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情留给回忆》逝去的锦年

9、放弃爱你

　　装作喜欢一个人很辛苦；装作不喜欢一个人，那种隐忍克制的感觉更是辛苦。要怎样坚强，才能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与他人相亲相爱而不感到伤害？要怎样掩饰，才能在喜欢的人面前面不改色坦然从容地与他人谈情说笑？蓝行被那种痛苦的压抑逼得喘不过气来。

　　然而他更明白，这样的局面都是当初他自己的选择，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他怪不了任何人。

　　越是想要压抑，感情就越是炙热。他贪恋着在她身边的每一刻，痴迷于她每一个温柔的笑容。千万吨感情在他的胸腔中日积月累，而他的自制力却像越来越薄的气球表面。爱像地壳下酝酿着的滚烫岩浆，时时刻刻都有喷薄而出的危险。

　　那天，是颜九九的二十二岁生日，正巧也是她与江代恋爱的三周年纪念日。他们在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在一起，一路走到了如今的大四。

　　当初填报志愿的时候，他偷偷照着江代的填了。他知道，颜九九一定会跟随着江代。虽然不抱什么奢望，他却无法控制自己去离她近一些，再近一些。林紫也填了同样的城市和学校。于是，高中毕业后，四个人还是在一起，最后上了同一所大学。

　　那几年间，他看着他们吵吵闹闹，有过小别扭、小冷战，有过欢笑也有过眼泪，却依旧相亲相爱地在一起。他如同一个旁观者，目睹着他们的素色锦年，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在她心里占一个不那么一般的地方。

　　他在许久以前就早早地准备好了礼物，是一条华美璀璨的紫水晶项链。怕被看出端倪，他只说是街边小摊上随便买的。

　　四个人像往常一样去常去的餐馆吃饭。颜九九显得很开心，一整天都处于万分亢奋的状态，连走路都是一蹦一跳的。问她高兴什么，她又不说。受了她心情的影响，其他三个人心情也好得很，吃饭的时候还叫了一箱啤酒。

　　饭局过半巡，开始点蜡烛许愿。喝了酒的颜九九整张脸都红通通的。烛光下她双手合十，长长的眼睫毛卷翘如扇地覆盖下来，在昏黄的光线里她面容柔和动人，就像是一个画中人般不真实。

　　当她张开眼睛的时候，江代站在她的面前，手中拿着一个红色的小盒子。盒子打开的一刹那，细碎的光芒刺痛了蓝行的眼。

　　摇曳的烛光中，他听见江代温柔得带着魅惑的声音：“九九，因为怕你跑掉，所以我只好提早下手。虽然早了整整一年，不过希望你能答应我。”

　　她的答案，他知道根本就用不着去猜。

　　他慌乱地低下头，拿起酒杯来喝。手竟然在颤抖，淡黄色的液体从杯中溅了出来。透过那些液体，他看见他亲吻她的那个定格。之后他的脑子开始混乱，喝下去的酒搅乱了他的思维。

　　再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KTV的长沙发上。坐起身来时，他看到了对面沙发上躺着的颜九九，而其他两人不知所踪。

　　他受了蛊惑似地站起来，慢慢向她靠近，然后跪坐在她的身边。

　　她似乎也喝了很多酒，浑身散发着浓浓的酒气。大约是有些难受，她整张脸都委屈地皱着，身子在偌大的沙发上弓成了虾米的形状。她浅浅地呼吸着，胸脯也浅浅地起伏着。一缕散开的头发粘连在了她的唇角，而她对此无知无觉。

　　他抬起手，轻轻拂开那丝头发。手指触到她温热滑腻的皮肤，就再也舍不得离开。他留恋地轻触着她的脸颊，感受着指尖那如牛奶如丝绸般的触感，几乎着迷。

　　迷糊中，她不安地动了一动，喃喃地喊了一声“阿代”。

　　残余的酒精蛊惑着他的神智，这么多年来的相思在这一刻汹涌而出。那些无眠的夜，那些隐忍的痛，那些无法言说的后悔，那种无法重来的遗憾，那样爱而不得弃而不舍的为难，一波一波地冲撞着他的胸口。

　　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在她的眼睫上。他低下头，吻去那滴泪。

　　“颜九九，从今往后，我一定开始努力学着忘记你。不爱你不想你不梦见你，安安分分地做你的好朋友。”

　　戏剧般地，当他回过头时，就看到了门口拎着夜宵和醒酒药的江代和林紫。

　　竭斯底里地哭闹过之后，林紫坚决地说了分手，没有给他留下任何挽回的余地。和从前每一次吵架不同，他从未见过她这样决绝的一面。他更没有想到的是，一个月后，她和江代手牵着手走到他面前。

　　江代对他说：“我和颜九九结束了。你去她身边吧，以后，她就交给你照顾了。”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他招架不及。如果是因为他的那个吻，他从此不再出现在他和颜九九面前便是。九九爱的人只有他，一直都是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为什么要放弃她？为什么会和林紫纠缠到一起？是因为报复吗？

　　他去找九九，看见形容憔悴的她。短短一个月，她似乎变了一个人。她又变回了最初认识的那个女孩子，不，是比从前更糟糕。她柔软的心像是突然间筑起了高高的围墙，她变得尖锐而冷漠，像一块无法融化的坚冰，曾经那双清澈透明的眼睛里是满满的受伤和防备。

　　她是怨他的。她想如果不是他，江代不会突然说分手。如果不是他，林紫不会疏远她，然后跟她爱的人在一起。就算他们是报复，她失去他这件事也已经成了事实。

　　她想不通，到底是哪里不对。蓝行不是她的好朋友吗？他不是喜欢着林紫吗？江代不是说，毕业了就要娶她吗？林紫不是说一辈子都是她的朋友吗？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让他们四个人的命运这样纠缠错乱？她想不通，所以只能把一切过错都怪到他的头上。

　　于是，她说：“你知道我跟你只是朋友。”

　　“可我不想再做你朋友。”

　　“我喜欢的是江代，林紫喜欢的是你。”

　　“现在他们俩在一起，我们为何就不能？”

　　“我只爱江代。”

　　“他不爱你了！”

　　“朋友、陌生人，这两个身份你自己选一个。”

　　“颜九九！”他怒急，红了双眼地对她吼。

　　“你自己想清楚，三天时间，如果没有答案，那么，我帮你做决定。以后再见就连朋友都不是，你我天涯陌路。”

　　认识这么多年，他竟从来不知道，她的倔强，可以这样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