”
“少看。”
“知道了，”路淮安快把自己逗笑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摸底考试考第一。”江隐有点困了。
只有如此，陈栋才会真的破防。如果没猜错的话，他现在这么做也是因为害怕自己级部第一的位子会被抢。
有的人是这样的，江隐见过很多。
正式开学之前，他特地找来了学校的成绩表。实话实说，陈栋的成绩挺优秀的，各科都排得上名次，不偏科，均科在级部七八名。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足之处，那就是他没有特别出彩的成绩，出彩到只要在这个学校提到这个科目大家就会想到他。
相反，虽然林晔总成绩没有陈栋优秀，但是单科成绩特别抓眼，总成绩三十多名，物理能考级部第一。
正闭目养神的江隐忽然微微勾了勾嘴角。
但话说回来，那政治成绩也真是差到没边了。
“学霸都是靠成绩斗法的吗？”路淮安掏出手机，“我是不明白有什么好争的，干嘛活得这么累。反正你自己知道该怎么做就行，我永远支持……额。”
路淮安话说一半不说了，帖子页面翻得飞快。
“你要不要起来看看这条帖子？”路淮安小幅度晃了晃他，有些小心翼翼地说。
“不看。”
“不是，这条帖子是陈栋发的，热度还这么高，”路淮安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不耐烦地怪叫了一声，“断章取义，把你带有歧义的话全摘出来了。这回好了，都得觉得你是个逼王了。就这傻逼，还敢叫嚣呢？”
路淮安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沉默，车子穿过十字路口时颠簸了一下。
“所有人都会看到吗？”江隐突然问。
“大概吧，就算不看论坛，同学间传着传着也就都知道了。”
江隐又不说话了。
一会，他接过手机，不慌不忙地打了几行字上去。
“你看这条，”孙驰把手机递了过去，“说得这么详细，应该是陈栋自己发的。我还是来晚了，没看到这场好戏。”
接过手机，林晔没接话。
瘫在沙发上，孙驰从茶几上顺来一个橘子，一边剥一边含笑反问道：“你咋看这件事？你不是在场吗？”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开始了……”林晔往后一躺，看上去格外烦躁，“烦人。”
孙驰点点头，“你也觉得这件事是转校生的错？光看后半段，确实观感挺不好的，就是不知道他俩之前到底说什么了，说到底，这也都是陈栋的一面之词而已。这个江隐也真能憋，到现在都两天了，除了那条“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的回复，硬是能什么话都忍者，忍者神龟啊他。”
这两天在学校江隐几乎没说过一句话，偶尔会趴在栏杆上往外眺望，等到铃声响起，他才会慢慢挪回教室去。
这期间也还是有人愿意主动和他说几句话的，但是后者非但没生出感激之心，常常是应付几句便不再张口，像只鹌鹑，这更是坐实了他不好相处的传言。渐渐地，看上去不像是别人疏离了他，倒像是他孤立了全班同学。
林晔觉得很怪，他知道自己不是因为孙驰说的那个原因觉得不舒服，但他又实在是讲不出个所以然来。
来回滚动的页面，帖子已经被顶上了热门，疑似江隐本人的那条回复更是被送上了一楼。
“你敢说你这次不用考试就进了尖子班，你没有走后门吗？”陈栋质问道。
江隐两个字回复。
“我敢。”
在自己的评论里面他又回复道，“而且这次摸底考试第一名会是我。”
不像是决战前的狠话，这话轻飘飘的，听上去更像是一个预言，不容置喙的预言。
林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台风过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