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有光》林雾中的麋鹿

2、军训一 教官到底长

　　第二天的天刚蒙蒙亮，晨露还挂在操场的草叶上，锦南中学的校园就已经有了动静。因为要开始军训，班主任特意叮嘱，所有人都得比平时上课早到一个小时。

　　卢浩显然把这话刻在了心上。作为昨天刚走马上任的体育委员，他比规定时间还早了二十分钟，揣着块写着“高一（2）班”的硬纸板，雄赳赳地站在了操场正中央。

　　“二班的帅哥美女们——这边瞧，这边看嘞！”他把硬纸板挥得像面小旗，嗓门亮得能穿透晨雾，“咱班的‘根据地’在这儿扎营了啊，不来可不行，晚了没位置！”

　　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个班的同学都忍不住笑了。大家远远地绕着他走，眼神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戏谑，像是生怕沾上边被人认成“二班的”——毕竟这吆喝的架势，实在太像菜市场摆摊的了。

　　卢浩却毫不在意，见身后渐渐聚拢了些人影，吆喝得更起劲儿了：“快来快来，早到有惊喜，晚到拍大腿！”

　　二班的同学大多是又羞又笑，捂着嘴溜到指定位置。大概是卢浩这大大咧咧的性子自带亲和力，大家竟也没人抱怨，乖乖地按他的手势站成了松散的队列。

　　没过多久，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一队穿着迷彩服的教官迈着正步小跑过来，在主席台下立定站好。“原地踏步——走！”“立定！”“向左——转！”“稍息！”一连串口令掷地有声，可教官们都背对着学生，面朝主席台听领导讲话，后脑勺对着众人，愣是没露半张脸。

　　队伍里顿时起了小骚动。

　　“你说咱教官长啥样？”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悄悄戳同桌，“会不会是那种皮肤超白、手指修长，还有八块腹肌的大帅哥？”

　　旁边的男生嗤笑一声：“做梦呢？我猜肯定是皮肤黝黑、身材壮得像座山，一只手能把咱拎起来的猛男！”

　　议论来议论去，谁也没个准谱。卢浩按捺不住了，趁着领导讲话的空档，猫着腰溜出队伍，一个箭步蹿到教官队伍的侧后方，学得有模有样：两脚跟并拢，脚尖分开六十度，腰板挺得笔直，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可他那眼睛却没闲着，左瞄右扫，恨不得在教官们后脑勺上看出花来。眼球转得比谁都快，若是眼球能说话，怕是得喊：“谁给我点‘晕眼药’啊？再转下去要抽筋了！”脑子里还得飞速记着——这个好像比较高，那个肩膀宽，那个后脑勺有点秃……

　　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往前凑凑，一声怒喝劈头盖脸砸下来：“卢浩！你小子在搞什么鬼？谁让你混进去的？给我滚回来！”

　　是班主任的声音！卢浩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玩脱了，灰溜溜地跑回队伍，刚站定，后腰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班主任压低声音警告：“你小子给我老实点！”

　　这一脚和这句“名言”，后来成了二班军训时的经典梗。同学们看得直乐，却没忘了正事，纷纷凑过来“献殷勤”。

　　“卢浩哥，你太勇了！为了满足大家的好奇心，简直是燃烧自己照亮我们啊！”
　　“快说说，教官们到底长啥样？是不是有帅哥？”

　　卢浩被捧得心里美滋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被班主任一吼，脑子早就一片空白，哪还记得清什么细节？看着大家期待的眼神，他只能硬着头皮瞎编：“咳咳，教官们嘛……皮肤都挺黑，看着特有劲儿，眼神那叫一个坚毅……”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胃口。果然，同学们急了：“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啊——”卢浩突然坏笑一声，“他们都背对着咱，还都是男的，我啥也没看清啊！”说完，他一溜烟跑到班主任旁边，挺胸抬头装正经，留下身后一片“咬牙切齿”的吐槽。

　　就在这时，主席台上传来指令：“各教官归队，开始训练！”

　　同学们瞬间忘了刚才的茬，一个个伸长脖子，眼睛瞪得溜圆，期待值拉满——希望来个潇洒帅气、又飒又酷的教官。

　　九月的太阳已经很烈，晒得人皮肤发烫。只见一个教官迎着光走过来，个子不算高，皮肤黝黑，除了站姿笔挺、看着精神，实在算不上“惊艳”。同学们的期待值“唰”地掉了一半。

　　教官走到队伍前，先跟班主任简单聊了两句，然后转向大家，咧嘴一笑：“同学们好！我叫黄尚，从今天起带大家军训。”

　　“皇上？”有人低呼一声，眼里满是惊讶。

　　黄尚教官摆了摆手，乐呵呵地解释：“不是那个‘皇上’啊！是‘黄沙百战穿金甲’的‘黄’，‘尚思为国戍轮台’的‘尚’。不过嘛——”他故意拖长调子，摆出个挺胸抬头的架势，“你们要是非得叫我‘皇上’，那朕……倒也不是不能应。”

　　这副“皇帝派头”逗得全班哈哈大笑，刚才那点失落早就烟消云散了。

　　“军训第一天，咱任务不重，先玩个游戏热热身——击鼓传花！”黄尚教官指了指自己的军帽，“这是朕的‘冕旒’，今天赏给你们传，可得轻着点，弄坏了朕要治罪的！”

　　他把帽子扔给离得最近的男生，自己往旁边一站，又开始摆他的“皇帝谱”。

　　那男生大概是好奇，拿起帽子就往鼻子前凑，刚吸了口气，突然“呕”了一声，脸都皱成了包子：“教官！你这帽子……几天没洗了？也太臭了吧！”

　　全场瞬间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有几个胆大的男生也凑过去闻，结果一个个都皱着眉，不说话了，只是齐刷刷地抬头望天，表情肃穆得像在思考人生。

　　黄尚教官急了，赶紧辩解：“哪有味道？你这小猴子净瞎说！”说着，飞快地把帽子抢了回来，宝贝似的拍了拍。

　　同学们都盯着那几个“望天派”，等着答案。只见他们慢悠悠地把视线从天上移到地上，又转向远处的树，眼神忧郁得像是怀才不遇的诗人，动作却夸张得有点滑稽。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突然盘腿坐下，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异口同声地蹦出一句：“我觉得……咱可能得去医院看看，有没有肺部感染。”

　　这话一出，全班笑得前仰后合。一个女生笑着调侃：“合着还是群苦情诗人啊！”

　　黄尚教官的脸这下是彻底挂不住了，举起手里的“冕旒”作势要打，同学们笑得更欢了，还在旁边起哄：“打他！打他！‘皇上’动怒了！”

　　阳光下，嬉笑声、起哄声混在一起，连带着九月的燥热都变得清爽起来。在这场闹哄哄的“相识仪式”里，同学们之间的陌生感一点点消融，也给接下来枯燥的军训，悄悄抹上了一笔鲜亮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