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校车女2 上午9 ...
-
上午9:30,高三七班教室
课表上这节是数学,但老师没来。
教室里异常安静。五十多个学生坐在座位上,没人说话,没人看书,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第三排靠窗的那个空座位上。
何若的座位。
桌面很干净,只放着一本摊开的数学练习册,写到一半。桌肚里塞着书包,拉链没拉,露出半截保温杯。
她的同桌沈雨桐盯着那个空座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橡皮。她长相清秀,但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高三的标准配置。她的校服洗得很干净,袖口有一小块墨水渍,怎么洗也洗不掉。
门被推开,林辞和姜瑜走进来。
“耽误大家几分钟。”林辞站在讲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关于何若同学的事,想问问大家。”
教室里更静了。
“何若最近有什么异常吗?”林辞问。
没有人回答。
坐在第四排的周晓薇推了推眼镜,低下头。她是班长,校服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扣到最上面一颗,马尾辫扎得整整齐齐。她左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电子表,表盘显示心跳——此刻数字跳得很快。
旁边的王硕盯着桌面发呆。他是体育委员,个子高大,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点紧,肩膀处的布料绷着。他右手手背有一道新鲜的擦伤,结了薄痂。
沈雨桐咬着嘴唇,李静瑶手指绞在一起。最后一排的赵磊撇了撇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他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潮牌T恤的logo,头发染成不太明显的栗色,打了发胶。
“她和谁关系比较好?”姜瑜换了个问题。
还是沉默。
林辞走到何若的座位旁,拿起那本练习册。
翻开,最新一页上,数学题写到一半,突然中断。空白处用红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笑脸下面写着一行小字:
“好累啊。”
字迹很轻,像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写的。
林辞合上练习册,看向沈雨桐:“你是她同桌,平时和她说话吗?”
沈雨桐猛地抬头,眼神慌乱:“不、不怎么说话……”
“为什么?”
“高三了,大家都各忙各的……”她声音越来越小。
林辞没再追问。他走到窗边,从何若的座位看出去,正好能看见实验楼。
那扇敞开的窗户,像一个黑色的眼睛,冷冷地回望着这里。
中午12:00,刑侦支队法医中心
江淮摘下橡胶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他三十五岁,和林辞同岁,但看起来年轻些——可能因为医生职业让他更注重保养。他穿着白大褂,口袋里露出一角巧克力包装纸,这是他从医学院时期就有的习惯。
“高空坠落致死,多处骨折,内脏破裂。”他翻着尸检报告,语气专业而冷静,“死亡时间在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体内没有酒精或药物残留,但……”
他顿了顿,看向林辞。
“她手臂和腿上有一些旧伤。”江淮调出照片,“皮下淤血,已经部分吸收,大概是一周前造成的。还有,她左手中指指甲断裂,断面新鲜,可能死前抓挠过什么东西。”
林辞看着照片。
那些淤青不像是摔伤,更像是……被人用力掐过、拧过。
“能判断是怎么造成的吗?”
“像是挣扎伤。”江淮说,摘下口罩,露出清俊的脸——他鼻梁很高,嘴唇很薄,不说话时显得有点冷,“但不严重,达不到虐待的程度。更像是……被强行按住时留下的。”
林辞想起窗台上那些摩擦痕迹。
从窗内延伸到窗外。
如果是自己跳下去,为什么会有向外的摩擦痕迹?
如果是被人推下去……
“毒理检测做了吗?”林辞问。
“常规毒物阴性。”江淮把报告递给他,“但我留了血样和胃内容物,可以做更精细的分析,需要时间。”
“尽快。”
江淮靠在解剖台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巧克力,掰了一半递给林辞:“吃点?你脸色不好。”
林辞没接:“没胃口。”
“还在想那个‘help’?”江淮自己咬了一口巧克力,“老林,不是我说你,有些案子……该放手就得放手。法医报告、现场痕迹、遗书,都指向自杀。你再查下去,可能会发现一些……你不想知道的东西。”
“比如?”
“比如,那个女孩可能真的活得很痛苦。”江淮声音低了下去,“比如,那些伤可能是她自己弄的。比如,镜子上的‘help’可能只是她崩溃前的求救,但没人听见。”
林辞看着他:“所以就不查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淮叹气,“我只是说……做好准备。真相可能比自杀更残酷。”
下午1:30,何若家
何若的母亲李秀兰是中午赶回来的。
她四十出头,但看起来像五十岁。皮肤粗糙,手指关节粗大,是长期干粗活留下的痕迹。眼睛红肿,但没哭,只是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何若的照片。
房子很简陋,两室一厅,家具陈旧但干净。墙上贴满了何若的奖状——三好学生、朗诵比赛二等奖、黑板报评比一等奖……时间跨度从小学到高中。
一个普通女孩的普通人生,本该有光明的未来,现在戛然而止。
“若若她……最近是有点不对劲。”李秀兰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她爸走得早,我一直在外地打工,她一个人住。上周我回来,发现她手臂上有伤,问她,她说是自己不小心撞的。”
“您相信吗?”
李秀兰沉默了很久,摇了摇头。
“她以前很开朗的,爱笑,爱和我分享学校里的各种事,但高三之后,越来越不爱和我说话了,有时候我打电话,她接起来也不说话,就听着。”她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我要是多关心她一点……我要是……”
姜瑜递过去纸巾。
林辞环顾这个家。客厅很小,沙发对面的电视柜上摆着一家三口的合影——何若那时大概五六岁,被父母抱在中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阿姨,何若有没有跟您提过学校的事?”林辞问,声音放得很轻,“比如和同学闹矛盾,或者……被人欺负?”
李秀兰抬起头,眼神迷茫:“她从来不说学校的事。我问,她就说‘挺好的’。但有一次……她问我,如果一个人被所有人讨厌,是不是她自己的问题?”
“您怎么回答的?”
“我说,怎么会呢?我们家若若这么好……”李秀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手背上,“她听完就笑了,笑得特别……特别难过。”
林辞走出何若家时,天色阴沉,像要下雨。
姜瑜跟上来,撑开一把黑伞——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
“林队,你觉得是自杀吗?”她问。
“尸检报告说是。”林辞没接伞,任由细雨打在脸上,“但那些伤,窗台的痕迹,厕所镜子上的‘help’……都不太对劲。”
“要立案侦查吗?”
林辞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
“先按自杀处理。”他说,“但悄悄查。查何若最近接触的所有人,查她的人际关系,查她为什么会说‘被人讨厌’。”
“重点查谁?”
林辞想起教室里那些沉默的脸。
想起周晓薇推眼镜时颤抖的手指,王硕手背上的擦伤,沈雨桐苍白的脸色,赵磊不耐烦的表情。
“所有人。”他说,“同学,老师,甚至……她可能认识但不熟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