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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她对谢淮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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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谢淮之了解不多,却知他一个惊天的秘密——谢淮之总是病痛缠身的模样,并非因为自小体弱多病,而是因为他中了一种乌国特有的慢性烈毒。
而她正好知道解毒方子。
这一点作为自己的筹码,只要运用得当,当是足够了。
待丫鬟给自己换好了衣裳,慕以初捏着药包,寻了一小厮,来到了王府的厨房之中。
不知是不是碰巧,厨房中烟雾缭绕,正煎着谢淮之每日要喝的药。
慕以初逛了一圈厨房,在角落橱柜上看到了一束干果,颜色鲜红,每粒果子有小拇指指甲大小。
是北境才会有的回甘果。
她抬手摘了几颗拢在手心,行至炉火旁,问道:
“这药可快煎好了?”
小厮行了一礼,道:“再熬上小半柱香时间,就好了。”
慕以初微微一笑,道:“刚才我一路走来,见院中腊梅花开正好,心里甚是喜欢。你去帮我摘一支,我在这里帮你看着火。”
此话一出,小厮面上眉头蹙起,露出迟疑之色。他道:“可是王爷的药……”
“我会照看好的。”慕以初唤了青竹一声,从青竹手中接过一包碎银,塞给了小厮,道,
“你也知我初入王府,想多亲近王爷一些,腊梅枝的事,劳烦你了。”
小厮接过荷包,踟蹰片刻,仿佛做了什么重大决定,深吸一口气,道:“那这里就交给王妃了。”
待小厮走后,慕以初用毛巾搭于药罐盖子上,掀开了药盖,将刚才摘下的几颗红果顷数倒入。
青竹在一旁看着,轻声道:“夫人,你这是想下毒?可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了?”
青竹瞥了一眼小厮离开的方向,道:
“好像太顺利了些。人人都知您昨日才见过二皇子,今日就来帮三皇子看药,可竟没人防着您一些。”
现在厨房也空无一人,好像专门在为慕以初下毒行方便似的。
“是啊,所以这毒,我们不能下。”
慕以初加完红果后,便将盖子再次盖上,又顺手拿起一柄扇子,悠哉给火炉扇起了风。
等小厮摘了一枝梅花回来后,药也正熬好。
慕以初将梅花放在药的旁边,端起盘子,独自一人走向谢淮之的寝宫。
宫门未关,进了内堂,只见一个欣长的身影立于书桌之前,身披红色貂毛大氅,手持毛笔,正绘丹青。
长大的谢淮之和小时候一样好看,皮肤白皙,眉若远山,睫毛浓密,鼻梁高挺。
通传管家说了话:“王爷,王妃来给您送药了。”
闻言,谢淮之手上笔墨未停,头也不抬道:“放那即可,我一会儿便喝。”
慕以初将盘子放在了桌子边上,却未离开,而是垂眸而观谢淮之的画作。
好巧不巧,他画的正是雪中腊梅开。
茫茫雪地中,万物枯荣,唯有腊梅的枝干上,朵朵红花正争相开放,像一滴滴鲜红的血,在苍白一片的画卷上格外显眼。
谢淮之落下最后一笔,将笔搁置,抬眸望了慕以初一眼,唇畔一弯,道:
“夫人为何还不离开?”
开口便是毫不客气的赶人之词,这倒是慕大将军许多年未曾有过的待遇。
慕以初将药碗从盘子中端出,素白的指尖将碗慢慢推至画的前面,道:
“夫君,喝药。”
谢淮之垂眸望着那碗药,纤长的睫毛盖住了眸子,叫人看不出情绪。半响,他勾唇一笑,道:
“虽说良药苦口,可这药啊,实在太苦,我素日最是讨厌。”
慕以初道:
“今日不同,煎药时,我替夫君加了一味药,想必你会喜欢的。”
谢淮之还没说话,不知何时站到了谢淮之身后的管家,却没忍住冷哼一声,嘲道:
“一味药?我看是一味毒还差不多。是老奴年纪大了吗,这年头下毒都不用遮掩一二了?”
“毒?”慕以初故作惊诧地挑眉,道:“什么毒?”
管家嗤笑一声,正要回答。忽然,谢淮之抬了抬手臂,阻了管家的话头,道:
“既然是王妃的心血,我怎么能不领情?”
说罢,骨节分明的手指端起那碗,放至嘴边,喝了一口。
之后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顿,接着将剩下的药几口喝了个干净。
“王爷!”管家在旁边着急的喊了一身,也没能阻止谢淮之喝药的动作。
谢淮之喝完了药,将碗放在桌上,推回了慕以初身前,笑道:
“夫人这下可以放心了吧?从前这药啊,我每月都要在母妃那里喝一回。如今换夫人来给我煎药也不错,至少夫人这里的药,不是苦的。”
谢淮之的母妃?
慕以初顿了顿,想起,谢淮之的生母早亡,他自小是在端贵妃的手下长大。端贵妃,正是二皇子的生母。
若是如此,谢淮之这席话颇有意思,直白一些翻译,不就是在说,
与其每月去宫里喝端贵妃给的毒药,不如喝慕以初给的。
原来谢淮之从小到大中的毒,竟是端妃下的。
外界一向传说端贵妃仁厚,对谢淮之视若己出,所以当初慕以初得知谢淮之中了毒后,虽猜测下毒之人是皇家人,却没想过,竟是他的养母下的。
恐怕这些事在一部分人眼中不是秘密,谢淮之误以为她是二皇子的人,故而说话颇为直白。
“王爷说笑了,我只不过在药里加了一味回甘草,哪里能和贵妃娘娘给的药比。”
“回甘草?”谢淮之有些困惑地抬眉。
只见慕以初从袖口拿出了两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样为几颗红彤彤的回甘果,另一样,是那包二皇子给的药粉。
慕以初食指先指着回甘果,道:
“这果子在北境常见,加入水中,能使水变甘甜。加入中药里,能减轻药的苦涩之感,故而北境父母常用这个来哄孩子喝药。
听说王爷怕苦,我也仿效着哄一哄王爷罢了。”
那个“哄”字出来,就是把谢淮之比作了怕苦不爱喝药的小孩。不仅管家不可置信地瞪了慕以初一眼,连谢淮之也是眉心一跳,莫名挑了挑眉。
慕以初没理会,食指又指向那包药粉,道:
“我已经嫁给殿下,那便和殿下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昨日二皇子相约,我本是不肯见的,谁知道他说有关于殿下重要的东西给我,我才去了。
又怎么料到会被人看见,又被传为‘私会’。”
慕以初皱了眉头道:
“为了拿到这包东西,我可是付出良多。”
管家瞪大了眼睛看着慕以初,心想这人怎么这么能诡辩,把黑的也说成白的,简直是倒打一耙、倒反天罡!
谢淮之意味不明道:“这么说,倒是委屈夫人了?”
“为殿下做事,哪里称得上委屈。”慕以初笑眯眯地应了,
“从前我身不由己,父亲投靠了二皇子,母亲又被二皇子下毒,我只能听二皇子的。如今我既一定程度摆脱了尚书府,也该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做事了。”
谢淮之心下觉得颇为有趣。
他对自己的这个妻子谢淮之对自己的新婚妻子没有太多感觉,只知道她并不喜欢自己,也并不想嫁给自己,每次朝自己看来时,都带着不明显却也藏不住的怨和恨。
恨自己的人多入过江之鲫,谢淮之并不大在意,哪怕这个人是自己名义上的妻子。
只是考虑到她也是被那纸赐婚,被皇家逼到被迫嫁人的地步,心中难免有些同病相怜的伤感,故而也无意为难。
前几次见面,她脸上总是布满哀怨,可今日看,只见她气定神闲,目光一片澄澈平静,与往日大为不同。
谢淮之忽而生了几分交谈之心,他笑道:
“照这么说,你并不喜欢我那二哥哥?”
提起二皇子,慕以初心中情绪复杂,不知是厌多,还是叹多。她顿了顿,才压下心中深藏的情绪,面不改色道:
“他既不如你玉树临风,亦不如你清风霁月,我怎么会放着自己夫君不顾,去喜欢一个外人呢?”
此话为真,谢淮之听后却哈哈大笑,笑了片刻,他抹了抹眼睛,道:
“我还是第一次听有人用清风霁月形容我。也是第一次,被人说我能比过二哥哥。”
慕以初莞尔,道:
“以后会有更多人这么说的。殿下作品意境开阔气派,想必胸中自有丘壑在,必然不是甘居现状之人。”
她父亲给她写信时曾提过一嘴,觉得皇子多心胸狭隘,只三皇子是可造之材,亦是能立马镇山河之辈。只是不知为何,处处忍让,不肯一争。
慕以初当时亦不明白,但后来大概猜到了原因——是他身体所中之毒在牵制着他。而巧的是,重生一次的她,正好知道解毒之法。
思及此,慕以初将小厮为她折的腊梅放在了谢淮之的画卷之上,
“殿下,夫妻本是一体,从今后,我与殿下共进退,若殿下敢赌,可以信我。”
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谢淮之先是端详腊梅片刻,接着她抬眸,定定看着慕以初,漂亮的眉眼间,罕见地带了些打量。过了片刻,指节分明的手指拿起了那只梅花,道:
“夫人真是叫我意外,不知夫人说这些,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