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雁去来时》榴月生

4、第4章 墨染天机

　　“啪”

　　黑子落于天元，于棋盘之下探出枝脉，潜滋暗长，直通向天地万物。

　　早在种种事发之前，惹怒燕卯季的罪魁祸首本预备和衣安寝，却又被不速之客惊扰了起来。

　　楚诗言扬了扬眉毛，打量着眼前人不明所以的举动

　　“董世朝，你欲为何事？”

　　楚诗言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悦，他本就因为白日里的诸多事宜而疲惫不堪，此刻又被董世朝的突然造访所打扰，心情自然不会太好。

　　更何况来人并非什么达官贵人，却是士农工商之最末流的商人。

　　董世朝能正大光明的与监察御史同席而坐，相对弈棋，自然也是有他的本事。与其说他是个商人，投机客似乎更称他的形象。其出身来历颇为神秘，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传闻，不过是近些年忽地闻名于昱都，与各大坊肆商会都往来密切，成了首屈一指的富商。

　　“楚御史，贸然来访，实在是情非得已。”

　　董世朝以笑脸相答，那笑容中带着一丝狡黠，眼神似乎能够洞穿人心。他不紧不慢地在楚诗言对面坐下，轻声说道：“只是在下听闻近日朝中有异动，特来请教。”

　　楚诗言眉头一挑，他知道董世朝的话中必然有深意。作为监察御史，他对朝中的风吹草动自然了如指掌，但董世朝的消息渠道似乎更为广泛，甚至有些他都不知情的秘辛。

　　“董老板的消息向来灵通，何事竟还需向某请教。”楚诗言语气平淡，但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

　　“我听闻近日宫中有大动作，而您似乎也牵扯其中，故此特来拜访，希望能与楚御史共商大事。”

　　楚诗言眉头微蹙，他知道董世朝此人虽然是个商人，但其消息灵通，手段诡谲，往往能在朝堂之上的纷争中左右逢源，他今夜来访，定是有所图谋。

　　“董老板，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楚诗言直截了当地说道，他不想与董世朝多做纠缠，只想尽快解决此事。

　　“小人此次前来，确是有一事相求。”

　　董世朝开门见山地道，“我听闻近日陛下欲推行新法，改革商税。此事关乎我们这些商人的生计，还望大人能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楚诗言心中一动，他明白董世朝的意思。商税改革无疑会触动许多既得利益者的蛋糕，而董世朝显然不想成为其中的受害者。

　　“此事我会酌情考虑。”楚诗言道，“不过，你也应知我的为人，若无真凭实据，我是不会轻易发话的。”

　　董世朝连连点头，“小人自然明白。大人清正廉洁，刚正不阿，小人一直钦佩不已。若大人需要证据，小人定当全力配合。”

　　两人相视一笑，似乎达成了某种协定。董世朝知道，自己这一步算是走对了。与清流合作，或许是他在这场权力斗争中分一杯羹的最佳选择。楚诗言也很清楚，董世朝这样游离在朝堂市井之间的商人，能为他提供更多朝中要员的动向......

　　董世朝从袖中取出一本账簿，递给了楚诗言。

　　“楚御史，这是近日宫中一些变动的明细，以及一些…小小的消息，或许与您有关。”

　　楚诗言接过账簿，目光在董世朝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他知道董世朝此举必有深意，但他也清楚，这些信息对自己来说，或许真的至关重要。

　　“董老板的意思，楚某明白了。”楚诗言缓缓说道，“若真有那么一天，定不会忘记你的这份情。”

　　董世朝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甚，他知道楚诗言这话中的意思，也明白自己今夜的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楚御史言重了，在下不过是一介商贾，能得御史大人接见，已是荣幸之至。”

　　董世朝说罢，便不再多留，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楚诗言的府邸。

　　楚诗言站在原地，目送董世朝离去，他的心中却是波涛起伏。他知道，朝堂上的种种既已传到他们的耳朵里，那边是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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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诗言翻开账簿，内中记录的不过是些摆设器具的来去账目，取墨用纸亦与寻常账房所用无异处。董世朝并非糊涂性子，这些账目背后必有蹊跷，粗粗翻过，账册翻到了原先就略有些鼓胀的一页，中缝当中赫然夹着一封薄信。

　　这应当就是“与他有关”的那些消息。

　　当务之急并不是这些，有关他的风言风语楚诗言并不大在乎，他更想看看所谓的变动究竟是什么。

　　他一页页翻阅，直到最后几页，才想起端倪藏在何处。

　　账本，最该联系起来的是假账啊。

　　他的目光在一行行数字和记录间穿梭，直到他发现了些许不对——有些物件的采买，实在过于频繁了。

　　楚诗言的眉头紧锁，随着一页页细看下去，这已经不只是频繁了，简直是无休无止，单单灯烛连续半个月的成批购入，耗银更是天文数字，纵使三宫六院每日所点烛火甚多，但也不至于如此吧，宫里难道要装点作不夜城不成？其余数字更是骇人，可交接之人皆是些不曾听闻的宫人名姓，其中目的又该从何查起？他需要时间来解读这些信息，找出它们背后真正的含义。

　　账簿看的实在叫人头疼，楚诗言打开了那封信，寥寥数语，内容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涉及到了宫中的一些敏感事宜，甚至牵扯到了一些他未曾注意到的细节。

　　楚诗言知道，这些信息如果为真，那么他必须重新考虑自己的立场和策略。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分析这些信息的真实性，以及它们对他的意义。

　　正此时下人来报，称二道街的那位死了。

　　勾了勾嘴角，楚诗言心情这才好些，东宫那位果真还是孩子新兴，只随便挑唆挑唆便着了急，他从才被天家批回来的奏折中抽出一封，命人送往了太子府中。

　　楚诗言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吹散了房间中的沉闷。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他知道，这场宫廷的棋局，才刚刚开始，而他必须步步为营，才能在这复杂的局势中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

　　随着夜色的加深，楚诗言的房间中的烛光依旧亮着，他的身影在窗纸上投下了长长的影子。他知道，这场宫廷的棋局，才刚刚开始。而他，必须步步为营，才能在这复杂的局势中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