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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前尘絮语且为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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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此祭。”
“为彼期期。”
商宬柯与飞仙门几名弟子迅速地对完暗号,随即便带着安紫阳等人奔向蓂宗薛芝兰那里。
几乎是在寒江的最后一拐,安紫阳遭遇了自逃出月明楼的第三次袭击。
商宬柯真真没有想到月明楼的追击会来的这么快。本说走水路不会留下痕迹,可连卿若还就偏偏这么快跟上了,而且,真真是踏着千里月光而来。
尽管月明楼三次袭击的人数及采用的战术规模是愈来愈大,这一次却不只是商宬柯一任对战,加上了楼羽晗,不管这一战飞仙门一方为赢付出的代价之大,至少苦战后几人还是保全了性命回到飞仙门。
“先去将此事告知门主。他们的伤势我来处理就好。”薛芝兰淡淡地说道。
乔寄舟暗暗看着来来回回的飞仙门弟子,只觉着飞仙门这么个帮派,人还真多,不知与月明楼比起来又如何?
“晚颜,下去准备。”依旧是简单的命令。
看着急急忙忙退下去的女子,乔寄舟也不好意思就呆坐在旁边——之前那一战自己虽说出了手,但可能是月明楼把注意力全部对准其余三个人了,于是他自个儿就很奇迹地毫发无损。“呃,那个什么…我能干点什么吗?”
薛芝兰回头瞅了眼说话的人,道:“他是谁?”
她这话自然是问的商宬柯和楼羽晗。
“客人。他叫乔寄舟。”身为羽宗宗主的楼羽晗简单地答道,“我说薛姐姐,你就别折磨我们了,好歹我们也是平级,我们伤成这样,你好歹先给我们疗伤而不是在这问这问那呀!”
商宬柯苦笑了一下,道:“薛宗主,她这话倒是不假,倒是还麻烦你了。”
薛芝兰转身又去吩咐,嘴角嘀咕一句:“还说重伤,这不还好好地吊着口气说话么?”
接下来的几天,乔寄舟自是闲得发慌,他自个儿也不思量着回家的事儿,只暗暗为那安紫阳的幸运而兴奋。
有蓂宗那些人的照料,再加上一个当得上是天下第一神医的薛芝兰——尽管她与当年隐秀山庄有着起死回生的“玉女神医”的欧阳凌月③比起来还差了一点,但这却不妨碍她的医术睥睨天下。就这般,安紫阳几人也就好得七七八八了。
“宬柯,门主打算什么时候见紫阳妹妹?”楼羽晗把视线从自己手中的茶盏投向远处正在翻阅古籍的商宬柯——这人,在外头还有人说他洒脱,可回到飞仙门,还不是老老实实地做好幻宗宗主的本分?
那人没有回答。一旁坐着的,是闲的无聊的乔寄舟。
“羽晗姐姐,怎么你这么着急这事儿呢?”安紫阳有些不解,前后都是那门主想见自己,倒是楼羽晗比门主还心急。
楼羽晗见她满不在乎的样子,也不免摇摇头,道:“门主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召见外人,我自然好奇。因为,没有一个人见过门主的模样,甚至,连门主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安紫阳听见这话差点没把刚喝的一口茶给喷出来:“你没搞错吧?偌大一个飞仙门,连弟子都不知门主的情况?”当个门主还真是清闲啊,动不动就玩神秘,也难为这飞仙门怎么支撑起来的。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毕竟,整个飞仙门,只服门主一个人。”楼羽晗叹了口气,又道,“你初来乍到的,以防之后出什么差错,我还是让你了解一下飞仙门吧。”
安紫阳也闲来无事,便由她讲了。
“飞仙门由两百多年前的祝玄之开创,门中弟子——哦,这点与月明楼不同,月明楼只收女弟子,而飞仙门则是男女弟子均能入。弟子习乐器歌舞,当然,在一百年前南宫秋怡将探星楼心法传入飞仙门,便逐渐将玄术融入歌舞中……月明楼除却楼主、护法,是不是还下设三个职位?”
“嗯,分别是平度、博礼和望君。”
“飞仙门与它有些相似,却又大不相同。平度、博礼和望君在月明楼的权力很大,而飞仙门则下设六大宗,但宗主的权力却是直接为门主所控制的。这六大宗分别是离宗,岚宗,幻宗,熙宗,羽宗,蓂宗。在这一任,离宗宗主是沙似雪——”
“沙似雪?”安紫阳发问了,“那岂不是还有月如霜?”
楼羽晗笑了笑,道:“你倒是聪明。沙似雪、月如霜,可谓是飞仙门前些年骄傲的资本。不过,月如霜在四年前离开了飞仙门。”
“离开了飞仙门?”这回却是乔寄舟奇怪了,“她在飞仙门干得好好的又没啥病怎么离开了飞仙门?”
“月如霜离开飞仙门的原因,就连最亲密的好友沙似雪也不知道。她当年,可还是羽宗宗主呢,说到底,我这羽宗宗主的位置,倒是从她的手中接下来的。沙似雪,月如霜,俱是惊采绝艳的女子呵。”她似有些惋惜,“好了,接着说余下的五宗主:岚宗宗主平楚,他倒是这一任中资历最深的宗主了;幻宗宗主,嗯,正在那边努力地咬笔杆呢;熙宗宗主轩问,他年龄倒是和紫阳你差不多,不过他处理熙宗事务之高明倒是让人不敢小觑;羽宗宗主,不用说了;蓂宗宗主,就是前些日子给我们疗伤的薛芝兰薛姐姐了。她的医术可当真高明呢……”
“羽晗,你该不是又在背后说我坏话吧?”
安紫阳一扭头,就看见薛芝兰走进门来,她虽初到,但基本的礼节还是知道的,便起身朝来人行了一礼:“见过宗主。”
薛芝兰笑了笑:“羽晗,你看看,你绝对说我怎么不近人情了,否则小姑娘怎会被你吓成这样?”
“薛姐姐,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楼羽晗摆了摆手,表示投降,“不过,姐姐今日怎么没在研究医理跑到我这儿来了?”
薛芝兰白了她一眼,道:“如果我说其余三位宗主全在外面,你相信么?”
“不可能吧?”楼羽晗一脸的质疑。
“羽宗宗主,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只是你信不信的问题。”
安紫阳一抬眼,见到的,不过是跟自己差不多大的一少年——她马上想起,这应该就是楼羽晗所说的熙宗宗主轩问了。
“门主有令,六大宗宗主一齐与安紫阳前往来兮宫。”门外又进来一个中年人,想是岚宗宗主平楚了。
“谨遵门主之令。”屋内除平楚外的四大宗主皆跪了下来。
起身后,楼羽晗叫人把乔寄舟领了下去,随即便与众人走出越夕居。
屋外,沙似雪脸上不带任何表情地在等待。
而一路上,安紫阳也没见沙似雪的表情变过,更没见她说过一句话,说实话,这几天她对飞仙门的一些事情也有所耳闻,这位离宗宗主,若是按照楼羽晗的话来说,就是那种完美到极点却又有些漠然,让人一眼难忘的女子。与楼羽晗的明丽和薛芝兰的馨雅不同,沙似雪的气质,却是藏在那份安静中的。
来兮宫并不像安紫阳想象的那般至尊——至少是看上去。如若不是被提前告知,她几乎以为这只是某位宗主的别苑,呃,可能这个来兮宫只是更大点而已吧。
从门口进入后,一路上并不见的又多么严的防备,只是这路七拐八绕的让安紫阳有些晕晕乎乎的,到最后他们进入了一间极大的竹屋。屋子里的摆设极为简单,只是无一处不让人感到舒服。
七人在一竹帘前停下了,什么都不说地一个个跪了下来,楼羽晗一扯身旁的安紫阳,她便也跟着跪了下来。本以为这六人要喊什么密语之类的,可谁想到,这六人跪下来,只是一个轮一个地告诉他们的门主他们来了——
“离宗,沙似雪。”
“岚宗,平楚。”
“幻宗,商宬柯。”
“熙宗,轩问。”
“羽宗,楼羽晗。”
“蓂宗,薛芝兰。”
说完后屋内便静静的。过了好久才传来一个遥遥的女音:“六大宗主,你们上一次全部聚在一起都是四年前的事情了吧?”
宗主们首先都是有些诧异:自这位门主上任,似乎就再也没出过来兮宫,而往日召见他们的时候,不仅仅是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而且是门主将所要下达的命令或是问话以一张纸传到被召见人的手上,从来不似今日这般直接问话。所以,他们连门主是一位女子都不知道。
而安紫阳只见到离宗宗主身体似乎一颤。沙似雪刚想开口,却不知为何又没有说了。
“罢了,是我太过计较。四年了,说真的,我还真是有些想念月如霜了……”女子似沉醉在了回忆中,“接下来的四十九天中,每七天的前六天,你们六位宗主轮流将门中技艺教与紫阳,最后一日,紫阳到来兮宫来,我要看看,飞仙门这些年的安逸,到底有没有让你们把底子都全忘了。”
“是。”
“好了,紫阳留下,你们全部下去吧。”
没等多少工夫,六位宗主便离开了来兮宫。
“你们说,门主这样究竟是为了什么?”楼羽晗有些忍不住好奇心。
而平楚则仍是以那种恭谦的语调道:“门主自有打算,岂是我们能妄加揣测的?”
剩下几人,除沙似雪,均是摇了摇头,回各自居所去了。
“紫阳,你过来罢。”帘子那边的女子淡淡地道。她与沙似雪的气质有些相似,只是这女子或许是因为身为飞仙门门主的地位原因,话语中带着不容抗拒的成分。
安紫阳挑开面前的竹帘,一脚迈进去,不禁皱了眉——除却那竹帘,前方竟然还有千重锦帐,全是清一色的浅碧,与冬日中银装素裹的气氛甚是不符。
只往里走了几步,挑开几层轻纱,安紫阳只莫名地愈发强烈地有了一种感觉,这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似乎还带着几分阴冷气息……
她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的那么真实,却又实在玄虚……
“你是楼中弟子?”她想起在地宫中自己没能看清那人面容的女子。
“闯入禁地,你可知这是什么罪?”她想起那女子略带沙哑的高傲问话。
“想父母了?”她想起那女子一见之下的敏锐直觉。
“你走吧,我不想杀你。”她却又想起她走出地宫——那月明楼禁地之后,自己所遭受的前前后后三次追杀,全部拜谁所赐?
安紫阳也不明白,自己身在这浅碧色锦帐遍布的飞仙门来兮宫,怎会想到那终年不见天日的月明楼地宫?
“慢着,别碰你面前那层纱,后面有机关。你向右走三步,从兑位走出来……”
如此折腾了好半天,终究在安紫阳耐性被折磨完之前,她才见着只在众人口中被讲述的飞仙门门主。
她正斜斜靠在一张竹椅上,似在小憩,她的脸也被以白纱蒙面,身上一袭旧白的衣裳宽宽松松地散拂在地上,竟是无所顾忌地招惹尘埃。
安紫阳就那样立在原地静静地端详眼前这在飞仙门众弟子口中被传为近乎天人的女子,可是她明明又是这般平凡到极点的。紫阳从别人所说的话中推测,这门主的年龄应该不会太年轻,可现在,紫阳却感觉,尽管那女子只露出了脸的上半部分,也不难看出,岁月在她的脸上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的手边放着一本翻开的古籍。安紫阳一是好奇,二是斗气,便迈前一步想取那书来看看。就在她接触到古籍的一刹那,竹椅上的人却忽然动了——她的手只朝安紫阳的手腕上切去,安紫阳大惊之下手上一个回旋,与那人对接一掌后跃出了战圈。
那女子并没有尽全力,所以这一击之下,并没有伤到安紫阳。
安紫阳刚想喘口气,却看见那女子右足缓缓向后挪了三寸,左手掌心翻向上,渐渐在空中勾勒出一朵并蒂花,随即翻身飞扑向自己。
“这是——”她失声叫了出来。右足向后挪三寸的前兆,并蒂花的起手式,分明就是——
“陌、上、花、开、缓、缓、归。”女子说得平静,也很是徐缓,似是怕安紫阳没有听清楚。她嘴上说着,手上动作却毫不迟缓仍是攻向安紫阳。
“你和夏陌颜是什么关系?!”
“陌颜?她几年前不就去世了么?”她的旧白袖子在空中陡然收住,安紫阳的眼中顿时多了一点庆幸,“她是我的师妹呵……可他们就那样一个个地走了……”她后面的话愈说愈小声,已经不可闻了。
估摸着这门主的心情缓了过来,安紫阳才重新开口:“不知门主对紫阳有何吩咐?”
女子摆摆手:“这门主叫起来未免太生疏,叫我沐琼便好。”
安紫阳呆了一下,道:“慕容的慕?”
女子掩在面纱之下的脸笑了笑,左手随即在空中比划了下那两个字。“不能说‘有何吩咐’,方才你也听到了。接下来的四十九天,你将修习飞仙门中最高明最精粹的技击和秘道之术以及探星楼的心法。你可有信心?”
安紫阳同样笑了笑,道:“你既让六大宗主亲自来教习,何况,你又在最后一日监督,我的信心自然是在你身上了。再者,我的命已经被你救了很多次了,不是么?”
这一幕与起云峰上夏陌颜、来芩相见何其相似,只是,安紫阳似乎比来芩要幸运许多,至少目前,安紫阳还不会又性命之忧。
“我认为,你有知道我要你这么做的理由的权力。”她挑起丹凤眼,凝视着镇定自若的安紫阳,“我要让你接掌飞仙门。”
安紫阳的表情并没有改变,可她实际上听到这话时,差点没有腿力一虚,堪堪颓坐在地上。
女子又向前逼近一步:“我要让你接掌飞仙门。”
她那无可言说的气势一时间四周漫开,层层锦帐也似暗流涌动,几乎逼得安紫阳喘不过气。她好不容易才连出一句完整的话:“其他人呢?”
她此话一出,就觉得身边气氛当即缓了下来。
“他们不会有任何理由反对的。”安紫阳见不到她一时间如春花般灿烂的笑容,也无法理解她接下来的似是自言自语的呢喃——
“两百年了,天外天的圣仙之门会再次开启,为你——天的女儿再次开启,归去峰上,来兮宫中,整个飞仙门将会在你的领导下达到前所未有的繁荣……”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