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男主养成手札》常霁

6、006

　　当夜，美梦没找上絮春，系统找上了。

　　原因是系统蛰伏这么多日，却发现不仅让女主教男主识字的事情与原书出入甚大，连前期赏识男主并成为男主一大助力魏铮鸣，也行走有所偏差，急得系统忍不住跳出来同絮春说道说道。

　　系统：【宿主，再这样下去，故事偏离原书剧情，系统面板会发出警告，宿主拿不到奖励，我也拿不到业绩，哭戚戚～】

　　絮春捕捉到关键，“到目前为止上面也没有警告，你急什么。”

　　系统：【宿主，警告就完了……】

　　絮春奇怪：“你说铮鸣哥哥行走有所偏差，可今日他们根本不算见上面，连正式的介绍都没有，以铮鸣哥哥忙碌的性子怎么会记住他们。我看不算偏差，大不了下次见面我好好介绍不就可以了吗。”

　　因为你啊宿主，因为你……你没发现白日去学府魏铮鸣一路上的敌意吗(T＿T)

　　系统差点跳起来全盘托出，只可惜天机不可泄露，本命工作要保住，只得微笑道：【宿主，原书里是男主自己在魏铮鸣眼前挣得的机会，你去推荐更不合适。】

　　“既然这样，那我们现在更应该按兵不动，隐而不发，系统你说是不是？”絮春笑眯眯支着头。

　　系统：【话是这个理，但是也不是宿主你不遵守原书剧情乱推乱走的理由！】

　　回应它的只有絮春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系统后知后觉，感情刚刚是故意又将话题扯回到魏铮鸣身上，其实她根本就没想过按照它说的走！

　　真是祖宗啊。

　　系统欲哭无泪，唯有一起沉睡。

　　次日赵夫子上门教书，又被叫醒了个大早。絮春连连打着哈欠，倒没有昨日那般困。

　　她让人点了醒神的香，一问妙书，才知道李春宁和李絮安起了大早，这会早在学堂了。

　　絮春迷蒙点着头，“倒是好学。”

　　坐在桌前握笔时，她方清醒些，看着一脸严肃的夫子笑容又深又甜，露出一排清白秀丽的牙齿。

　　赵夫子一张老脸绷不住，拿着戒尺轻轻拍絮春的手背，“写字要坐端正，这才几日便忘了，再这样我就告诉江夫人去。”

　　絮春苦着脸吐舌，不敢再耍滑，老老实实坐好将今日的练字给完成了。

　　夫子收起她最后一张练字张在眼前看，比对她第一张，又拿出前些日子上学的成果，脸色总算缓和，“不急不躁，没有倒退，有进步。”

　　一听有进步，絮春得寸进尺，“夫子，那我今日能不能早下学？”

　　换来夫子严词呵斥：“不能！”

　　絮春抱头痛哭：“好吧……”

　　就这样一直勤勤恳恳从白日上至黄昏，还要恭敬地请夫子出门，目送他乘上自家马车。

　　车轮滚滚向前碾，絮春浑身轻松，站在门前伸了个懒腰，舒活舒活筋骨，预备回府，打眼一瞧，远方有个挪动的人点，身上所着是他们家的家衣，定睛仔细瞧了瞧。

　　只见奔跑过来的少年，瘦如竹节纤长，手里还护着一株海棠花，嘴里好像还在焦急地喊什么。

　　是她的人。

　　絮春站在台阶上不动，一直盯着他奔到眼前。

　　“李絮安是吧，跑这么急做什么，难不成身后有什么追你？”

　　他轻轻的喘息未平，便摇着头，“是小人看见小姐，想早些回来帮小姐干活。”

　　絮春笑：“我这里能有什么活。”
　　看向他手中尚护着的海棠花枝，“这回也是带回来插进素瓶里的？”

　　他认真点头，当着絮春的面抬袖背手擦了擦额间的细汗。

　　絮春指着他秀挺的鼻尖尚有，趁他擦汗这个间隙，袖边扫过，将他手中的海棠枝拿在手里，“给我的花，我拿着就是。”

　　香风扑面，李絮安动作僵直一个瞬息，放下袖边随絮春进去的动作有些不连贯，自顾自地想，方才她抬袖之时，腰间玉佩伶仃，看起来空落落的。

　　走进门来，离絮春所住院落尚有一段距离，絮春便好奇闲聊，先是问他每日这花枝是哪来的，可是折有人家的，又问他在学堂可与人相处愉快。

　　李絮安分条清晰给絮春一个满意的答复，告知这花枝有是折的，也有是买的，令她不必担忧，详细禀明学堂近况。

　　絮春心安点头，笑着强调：“你刚入学堂，日后少不了打点。既是买的，下次不必再送，我想要花可以自己央人去买，不白浪费你辛苦得的工钱。”

　　李絮安应下，没说是与不是。

　　絮春转神道，“李春宁怎没同你一起下学？”

　　李絮安：“他跟同窗相识，留下相谈，便让小人先行回来。”

　　絮春说不赞许是假的。
　　短短两日，李春宁便能靠自己和同窗打成一片，实在是有些能力。

　　她记在心上，并未再同身后人攀谈，带着满脸心思步入房门，将花随手插在花囊之中，和着昨日稍败的花枝，稍后为自己斟了杯茶，也不喝，随手拨弄着一圈圈涟漪。

　　只要小姐坐在景明窗前，整个院子里都能看见小姐的动静。

　　妙书端着绣篮坐在院子里绣工，眼见絮春如此，淡淡勾笑，推了推身旁观看学习的妙画，让她去给小姐重新烧壶热茶。

　　李絮安站在庭中，透过斑驳的花枝树影，往景明窗前瞥了一眼，一览无余。
　　神色平静，抖了抖书卷，就近坐在此温书。

　　黄昏的日光从他身上渐渐偏移，妙书赞赏地望向他，心想自己也要更加尽心，手上一针一线飞快。

　　最后一点光晕缓缓降下，李春宁踩着这个尾声进门，好声好气跟院子里的诸位打了招呼。

　　气温稍冷，絮春也不坐在窗口，走过来将他们都喊进屋子里，便正好撞见李春宁刚进门与诸位说话。

　　他笑嘻嘻向絮春问好。

　　“怎的回来这么晚？”絮春神情冷淡。

　　她的身家性命都在他一个人身上系着，可别到时候没中榜。

　　李春宁随口道：“跟同窗聚在一起讨论学问，回来得晚一些。”

　　原书将男主描述得神乎其神，絮春不疑有他，“用过饭没，没有便和絮安一起去吃饭吧。”

　　“多谢小姐关心。”李春宁呲着牙花攀拉李絮安退出院子。

　　絮春则点着妙书和妙画去江夫人那里用餐，顺便汇报今日所学学问。

　　后来几日，絮春每每走至罗汉床前，仍看到一株新摘的花，将树下正在温书的李絮安叫过来说道。

　　他却辩驳这是以前家中养成的习惯，每每归家，父亲也是这样带一株花回来给母亲，就算不给小姐，他也会给自己。可是插在小姐案头，谁都能瞧见，瞧见都会欢喜。

　　这是他第一回向众人提及过往身世。一听便知他最初生在一个温和宽厚的好家里，如今落得这般光景，激起絮春恻隐之心，笑道一句伶牙俐齿，随他去了。只是再看他，目光到底比瞧李春宁时柔和些。

　　李春宁的魂落在外面，三天两头将将落夜才归来，这给絮春同李絮安的相处时间，越发觉得李絮安体贴入微，李春宁没个正型。

　　偏李春宁还不懂自己为何每次凑到小姐面前都碰一鼻子灰，晚上和李絮安躺在一处时虚心好问。

　　李絮安缄默片刻，道，“下次你早些回来。”

　　李春宁摸了摸鼻子笑道，“原来这样。”第二日依旧我行我素，将将傍晚才归。

　　三月十八，赵夫子旬休。

　　絮春难得没起早，一觉睡到自然醒，睁眼看见妙书守在她床边，笑着道魏公子已经等候小姐多事了。

　　絮春连忙睁眼叫妙书穿衣，“姐姐你怎么不唤我呢。”

　　妙画端水进来，“是魏公子不让奴婢喊小姐，说小姐好好睡一觉不容易。”

　　“难为铮鸣哥哥为我着想。”絮春嘴上这样说，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冲到魏铮鸣眼前。

　　走进门，他坐在赵夫子经常坐的位置上拨弄着絮春最近几日的杰作，眼见絮春推门而入，放下手中在看的书，走过来，望向絮春的腰间，眉眼温和，“今日我们不学课，去集市好不好？”

　　絮春随着他的眼光看向他的腰间，发觉那日要来的玉佩他也挂在腰间，她们一人一半，隐隐有一对的含义，觉得怪异，却没开口说些什么，期待点头，“铮鸣哥哥要带我去学什么？”

　　他卖了个关子，“去了就知道了。”

　　魏铮鸣今日能出现在此，还是因为当初他给絮春求来赵夫子的许诺。一允诺他比浙宁学府更优厚的薪酬，二便是比浙宁学府更多的旬休。

　　他多出的旬休，絮春也不得闲，是由魏铮鸣亲自，免费给絮春补上。

　　絮春起初得知之时泫然欲泣，求着魏铮鸣和江母李父，能不能也把假给她放一放，得来几人的言辞拒绝。

　　魏铮鸣把絮春拉到一边，温声诱哄她想不想多见见哥哥。那时絮春和魏铮鸣正是玩得最好的时候，她认真思考一番，猛然摇头，“想见，但不想在书案前见。”

　　于是魏铮鸣只得哄，试一次好不好。

　　絮春心软答应了。

　　她第一次上课，许多地方都不懂，夫子对她特别严厉，每日寻她的错处千百个，动不动就要打手心，吓得絮春连哭好几夜，还恶人先告状，让絮春有口难辩。

　　等魏铮鸣来，她抱着他哭诉好半晌才肯坐下来学习。

　　魏铮鸣的第一课就不同，他让絮春睡足时辰，接着打扮漂漂亮亮地跟着他出府。那是她第一次没有家长陪同出府，却是领着她来到一个她从未来过意想不到的地方。

　　那里有很多只猫，白的，黄的，黑的，两种花色的，甚至还有三种花色的。个头矮小，幼态可爱，絮春心像泉眼一样，不断地往外冒泡。

　　院子里清扫十分干净，还有看护的小厮，一个个小猫或躺在正中晒着太阳浴，或躲在檐下贪凉，生动得她想伸手摸一把。

　　可絮春想起自己和柳絮不对付。这猫身上掉落的毛发，好像一团团连接的柳絮。她错两步躲在魏铮鸣身后，“铮鸣哥哥，我怕，怕猫毛。”

　　魏铮鸣安抚她，“别怕，猫毛和柳絮不一样。何况医馆就在附近，如果有事，哥哥有银子带你就医。”

　　魏铮鸣伸手抱一只伸懒腰的小奶猫，递到絮春眼前令她抚摸，“别怕，哥哥在这。”

　　小猫打着哈欠，眼睛和人初醒一样有水雾，眸色比人更圆更纯粹。絮春小心翼翼伸出手。

　　小猫歪头好奇看着眼前的少女，眼见她的指尖迟迟不落下，头往前一拱，与她指尖撞了满怀，舒服吟叫一声。

　　絮春吓得闭上眼睛。

　　与想象的触感不同，软乎乎的，带着体温的毛发，短短的，比织好铺就于地的毛毯更加舒服。

　　她静候三息，按照平常接触柳絮，这时早该发作，如今却没有任何反应，稀松如平日。

　　絮春惊喜地睁开眼睛，“铮鸣哥哥，我可以！”

　　这是魏铮鸣教她的第一课，勇敢与善心。

　　自此，絮春再没提过不让魏铮鸣教她，反而期待。

　　这回魏铮鸣带她走的路不常走，再往前走就要到城门，可是人却越来越多，絮春好奇问出来，便定睛到人群中的李父，眼睛一亮，跳起来挥手喊道，“父亲！”

　　眼见李修明没听见看向她，着急又唤一声。

　　魏铮鸣笑：“絮絮别急，我们就是去这里的。”

　　絮春霎时安静，走近才知原来此地在布粥，魏铮鸣的父亲魏通判也在。看来父亲又主动掏腰包了。

　　在魏铮鸣问安后，絮春也合着礼数拘谨朝魏通判问好。

　　魏通判一眼就瞧见二人腰间的俨然一对的玉佩络子，脸一黑，瞪了自家儿子一眼，“你不在家温书，跑这来做什么？”

　　魏铮鸣权当没看见他骤然变化的脸色，“父亲忘了，今日是儿子教习絮絮的时间，带她出来和父亲与姨父学习学习。”

　　一个女孩子家家学什么。魏通判到底忍着没说出来，看着自己儿子十分不顺眼，硬声道，“絮絮这么小，还是女孩子，带出来到处跑成何体统，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李修明在一旁张嘴了又合上，合上又张开，终是在魏通判话了出来打哈哈，让魏铮鸣带着絮絮坐在后面临时搭的棚子里玩一会。

　　清风学堂便是这个时候来到此处。李春宁支着同窗的肩，一眼就看到坐在棚子里的絮春和魏铮鸣。

　　他轻啧一声，转身朝李絮安靠过来，指点他往棚子里看。

　　这是一场临时起意的活动，起因是书童从外告知官家来找夫子，这次轮到他为官家题诗，便顺便带着学堂一众童生出来教习。

　　夫子在前面涓涓讲着大道理，引经据典，满口“仁爱”“济世”，他们在后面悄然说着小话。

　　零碎的声音传进李春宁的耳朵，甚至有人主动过来找他打听。

　　“春宁，你说你是李商户家的人，可见过小姐，是不是便是坐着的那一个？”

　　“坐在那里的那位少年气度好生不凡。听闻魏通判家中独子，是浙宁学府优秀廪生，今日一见果真如此，要是能请教几个问题便好了。”

　　李春宁笑着歪头，拍了拍说这话少年的肩，“现在就能去。我认识魏公子，他脾气很好，谁请教都不恼。”

　　李絮安淡淡看他一眼，没说话。

　　那名少年真被鼓动着过去，轻敲魏铮鸣的桌角，红着脸说明来意。

　　魏铮鸣礼貌一笑，看一眼人群，应下他提出探讨的问题。

　　絮春则顺着他方才之言，眼神瞥向棚子外聚集的人群，精准定位到斜靠在同窗身上的李春宁，和站得挺直的李絮安。

　　人群中，李春宁朝絮春挑眉，捧腹大笑，不知道偷偷跟同窗嘀咕她什么。

　　絮春气鼓鼓移开眼，落在李絮安身上。只见他侧对着她，半张脸带笑，应和着同窗的三言两语。

　　期间还夹杂着几声细微的，“那少年和少女好生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