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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怎么你病一次,剑速还快了些 沈唤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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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唤珠昏了整整三日,高热不退。
梦里是白茫茫的一片,她在雪里跑。前面有个人身影修长,衣袂被风吹起。
除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她从始至终都看不清他的脸。
好想追上去。
脚下却越来越沉。
喉咙像被风灌住,她怎么也喊不出声。
那个人始终没有回头。
她伸出手,永远差一点。
忽然之间,天地一晃,那道身影像被风吹散。雪色扑面而来,刺得她眼睛好痛。
“忘了吧。”
“忘了,就不疼了。”
第一日只是脸色发白,回府时已是发烫。到夜里,高热烧到人都说胡话。
兰家连夜请了青州城里最好的大夫,汤药一碗一碗灌下去,沈唤珠却始终无法醒来。
第二日更重,额头滚烫,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鬓边。下人换水、换帕子,铜盆里的水一会儿就温了。
祖母坐在床边,几乎彻夜未眠。
直到第三日清晨。
沈唤珠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她慢慢睁开眼。
“来人,来人!二小姐醒了!”罗岁连忙放下手里的帕子,冲着门外大喊。
罗岁是兰家的大侍女。
然后转过来对着沈唤珠轻轻说,“小姐,你终于醒了。”
豆大的眼泪落在被子上,一缕晨光透过窗纱落在床榻。
视线有些模糊,帐顶绣着兰草,这是兰家主院的绣帐。
她眨了眨眼,喉咙干痛,说不出一个字。
“水……”
罗岁端来水。
祖母和表姐妹们赶来,眼眶通红。
“小二子?”祖母靠近兰些凑近些。
沈唤珠看清了她。
“祖母……?”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祖母一下子握住她的手。
那手还微凉。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
沈唤珠被扶着坐起,她环顾四周,熟悉的屏风,熟悉的窗。
“我…我怎么在家?”
祖母愣了一下。
“小二子,你在山上晕倒了,不记得了?”
沈唤珠脑中依旧一片空白,闻见衣服上的酒味,张口道:“我…我喝酒了?”
祖母连忙道:“你不善饮酒,以后不准再喝。”
她小心翼翼地点点头,头昏昏沉沉,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她怎么也想不出是什么。
祖母温柔地给她喂水,直到温水入喉,她才觉得舒服一些。
三日后,她开始练剑。
破山剑法剑势凌厉,直指要害,张敷带着一车补品来兰家赔礼,站在旁边,看了她许久。
“吾徒小殷,怎么你病一次,剑速还快了些。”
她想了想,“师傅,我祖父说,是我喝酒喝晕了,还吹了冷风,受了风寒?”
张敷“嗯”了一声。
“师傅,那你也去试试。”
———
沈唤珠偶尔夜里醒来,心口有一瞬空落。但她不知道是什么。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如果记忆消失会带来痛苦,那连寻找的勇气都会一起消失。
沈唤珠失去了这种勇气。
——
兰家长房小姐兰清婉要出嫁了。
兰老太爷翻了黄历,请了青州最有名的先生合八字,又托人送去姬家核对。来来回回几封信,最终敲定今年三月初八,“天德合,百事顺”。
兰家从那时起便开始准备。
嫁妆箱子早就打好,漆面描金。织锦绣被早早堆在内院厢房里,高高叠起。
那日沈唤珠刚从落梅山回来,剑还未解下,就听见内院笑声不断。她推门进去,便见表姐被一群人围在中间,脸红得不像话。
“这是怎么了?”她问。
祖母笑着拍她的手:“殷儿,你清婉姐姐要嫁人了。”
沈唤珠眼睛一亮。
“真的?!”
她挤到兰清婉身边,蹲下身仰头看:“清婉姐姐,你夫君是哪家的公子?”
听到夫君二字,兰清婉脸更红了。
“姬家的长子,姬斐。”
兰清婉时年二十,姬斐大她两岁。
沈唤珠问,“姬将军?长得好看吗?”她问得直白,屋里顿时一阵笑。
兰清婉害羞得低头。
“相貌堂堂,气度不凡。”祖母笑呵呵地替她答。
兰清婉握住沈唤珠的手,“殷儿,你小时候订的娃娃亲,就是姬斐的弟弟,姬玄。到时候我们又是一家人了。”
娃娃亲?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觉得头有些痛,答案呼之欲出,却又说不上来。
“清婉姐姐,不管你嫁到哪里,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几日后,姬家来兰府走礼。
这是两家第一次正式会面,兰家在主院摆了家宴。祖母戴上了整套点翠头面。兰殷坐在偏席,本是旁听,却被祖母硬按着留下。
“你也要见见。”看着桌上的炙烤羊肉,她便坐下了。
姬家来的人不多。姬将军军务在身未至,是夫人领着两个儿子与几位族亲前来。
姬夫人气度端庄,而坐在她身侧的青年,便是姬家嫡长子——兰清婉未来的夫君。
姬家出身武道世家,先人姬承曾是边疆二十四将之一。
他生得确实不错。眉眼端正,气质温润,说话不疾不徐的。不像武将出身,倒更像读书人。
沈唤珠看了两眼,觉得配表姐刚好。
而在他身侧,还有一人。
一身玄色长袍,坐姿笔直,腰间不是玉佩,而是令牌。
一双桃花眼就这么盯着沈唤珠看。
那便是姬玄,镇西北将军府的二公子。
沈唤珠第一次见这位娃娃亲对象,冲他轻轻一笑,挑了挑眉。
伸手不打笑脸人,看得姬玄微微一顿,转过头去。
席间两家长辈谈笑。
姬夫人说:“两个小辈情投意合,真好。”
兰清婉垂着眼,不敢多看。
兰二小姐端着茶,听一会儿,偶尔抬眼与姬玄对上。
这人很奇怪。
怎么总是看着我。
——
饭后,两家人在庭院散步,青州三月,花开正盛。
沈唤珠与表姐落在后头。
“他看着不错。”沈唤珠小声说。
兰清婉脸红。
“别胡说。”
兰清婉出嫁那日,青州城从清晨便热闹起来。
青州不讲京城的繁复规矩,兰家府门大开,红绸铺街。来贺喜的人直接进院落座。
兰二今日穿一身石榴红衣裙,衣料轻薄,腰间系一条窄金带,衬得身段修长。她五官明艳,一笑如海棠花开。
她站在廊下指挥下人摆酒,神色自然,从容利落。
兰家门前的石狮子披了红缎,门匾下挂满灯笼。喜字贴得满墙都是,连门槛都新漆了一遍。
迎亲的鼓声自街口传来时,整条巷子的人都探出头来看。
姬斐一身大红喜服骑在高马上,衣袍绣金,玉带压腰。
他生得温润端正,今日更添几分意气,眉目间难掩喜色。
花轿停下。
兰家内院里,美新娘已梳妆完毕。
凤冠压鬓,金步摇垂至耳侧。裙摆铺开时,像一片盛开的花。本就眉目温柔,如今唇上点了朱砂,眼尾描了细细的红线,整个人像画里走出来的红衣仙子。
外头喜娘催促。
吉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