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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恩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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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文示见暂时得了空,忙道:“我早早就叫人备好了菜,各种珍馐。”他在云谦随周围打转,闲不下来,漂亮话一套一套的。
云谦随嫌烦地摆手,寻文示脸上没有半分不自在,大夫人手肘碰了碰寻慕,寻慕过去给他捏肩递葡萄,一家人你搭一句我搭一句。
一家人在外人面前就是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寻春努努嘴,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和云衔和外人无疑,那边的欢声笑语仿佛是天然的屏障,寻春站在这吹冷风。
她看看云衔,忽然觉得他身份也没那么好使,毕竟寻文示给的面子在太子来后就全收回去了。
没办法,谁让“官大一阶压死人呢”。
云衔很安静地坐着,从刚刚开始就一言不发,寻春觉得奇怪,他明明嘴上讨了便宜怎还是看起来恹恹的。
难道是逼他承认“她是他最好的补品”很让他丢脸?又或是觉得有愧于云鸢?寻春立刻否决了后面的想法,云衔这样能欣然接受赏赐的侍妾、并且能脸不红心不跳一起“玩”的人,能有什么愧疚?
那就是前者了。
寻春组织了点听起来不那么伤人自尊的话,打了腹稿,压声道:“我刚刚的意思并非是夫君需要补品,而是女人才是最好的补品。他肯定是羡慕夫君能名正言顺的有几个貌美侍妾,还是皇后娘娘亲自赏赐的。但是他,没有!”
云衔和太子都是皇后所出,难免有争斗。而观太子气色,眼底发青,气色像是被吸干了精气一样,一看就是重欲之人,所以寻春只能往这方面贴,说点男人都爱听的话。
寻春也没辙,云衔真的不行,取长补短也只能取出这么个“长”来。
寻春见云衔神情稍稍有了点裂缝眼前一亮,睁着期待的眼睛望着他。
“我感觉他挺虚的,眼皮子都撑不起来,看他说话的时候舌头发白,嘴唇乌紫,估计是药吃多了。”寻春挡着嘴在他耳边轻声,像羽毛尖似有若无地挠着耳朵,云衔动了动身子,报复似的吹了口气。
云衔:“夫人如此编排太子,就不怕我告诉他?”
寻春顿时语噎,这就没意思了。
看见寻春呆在那,像极了他小时养的那只傻鸟,每天叽里呱啦学人说话,以为能背诗舞词,结果总是学一些意想不到的话,随便吓两句就把脑袋塞在翅膀里不肯出来了,要不然躺着装死求喂食,想到这,云衔不自觉地弯了眉角,
不掺任何虚假的笑,会让人忽视他眉尾上的刀疤,只看他的眼睛。
微生哥哥的眼睛也很好看,估计温柔的眼神底色都会让人多看两眼,寻春是这么想的。
云衔将自己拇指上的玉扳指褪下,戴在寻春手上,“夫人比岳父有意思多了。”
寻春懵懵地看着自己的手,玉扳指被他焐得很热,好久才反应过来,“我能不能不要啊?无功不受禄。”
其实是不好看,寻春手指比云衔细了不止一圈,戴这个扳指就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古怪又突兀。
“不能。”云衔俯身,拉进两人距离,“就当是今日夫人替我说话的还礼了。”
寻春察觉到两人距离有点近了,加上蹲的时间长腿开始发酸,她站起来缓了口气。
寻春倒了杯热茶给云衔,下人们忙活半天似乎都把他们两忘了。
这次,云衔没再拒绝。
寻文示摆了一大桌酒席,寻春听府里丫鬟闲聊,知道他今日特地请了名厨入府摆宴。
酒席极致丰盛,黄泥焖鸡、洞庭金龟、香炸琵琶虾等等,有好几道菜寻春都叫不上名,摆盘也很讲究,色香味俱全。
寻春不会自恋到以为这是为她回门准备的,要是某位座上客没来,寻春会以为是看在云衔面子上,但今日那位座上客他来了。
看寻慕和太子亲昵的样子,寻春问云衔:“他们要成婚了?”
“她是你姐姐,你不知道?”
寻春深觉自己犯了蠢,不过她隐隐约约感觉云衔知道什么了。
寻春苦涩道:“她像是把我当妹妹的姐姐吗?”
“下月今日,是他们的婚期。”
虽然有预感,但真听到云衔说还是面露惊讶。寻春看看前后,拉近椅子,担忧道:“夫君刚刚那样,不怕等她当了太子妃后报复吗?”
云衔好笑地看着寻春。
寻春嘀咕着:“哦对,她又不敢报复你。”只敢报复她。
云衔转回身,无奈地摇了摇头。
寻春想瘫倒,但她必须得保持仪态,挺直后背。
菜上齐了,云谦随先动筷子,其余人才动筷子。云谦随倒了杯酒,寻春看他在斟酒前就往这边看,便将摆在桌子中央的酒壶拿过来也给云衔倒了杯酒。
手上的玉扳指碰出清脆的声响,两道目光扫过寻春的手。
云谦随将酒杯举起,就要伸手向云衔敬酒,岂料手微微往右偏了几寸,落在寻春面前,寻春不确定是否指的是自己,犹豫拿起刚刚给云衔的酒,
寻春一口饮尽,烈酒入腹,似是要将五脏六腑烧着,她从没喝过这么烈的酒,呛得眼睛立马就红了,咳个不停,云衔拍着她的后背,让下人给她换上热茶。
寻春灌了好几杯才稍稍感觉好些,云谦随看着寻春笑了笑,不慌不忙地喝了口酒。
“以后不想喝可以拒绝。”云衔拿了块手帕给寻春。
手帕[手帕伏笔]一角绣着几朵寒梅,细密的针脚看起来像姑娘家绣的,寻春赶紧还给云衔,太膈应了。
云衔愣了一下,迟疑地又拿出条手帕给她。
这条手帕绣着两只仙鹤正飞向云端,寻春看着直觉得是寓意双宿双飞,连连拒绝,说不用了。
突然,寻春感觉唇上被软帕覆上,云衔亲手给她擦去唇上的酒,她一动不敢动,呆若木鱼,察觉姿势不能太僵硬,放松了身体尽量贴着他的手。
在外是恩爱夫妻,这是他们达成的共识。
云谦随问云衔:“孤好奇,弟妹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皇弟短短几日就迷上?”
皇后对她称赞不已,说她心胸宽广,能包容云衔的一切,赏赐的侍妾都是她替他亲自挑选的。云谦随觉得新鲜,他身边的女人没有不争风吃醋的,云衔没什么权势,还是残废,正常女人哪个能受得了他的癖好。
云谦随想了想,大抵是云衔身上没什么值得她们争抢的吧,心里就平衡多了。
云衔:“我与夫人实乃同道中人。”他仿佛能看出云谦随心中所想。
寻春点点头。
“孤不信。”
云衔耗的耐心已经够多了,不客气道:“不信就算了。”懒得再给他一个眼神。
这两人不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么,怎么说话都快擦出火星子了……寻春给云衔夹菜,他起不身,所以寻春贴心的给他夹好离的远的菜。
起初云衔一口都没吃,眼见碗里快堆成小山一样高,他象征性吃了两口便离席了,寻春借着服侍他的理由,随他一同离席。
临安王府的马车停在门口,车夫坐了上去准备驾车离开。
一丫鬟匆匆喊住了寻春,说临走前大夫人想再和她说会话。
寻春看了眼云衔,等他意思,自己本心并不想听大夫人念经,可惜天不遂人愿,云衔点头了,他道:“正好我还有一事未完,夫人先去,我在此处等你。”
寻春在云衔的视线里渐渐消失,他叮嘱了长风几句。
长风:“若是太子殿下出手阻拦该如何?”
云衔:“不必管他。”
院子里收拾的很整洁,刚有几片落叶飘下就有下人来打扫,枫叶红了,枯枝堆在一起焚烧。寻春从大夫人房中出来就闻到浓浓的烟味,还以为是哪走水了,定睛一看,才发觉是在焚烧枯叶。
好奇怪的处理方式。寻春本想多看一会儿,但云衔还在等她,只好转身离开。
寻春穿过回廊,秋风吹散她身上燥热,步伐不禁轻快起来。
她远远看见长风绑了来了个人,脚步慢了下来,发觉被绑的那人正是寻慕,赶紧躲到矮墙后面,只露一个眼睛。
隔了点距离,寻春听不清寻慕在说什么,听语气像是很委屈,云衔似乎一直在听她骂,过程中一声不吭。
太子大步赶来,怒道:“放肆!”
寻春轻手轻脚地往前摸,找到个能听清说话又能很好隐藏的地方。
在太子盛怒之下,无人敢靠近,有路过的仆人都赶紧加快脚步离开,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云衔旁若无人道:“继续。”仿佛太子生的气与他无关。
长风给了寻慕两个结实的巴掌。
寻春看的张目结舌,太子的女人说打就打……
那两声响的得寻春太阳穴直跳,男人的力气可比女人大多了,她摸摸自己的脸,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云谦随指着云衔:“你可有把孤放在眼里?”
云衔不可置否,一副“你能耐我何的样子”,嘴角勾出淡淡的笑。
原以为云谦随会追究,然而他似乎是冷静下来了,嗤笑了声,丢了句话就走了,也将寻慕丢在原地。
寻慕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捂脸哭着跑走。她没跟上云谦随,寻春发觉她正好朝自己这的方向过来,想躲她,但是回廊要么从旁边翻下去要么往回走……
没办法,只能硬碰硬与她擦肩而过。
那瞬间,寻慕的眼神恨不得将寻春剜成碎块。
云衔替她还手,她本该高兴才是,可现在只感到了从心底蔓延上来的寒意。
云谦随看不起云衔,但意外的是他居然不敢还手。看刚刚他两争锋相对的样子,压根不像关系和睦。
所以云谦随忌惮云衔。
风大了些,有点冷。
不知为何,寻春看云衔折磨地牢里的俘虏时内心并无想法,但今日所见,她突然觉得毛骨悚然,感觉没有他云衔不敢做的,只有他不想做的。
云衔见寻春来了,示意她直接上车。
“稍等,稍等啊!”有人在喊她。
寻春回头看见寻容观提着笼子赶紧赶忙地跑着,几个家丁追在后面让他小心身体。
“我才醒,怎么家二妹都要走了。”寻容观羞赧地挠了挠头,还怪不好意思的。
寻春看着手里他硬要她收下的两只蝈蝈,她小时候挺会逗的,和赵微生逗就没输过。
“哥哥没什么好东西送给你,但这蝈蝈!”寻容观拍胸脯打包票,“绝对上上上品!”观他很快就接受凭空多出来的妹妹,时间太短来不及准备,这是他能送出手中最好的礼物。
寻春:“兄长身体无恙了?”
“老毛病了,无伤大雅。总之,为兄今日见到二妹妹心中甚悦!”
“多休息。”
“好,好。”
……
寻容观越说越激动,下人苦口婆心劝他回去休息别着凉,他权当耳旁风,聊起蝈蝈便停不下来。两个下人怕大夫人责罚,拉他回去,他反复甩掉拉住自己肩膀的手臂,什么都不顾地也要继续说下去。
云衔被吵的头疼,先上了车,而后敲了敲车壁。
寻春立马与寻容观告别,等他们走了,寻容观还追在车后挥手,大喊:“别忘了下次和我逗蝈蝈啊。”
寻春想把头伸出窗外,云衔丢了个眼神过去:“和傻子有什么好说的。”
不演戏的时候,云衔语气冰冷,淡淡的疏远和冷漠,与方才相比,给寻春很强的割裂感,他看起来很疲惫,靠在那,双眼微阖,像是颓势下伺机等候的野兽。
静了会儿,寻春惊觉自己差点被他所制造的柔情假象给骗了。
眼前的云衔,才是云衔真实的一面,而且极有可能,他表露出的只是冰山一角。
他知道喜酒中被下了药,知道进宫途中会遇刺,甚至知道是谁派的人,却还要再三拷问她。他压根没想着从她嘴里问出什么,单纯是想试探她心底的防线。
云衔敢不顾太子颜面堂而皇之地打未来太子妃,太子更不敢明面上压他,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比如拒了亲事,再比如杀了自己……
若真想杀她,她大婚当晚就会被冠以“图谋不轨”的名义死掉,寻春相信寻文示绝对不会有半点怨言,毕竟她一个养在乡下的“女儿”无人管教,生了歪心思走上歧途再正常不过了,
云衔再计较点,甚至可以追究寻家失教之责。
过一段时间,这件事便会当做没发生,寻慕照样嫁给云谦随成为太子妃。
寻春吞了吞口水,先前自作聪明,以为他需要自己配合演戏。她脑中排演了无数种死法,发觉自己能活到现在,纯粹是奇迹。
寻文示妄想让她从云衔身上探出什么,寻春觉得简直是异想天开,可能他们也知道,所以没抱太大希望,她死了便死了,没有任何损失。
敢情一开始寻家就是让她来送死的,再拿爹娘威胁她……
不过,好在大夫人已经答应把爹娘送回江南,让他们重新经营起铺子了。
说起来此事多亏了云衔,寻春攥紧手里的玉扳指,被手汗包裹的扳指更润滑。因为有了这个,她才有和大夫人谈判的筹码。
大夫人唤她过去时,态度相比于之前明显大变,客客气气,说话的语气都是带商量的,奉好茶,安排好椅子。寻文示笑眯眯的,换掉了严父的样子,俨然是爹疼娘爱的场景。
寻春受宠若惊,不明不白对她好,更像是不怀好意。而后转念一想,应当是云衔的态度致使他们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