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情留给回忆》逝去的锦年

10、一念之间

　　吃完饭，颜九九和杜辰薇两人挽着胳膊，一起往寝室楼走。杜辰薇在一边偷偷地观察颜九九的脸色，犹疑半天，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九九……”

　　话刚开了个头，颜九九就打断了她：“你是想说，就算不肯接受蓝行，也没必要对他这样冷漠，是吧？”

　　杜辰薇咽了咽口水，点头。

　　颜九九的眼睫低垂着，双唇抿了抿又松开，语气再不似刚才那般冷硬，却是茫然又惶惑的：“他曾是我难得的好朋友，我那么相信他。我们四个人明明好好的，可是，现在为什么变成了这样？我只想像从前那样，我不要他爱我。如果他做不到，那么只能由我自己来亲手推开他。”

　　她抬起头来看着杜辰薇的眼睛，脸上的脆弱让人不忍：“辰薇，我再也经不起爱情的折腾了，我怕了。就算是守着一座爱情的坟墓，也好过那样一点点关注一个人、一点点爱上一个人最后却又全部失去的痛苦。”

　　这一路颜九九是怎样走来，杜辰薇是亲眼目睹的。

　　在寝室四个人里面，就属颜九九和杜辰薇感情最好。两个人是高中同班同学，大学才住到一起，并且真正亲近起来。那时候的颜九九，性格内向，话不多，对人也总是带着点防备，因着这样的不讨喜的性格，和她亲近的人总是不多。再加上一开学就顶撞新班主任，被全校通报批评，在大部分不知情的同学眼中她俨然成为了坏学生的代名词，很多人都不屑与之为伍。

　　杜辰薇一开始对她也是没什么好感的，但也仅仅局限于没好感罢了，毕竟人家又没有惹到自己，人家被通报批评了又没碍着她什么事。她也不会想着要去跟她套近乎，也不会在别的女生背后嚼舌根的时候帮她说好话，甚至偶尔的也会在别人问起“哎你说那个女生是不是很奇怪”时，敷衍几句“恩，是啊，她这人挺莫名其妙的”。

　　直到某一次大姨妈造访，偏偏粗心的她忘记了日子。当时正是早操结束回教室的时候，突然有人从后面拍自己的肩膀。一回头她就看见了对方的笑脸。女生一把抓住她的手，说了句“你跟我来”，就不管不顾地将她拖进了洗手间，然后才从身后拿出一片东西，塞到她手里，解释道：“你裤子上已经有点印迹了，这个赶紧先用上，等下中午回寝室去换一下裤子吧。”

　　辰薇窘迫得很，但是又觉得感动，只能连连道谢，心里还想着这个女生心思真细腻，做事情也很照顾别人的感受，完全没想象中那么难以接近啊。

　　呐，明明开始的时候，事情是 “以后必定不会有什么交集，两个人老死不相往来” 这样的趋势。可谁能想到，以后会怎样呢？突然某一天觉得那个人好像也没那么不堪嘛，甚至有点可爱呢。

　　有了改观，所有看到的东西也就变得不一样起来。以前觉得不好的地方，现在看来就变得能理解多了。比如，以前总觉得这颜九九怎么那么冷啊，跟她说话总是爱理不理的，现在来看就变成了“她怎么会这么内向呢，跟谁说话都会脸红”；比如，以前看到她总是一个人想事情，一个人走路吃饭发呆，后来有一次看到她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脸压在面前摊开的书本上，一丝可疑的水迹濡湿了纸页，突然就觉得“啊，她好可爱”。

　　好与坏，往往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所以当大学和她分到同一个寝室，住久了慢慢了解熟识起来，杜辰薇便越发地觉得，当初对她的判定根本就是毫无道理可言的。

　　而这三年来，她所经历着的感情，她也是最有体会的一个。颜九九从来不说，但是她自己的耳朵会听，眼睛会看。

　　江代带给她的改变，是显而易见的。在她和江代谈恋爱的那几年里，她开朗了，爱笑了，身上的温暖气息越发浓厚，变得那样让人喜爱。在过去，杜辰薇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爱笑的颜九九。爱情，让人迷失自我，也教会了人改变自我，变得日臻完美。

　　有得，就必有失。有时候，颜九九也会突然很惶恐，抓着她的手问她：“辰薇，你说，阿代会不会有一天不喜欢我了？如果他不喜欢我了，我该怎么办？”

　　孙燕姿有首歌这样唱着：“爱总是让人哭，让人觉得不满足。”而颜九九，似乎天生就太缺乏安全感，总是患得患失，为着失去的懊恼，为着拥有的害怕担心。她那么那么害怕失去一个人，害怕受到伤害，那种惶恐连杜辰薇都感到难以理解：到底她经历过什么，才令她对感情如此没有信心？可同时杜辰薇也很清楚，这是她心中的秘密，她自己不说，她就不能开口去问。

　　对于江代，杜辰薇作为颜九九的室友，以前见的次数也不算少，也多多少少有些了解。印象里面，他对人对事都不会太热情，但同样也不会太冷淡，对于不关心的东西总是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但明眼人都能明显看出来，他是喜欢九九的，光凭他看她的眼神，那种掐得出水来的温柔，绝对不可能是假的。他对她也不是不好，该细心该体贴该照顾的方面他都做得很好。

　　只是，到如今两个人竟走到这一步，杜辰薇也是始料未及。

　　她在心里暗自感叹着，嘴上却说不出什么话来。两个人往前继续走，一路再无言。

　　快到寝室楼的时候，颜九九却忽然顿住脚步偏过头，用那一双漆黑澈亮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杜辰薇，而后幽幽地开口道：“辰薇……你猜，我刚才遇见谁了？”

　　杜辰薇被她突然的语气弄得愣了一愣，喃喃道：“你遇见谁了？”

　　“我爸。”

　　有关于自己的家庭，颜九九在任何人面前都是讳莫如深的。那仿佛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存在于她的内心深处，吸收了所有的光线和声波，让她噤声不能语。

　　一直以来，大家只从她日常的言行中了解到些许。三年了，大家除了知道她是单亲家庭外，其他一无所知。这一次，她却主动提起，杜辰薇不由得有些吃惊。旋即，她又感动得无以复加。她再清楚不过，像九九这样没有安全感的人，能够对着她言及过往的伤痛，那么这就代表着她是真的在信任她，依赖她，对她一点都没有设防。

　　颜九九低头笑了一笑：“如果不是他突然来找我，我还真是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个爸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