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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补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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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推着云衔,木质轮椅压过两节台阶绕过脏污的地方,地上的残迹还没来得及清洗。云衔给了寻春一个眼神,寻春捡起玉扳指,从长风手里接过轮椅,蹲下将玉扳指戴回他手上。
云衔立刻反握住寻春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道:“岳父大人不喜欢这份礼吗?‘药材’还是新鲜的,浪费可惜了。”
云衔直接认下这份礼了,寻春顺水推舟:“他喜欢啊,就是乍一见吓了一跳。”
“是……是的……”寻文示局促道,“我这就叫人拿回来。”他瞟了眼门外,不知怎的,云衔来了也没下人来通报,叫他撞见这幅场景。
寻春想直起身,可感觉到有股力扯着她,云衔不仅抓着她不放,还一直看着她。寻春挤了笑应付,云衔动作没有丝毫减缓,寻春明白他的意思了。
寻春蹲在他身旁,身子凑过去,云衔顺势抚上她的脸颊,碰过的地方残留着刚刚的火辣,寻春吃疼了下。
寻春发誓不是故意的,只是寻慕下手没轻没重,脸颊迅速肿了起来。果不其然,云衔目光沉了下去。
“谁干的?”
大堂内一时间鸦雀无声,大夫人刚安顿好寻容观从屋里出来,听见云衔质问,知道是自己心高气傲的女儿没忍住动了手,换做以前她定会替寻慕道个歉,但一想到里头坐着的人,她又定下心,不慌不忙地向云衔寒暄几句。
云衔略过大夫人的寒暄,道:“怎么说她也是我的王妃,回门当日就被人欺了,莫不是瞧不起我?”
寻春思索着要不要配合云衔装个委屈的样子,却见寻慕挤开大夫人,站到云衔面前:“我并无此意,这是家事,我作为长姐教导家妹,以免她日后冒犯了您。”
寻文示想拦为时已晚,寻慕的话早就说出口了。
云衔毫不客气道:“她如今是我的王妃,而你不过是尚书之女,也无封号,算是以下犯上了。”
早在云衔来之前,大夫人就再三叮嘱寻慕今日要收敛脾性,现在经寻春一燃,止都止不住。“您是想罚我吗?”
寻文示把寻慕往后拉,跳出来当讲和:“诶哟,今日该喜庆,怎的吵起来了,都是一家人哪有说不开的误会?”他适宜地递给寻春一个眼神。
“啊……对啊。”寻春扯了扯云衔的手,“……”寻春还想说什么,看见云衔微动的嘴型让她闭嘴。
在外人看来,云衔对寻春温柔一笑,让她安心,“我看谁敢欺负你。”他是看着寻春的,但话却意指寻慕。
这夫妻情深未免装过头了吧。才成婚几日,当真能对她有什么感情,骗骗外人罢了,谁会当真。寻春真怕惹急了寻家,他们一怒之下把气撒爹娘身上。就目前看,同他们维持表面上的和谐,礼尚往来就够了。至于其他,来日方长。
云衔:“打回去。”
大夫人和寻文示立马有了动作,长风直接抽出刀横在他们中间,将寻慕隔开。云衔行事风格向来肆意,毫无顾忌毫无讲究,所以寻文示不觉得云衔是在恐吓,而是要动真格了。寻慕急得脸都红了。
寻春夹在两边中间,寻慕没把她当家人,云衔更没把她当人。她就像块橡皮糖,任人捏扁搓圆,哪边有需要黏哪边。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寻春强颜欢笑,乱七八糟地解释着。
云衔不想听她胡言乱语,当即打断道:“我让你打回去。”
寻春听出了命令的语气,几乎是哀求地看着他,极力表达自己不需要,求求他别说了,又怕云衔看不懂她意思,最后呈现了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也确实很好笑,云衔眼里有浅浅的笑意,但嘴里说的话还是冷的,“是不敢吗?我记得夫人胆子很大的。”
云衔稍微有点温情流露出来的时候,寻春都会恍惚,幻视赵微生的脸,她记忆里的他,只见过他笑。
“夫人?就比如……”
寻春回神,“我爹娘都看着呢,算了吧,夫君。”她依偎在云衔膝边,握着他的手不放。她就知道他时不时、不经意间就会提之前的事,觉得他的嘴真像盛油的漏勺,兜不住流不下。
云衔俯下身歪头对上寻春视线,一字一顿问道:“爹、娘?”而后轻描淡写地拒绝:“不好。”
云衔不会无聊到把两个字单拎出来再重复一遍,寻春发愣的时候云衔直接让长风“代劳”了。
长风利索地将剑收回鞘中,抬手就要打寻慕耳光。
“孤看谁敢动手?”
长风先用眼神请示了云衔,云衔没反应,他便放下手,朝说话那人行礼。不止长风,在场除了云衔和被云衔死死按住动不了的寻春,皆朝他行了大礼。
寻慕一头扎进云谦随怀里诉苦,不一会儿他胸口的衣襟就湿了一大片,云谦随边哄边安慰,久到他都快忘了地上还跪了那么多人。
寻春听他自称“孤”,整个大盛能以此自称的只有一人。
——太子!
寻慕是太子相好的,那……那刚刚云衔还又是威胁又是恐吓她。寻春撑着眼皮看云衔,他面无表情,猜不透在想什么。
“弟妹不行礼吗?”
寻春想,太子都直接点她名字了,再无动于衷就很不礼貌了,想拿开云衔的手移动身子,奈何云衔就是不松开她,似乎是故意不让她行礼。
气氛僵到一种诡异的地步,若说一开始,那只是言语上的摩擦,充其量算小打小闹,现在就算是挑到明面上了。
云谦随貌似不在意,或者说习惯了,他笑笑:“不是孤说你,你这性子该收收了,都吃过一次大亏了,还等着吃更大的亏吗?”等他说完了,才堪堪叫跪在地上的人起身。
“父皇一直教导我们,吃亏是福。”
云谦随:“这福,孤无福消受,还是留给皇弟自己吧。”
众人都起身了云衔才松的手,寻春转过身看见一个身形修长的人,他五官硬朗,眼底却有遮不住的疲惫,眼下厚厚的乌青,想是没睡好。
云谦随看见寻春正看着自己,放开怀里的寻慕,走上前仔细端详寻春,戏谑道:“皇弟癖好果真特殊……或许是美人都有相似的地方。”
云衔不做解释,“皇兄怎有空来了这?竟舍得抛下怀里的温香软玉?”
太子身边有很多莺莺燕燕,寻慕知道,但被在大庭广众之下点出,她有点难堪,她一不爽,就要找出气筒,放眼望去,最好捏的软柿子莫过于寻春。
寻春刚和寻慕对视,就知道这下是冲自己来的了。
“夫君口渴吗?我去给你倒杯水,早上的燕窝太咸了。”
“不用。”
接着两人又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谈论着。
寻春引走了云衔的话,寻慕不好再插进来,不情不愿地收回迈出去半步的脚。
云谦随许是想到什么令他高兴的事,心情大好,“皇弟需要补品么,孤这有很多,改天派人给你送去,补什么的都有。好过皇弟被外面传得面目全非,有失皇家颜面。”
这种给一般男人听见了,又在这么多人面前,说是颜面尽失都不为过。但是云衔吧……寻春偷偷瞟了眼,不确定他到底生没生气。
两人唇枪舌剑的,真是亲生兄弟?
云衔不理睬云谦随,他随心所欲惯了。某种程度上说,他和寻春挺像的,比如有些人说的话就当没听见。
不过这样不仅不能让对面消停,反而会激怒对面。
云谦随走到云衔面前,问寻春:“弟妹意下如何?”
这关乎到站队的问题,顺着云谦随的话应下,就会得罪云衔,若替云衔说话,将会得罪太子。寻春看着云衔,云衔并未回看,显然是想让她自己回答这个问题。
“不若孤替你做决定,就收下吧,别不好意思。”
“没有不好意思。”寻春道。
云衔神色微动,云谦随挑了挑眉,在等寻春给出个合理的解释。
寻春:“我就是夫君最好的补品,所以他不需要。”寻春是强撑着说出这句话的,实际上腿都发软了。
她只好赌一把了。
云衔侧首诧异地看向寻春,看了很久,直到云随谦再次开口。
云谦随嘲笑道:“弟妹说这话不觉羞吗?还有,万一皇弟不是这么想的岂不尴尬?”
“不羞啊。”
寻春说的是真的,她脸都没红一点。若是长在深闺里的大小姐,早就羞愤欲死,绞尽脑汁都想不出这等话。但寻春不是,爹娘只希望她平安快乐,不用条条框框约束她,跟着爹娘走过江湖,谈过生意。
“皇弟的意思?”云谦随问。
寻春看着云衔,发觉他也在看自己,而他罕见的眼神漂浮了下,又很快的移开了。快到寻春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只当是他被云谦随戳了伤疤,难免想到不好的事。
但是此刻,他万不能抽风啊!
寻春屏住呼吸等云衔回答。
“我是这么想的。”云衔睨了眼云谦随,带着点危险的气息。
云谦随没想到云衔真应下了,吃了憋,心情跌落,只觉姓寻的皆是油嘴滑舌,连带着看寻慕都不顺眼,一把把她推开,坐到椅子上。
下人眼疾手快地倒了杯茶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