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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溪寒江渡飞仙 ...

  •   马上,安紫阳的衣衫随风飘飞着。
      也不知商宬柯从哪找来的一件秋香色的袍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命令”安紫阳披上,说是外头风大,容易着凉。
      安紫阳穿上后,乔寄舟不由得愣了一下——这紫阳花居然也能静成这样——化身玉簪花了!
      而商宬柯的微笑依旧挂在脸上。紫阳不禁郁闷了:“怎么了?”商宬柯只摇了摇头,道:“想不到,羽晗的衣服你穿着这么合身……”
      “呃,你们等会儿要去哪?”乔寄舟没头没脑地冒出这句话。
      “自然是带紫阳姑娘回飞仙门。”
      “我可以跟你们回去么?”
      商宬柯的眉毛挑了挑,不过随即便舒开了。“这个倒不是问题,不知小兄弟——”
      “我叫乔寄舟。”

      一路上三人都不知是因天气太冷还是怎的,居然许久无人开口。
      冬日的萧索加上气氛的尴尬,当真是不折不扣的诡异。乔寄舟原本指望着商、安二人一路上好歹“形式”地嘘寒问暖一下,这样子至少自己还能插上几句话。可当下,安紫阳可能是重伤未愈,而商宬柯,尽管一路上是笑意不散,而且他举手投足间给人的感觉便是掩不住的贵族气质,可这久了,乔寄舟就不免认为他有点类似石像。
      他们这一行人行了三日,此时时辰也快入夜。而他们却还在平原上。乔寄舟从未如此出远门地赶路,好半天终于打破沉寂:“还有多久?”他实在是累得慌,可到现在,商宬柯也丝毫没有找人家借宿的意思。
      “再坚持一会儿,乔兄弟。”依旧是不愠不恼的回答。
      对着这样一潭死水,所有的石块丢下去都像变成了鸟的一根羽毛——乔寄舟无奈了。
      紫阳的身子蜷在那件秋香色袄袍里,□□的马倒是不需她驱使。她像叹气,却还是叹在了心里:陆青瑶被逼退回月明楼,那楼主接下来会下什么样的命令呢?两位护法若是将事情一五一十地禀告给望君和平度,望君将此事再告诉楼主,月明楼恐怕与飞仙门之间必有一战……而这仅仅是因为自己提出回乡探望父母被平度驳回后,一时冲动闯入楼主闭关禁地请求退出月明楼而造成的。而爹和娘……
      耳边传来那人的声音:“她来了。”
      “谁来了?”乔寄舟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两人顺着商宬柯手所指的方向看去,却见远处分明悠悠地驶过一只兰舟。乔寄舟先前间远处横过的河流,还在担心如何过去呢,但听商宬柯的语气,却是飞仙门的人来了。
      行至近处,却见那船并不大,还得庆幸这几人刚好容得下。那船中却只有一名年轻女子,见到她们过来,远远地便投过一个微笑,道:“我叫楼羽晗。紫阳姑娘若是不嫌弃的话,叫我羽晗姐姐就好了。”
      安紫阳这才想起身上的袍子,似乎就是眼前这位羽晗姐姐的,登时对她的好感便添了许多。
      上传后,却是商宬柯在船尾撑杆,而楼羽晗则陪二人在舱中。
      “还好这水还没开始结冰,不然我们今晚恐怕得花更久的时间回飞仙门了。”楼羽晗轻笑着,又冲舱外的人喊道,“宬柯,怎么,这次月明楼的人没敢轻举妄动吧?”
      “自然。不过,秋月白和春水碧的‘掬水碎月’,还有‘众星拱月’,下次怎么着都得让门主派你去。”
      舱内的人已经可以想象此时这人脸上是挂着如何漫不经心的笑容了。“成,成。”
      “你那套‘破车’的心法练得怎样?”
      “似乎还差点。”
      “那得加紧了。‘众星拱月’,还有陆青瑶的‘一钩残月挂三星’,这次若不是依靠探星楼的心法,恐怕……”
      “‘一钩残月挂三星’?……”楼羽晗回身看着安紫阳,又道,“他倒还考虑得仔细,这入夜了,江上寒气重。”
      安紫阳不知楼羽晗怎会把话题又绕回自己身上。看着眼前面色温和的女子,紫阳似乎想到了史可依。
      如果真真计较起来,还得怪史可依。安紫阳下意识地咬了下嘴唇。不过,若是想到平度史可依,她又无法不把史可依和司博礼、望君职位的其余两人放一起比较一下。
      月明楼较高的决策人除却楼主(护法只属于旁系),却还有下面的直属三个职位,分别是平度、博礼和望君。平度主掌管内部事务,博礼主传授弟子武功,而望君则可说是这三个职位中最为神秘的,实际上它是主对外人员调动,却也有很多人怀疑,望君之于楼主,有谏言的成分,甚至有传言说,在楼主未掌实权的时候,楼内的权力实则是归于望君的。
      而这一任司这三职位的人,分别是史可依、越停云和连卿若。安紫阳入月明楼也不过区区一年又多,还没能亲眼见到望君连卿若,而史、越二人给安紫阳的感觉倒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史可依就像眼前的楼羽晗一样,尽管司平度一职,却平常说话丝毫不倚靠权势,反倒均为平和。这或许与她实掌平度权力的时间有所关系,史可依从16岁起就担任平度,到而今也有5年了。而越停云,则似乎较为严厉,在弟子的武功修为方面从不含糊。
      安紫阳就百思不得其解了,自己似乎并不过分的要求给史可依四个字“不予批准”就给挡了回来,接下来还让她见识到了望君连卿若谋算之精准,决断之迅速。真可谓是“三生有幸”啊!
      她将目光由从窗中透出去,看的,却是自东方徐徐升起的明月。

      前方实在喧哗的很。隐约听到喧哗中的几句,大多便是谈论此次望君调动人去追捕安紫阳的事情。
      史可依不自觉地挑了挑眉,但仍旧是一如既往地带着温和的浅笑缓步走上前去,边道:“怎么,博礼不在,你们就如此懈怠?”最近楼内的事情让原本心平气和的她都实在有些心烦。昨日秋月白、春水碧二位护法回来的时候,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也并未向任何人汇报什么情况,径自回自个儿的居所去了。不过史可依昨夜偶然路过水月轩的时候,发觉春水碧只对着水中虚无缥缈的月影,忽地出手了——史可依认得,那便是“掬水碎月”,自己没有多停留便离开了。
      前面的众多女子对于这个声音并不像对越停云的声音那么敏感,但其中有几个记性实在不好的弟子对于出声的女子有些不服气,便开口道:“不知阁下是否与博礼有什么交情,吾辈均是博礼弟子,修习之事阁下不应过多干涉。”
      史可依顿时失笑。她发觉其中有人正拉着方才出声的那名女子,似想开口。史可依没有给别人解释的机会,道:“如此说来,是可依管的太宽泛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眼前年轻柔弱的女子竟然是与她们师父平级的平度。
      远处这才遥遥传来一声轻笑,“可依,她们该是只畏惧越停云的。”
      博礼的名字这时被那女子生生道出来,分明方才平度史可依都只是称“博礼”,一名性急的弟子当下回道:“博礼的尊名尔等岂敢直呼!”史可依见状,当即右脚迈前一步,难得用严肃的语气道:“不得无礼,来者是望君。”
      众人听闻此话,慌忙中一时全部跪了下来:“参见望君!”望君却不同于平度与博礼,这弟子中几乎没有人见过她。
      史可依与望君连卿若却是平级,只笑吟吟地立在远处等那人来。
      “都起来罢。”众弟子匆忙打量了一下连卿若。史可依站在她身旁,却是春兰秋菊,风姿各异。
      这一打量下,却发觉连卿若最令人羡慕的并非她精致的丹唇,也非因强大实力而透露骄傲的双眸,更不是她随意披散在肩头的长发,而是她露在广袖外的双手——那实在是一双养尊处优到极点的手,说是修长如削葱不足以表达它的光泽,明亮如皓雪不足以叙说它的细腻,恐怕是最珍惜的羊脂玉瓶也及不上这双手的一半——连卿若未穿白衣,否则,都说不清是衣衫如她的双手,还是双手如她的白衣。这双手现在就轻轻地掩在衣袖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想来是可依未尽职责,打扰到望君休憩了。”
      连卿若笑了笑,没有理会眼前玲珑的女子一贯的低就姿态。“越停云怎么不在此教你们武功?”
      史可依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表示毫不知情,可哪曾想到眼前一干女子全都是一连茫然。史可依以为连卿若还要说些什么,可是连卿若却并未开口,只是在离去前将目光投在史可依身上停顿了一下。
      她的眼神很显然的,有那么一丝责备。史可依明白了她的意思,淡淡地开口道:“这附近乃是望君的居所。”随即也离开了。
      身后的女子中有几人却不免在心底道:“难道地位越高的人话越少?”
      连卿若朝着东南方的天空望去——派出去的人,此时应该已经缀上安紫阳了吧?

      十一年了。
      史可依暗自想着。十一年前自己因母亲的缘故终于正式成为月明楼的弟子;五年前自己担任平度……这十一年来,她似乎没有出过月明楼。
      不知是对连卿若那日的行为有着一种莫名的抵触还是因为别的,她径自出了月明楼,心有所想,居然没有发觉出楼前几名女子的诧异眼神,更不知自己怎么又跑到这街上来了。
      三天前,她心情比现在越发烦乱——尽管她知道身为平度,这样是很不好的信号,就纵马到了长乐大街。对于月明楼楼外的事情,她并没有多大兴趣,于是很快便沿着路返回。路过一个胡同口的时候,以她的武功自然也没有发现那别有意味的一瞥,更不会想到这竟是缘定三生的短短一刹。
      不过她的马倒不知是中了邪还是怎地,居然按着原路走着走着拐进了一个死胡同。尽头只有一个男人,像是等待已久般。
      史可依没有理会许多只催着马往回走,可这向来最是听话的马儿居然还就赖在那里了,任凭马上的人如何驱使挥鞭都不走一步。倒是那远处的人走过来只抚摸了那马头一会儿,那马竟还就由得那人胡来。
      “小姑娘,你现在可以走了。”
      我不小了。史可依暗暗想。
      “人海中相见,自是缘分,所以,我想送你件礼物,你能否接受?”
      史可依稍稍歪了下脑袋,盯着眼前的人,像是在看怪物,尽管眼前的人若仅仅从相貌上看的话,绝对是个翩翩浊世佳公子。不过他方才说的话并不像是请求,而只是象征性的打个招呼。果然不出所料,那男人似是看着她出神,也不知使得什么手法,一瞬间便在她的颈上系上了一件东西。
      他原本想着这小姑娘一定会看看,或者是出于别的什么想法一定会想方设法将东西解下来,不过她没有——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小姑娘,别人送的礼物,你不感兴趣么?”
      “不要叫我小姑娘。”
      男人顿时失笑。“不管你喜不喜欢,既然你表示什么,我便当你接受了。还有,我叫君不见。”
      那自称君不见的男子就这样短短地在她记忆里留下的那么一点虽浅犹深的痕迹。
      只是,她怎么又跑这来了?她今日可没有骑那匹青骢出来啊。想到这,不由得想到那日君不见给她的那东西,一枚玉玦。那日她回去后便想拿剪子剪下来,却发觉无论她如何用力,那绳子就是不断,她倒也懒得理了。
      又是那样一身白衣,从她眼前晃过。
      史可依想也没想便跟了上去。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下稳了就要开了啊!”史可依便是跟着这人的脚踩进这间赌坊的。说实话,她着实没有想到那日给她留下“佳公子”印象的君不见居然“沦陷”到这种地步——看他摇盅的动作,熟练得跟几十年的赌鬼没啥分别。
      “慢着,咱这一局赌注是什么?”
      史可依小步走到君不见身后——虽然她自知武功甚弱,但刚一靠近就被前方的男子用左手紧紧钳制住右手手腕还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然后她便听着头顶一句:“这小姑娘便是我的赌注!”他同时将她的手举了起来,“你不如就拿你之前的那些银子作赌注,如何?”
      史可依做梦也没想到,这才见过自己一次的人,居然口口声声说要拿她作赌注!
      她刚想开口,但只说了三个字“我是月——”就被君不见的一句威胁给挡了回去:“如果你不想我等会儿赌运太低,就最好什么话都别说。”
      “长得倒是挺标致,不过,她能抵那么多银两?”
      史可依缓缓抬起头,君不见比她高许多,从这方向看去,只看得见他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史可依很庆幸自己多年隐忍养成的性子没有让自己做出什么举动,但只听到君不见在她头顶说出一句话来:“如果单单只是她,那倒可能比不上你那些银子,不过,如果我告诉你,她是君不见的未婚妻呢?”
      她差点没栽倒在地。开什么玩笑,自己从十岁起正式成为月明楼弟子,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婚约在身,何况眼前与自己仅一面之缘的君不见?
      “你随便说她是夕夜山庄君不见的女人,她便是了?”
      那人的话不容置疑地带着讽刺。史可依刚想开口辩解,君不见只右手朝她颈间袭来。她一时大惊欲向后退,可君不见的左手还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就只一刹,她脖间的那枚玉玦就被他拿在指间。
      那不是那日他亲自系在她颈上的么?
      “不知各位可认得这枚玉玦?”
      在场的人顿时安静了。那时夕夜山庄每任庄主中意女子或是未婚妻才会有的玉玦……
      完了。史可依念道,自己出门前怎么没给自己卜上一卦,居然碰见这个瘟星!她忍住了咬舌自尽的冲动,低头看着右手腕上的淤青,平生第一次有了待人宰割的感觉。于是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耳边的喧闹还在继续……
      史可依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却发觉并不是在那喧闹的赌场,自己居然是在一张软榻上——窗外不时有梨花缓缓飘进来。
      她不得不强迫自己努力思考自己身在何处,门却忽然开了。
      尽管武功很弱,她一时间也顾不得许多,随手拔下头上的簪子朝门边射去,那人只信手一拿便握住了那弯残月。
      “难怪呢。月明楼的平度,我好歹救了你一命呢!”君不见似笑非笑地走过来坐在榻边,看着她散落在两颊的几缕发丝,又道:“方才你晕了过去。你有很重的病,你自己不知道么?”
      史可依没有说话,只觉着眼前的人太多变。
      “不要以为那块玉玦只是个象征。那日我便看出来了你以前落下的病根,所以才会将那枚玉玦给你。”君不见旋即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应该庆幸方才我赌运不错?否则以你的武功,想要脱身,怕是很困难。”
      他所说后面那句倒是实在。史可依终于开口道:“我该如何回月明楼?”
      “这么心急?你是平度呢……”君不见又瞅了眼她那枚玉玦,道,“若不是你这平度在月明楼实在太重要,我真想现在把你带回夕夜山庄。”
      “回答我的问题:我该如何回月明楼?”
      眼前的小姑娘认真起来竟是如此笃定。
      “我自是有事想问问你这月明楼的平度,安紫阳是否被你们望君给赶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
      果然是小姑娘,这样就算告诉他了。
      史可依说完之后又摇摇头:“紫阳擅闯楼主闭关禁地,望君是依着惯例下令找她的。”
      她的眼睛不可能撒谎——那种纯粹如水晶的眼神,藏不住什么。
      “是被逼到飞仙门了吧。”
      “我不知道。”史可依毫无畏惧地对上他复杂的眼神,“你似乎很清楚紫阳的事情。”
      君不见丝毫不介意:“她是我妹妹。”
      屋内难得静了那么一会儿。君不见又道:“门外有人,她们会带你回月明楼。飞仙门,我想,我们会在那里相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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