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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殿下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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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日后会知道的,不过现在,我倒是当真有一个小请求。”
谢淮之弯唇:“你说。”
“请殿下解了我的禁足。慕以初将军身死,慕太师一家必十分悲痛,我……想去葬礼上祭拜一二。”
闻言,管家和谢淮之都颇为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管家犹豫片刻,开了口:
“夫人可知,这京中,没有几个人敢去祭拜的。”
慕以初一怔,问道:“为何?”
“因为……”管家顿了顿,道,“小慕将军意外身亡,皇帝派人前去探查,却意外发现小慕将军竟然和乌国之人私下有联系,很可能有叛国之罪,听闻了风声,众人便不敢去祭拜……”
慕以初听着,面色波澜不惊,心中却冷地吓人,忽生戾气。好一个叛国罪!广荣和他身后的人,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逼死她不说,还将这么一个罪名加于她身。
“夫人,怎么了?”谢淮之清朗的声音传来,将慕以初唤回了神。
慕以初垂眸,轻轻摇了摇头,只平静道:
“众人去不去,与我们有何关系?我想去,只是想祭拜一二,与政事无关。”
话音落,谢淮之忽地笑了一声,道:
“夫人与我想象之中,倒是有些不同。”
慕以初莞尔,谢淮之道:“既如此,便一起吧。”
管家点头称是,退下前,不禁多看了慕以初一眼。谢淮之今日本就打算前去祭拜,慕以初要求同去这一举动,无疑让谢淮之对她好感陡增。
也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歪打正着。总觉得慕以初哪里变得和之前不同了。
管家退下后,慕以初也回了寝宫。一路上,她只觉“叛国罪”三字,不停回荡在自己耳畔,面容一时冷峻非常。
青竹见到慕以初后吓了一跳,连忙走过去扶住慕以初的手臂,道:“夫人,您脸色怎么如此难看?您被三皇子为难了?”
慕以初摇头,道:“我无事。去找件素净些的衣裳来,我要去太师府祭拜慕将军。”
青竹还想问些什么,但看到她得神情,下意识闭了嘴,去找衣裳了。
青竹走后,慕以初行至书桌前,书桌上正好有信纸。于是她快速研了磨,拿起毛笔,飞速在信纸上写了一行字。
待笔墨风干,慕以初将信纸小心翼翼折了起来。
待青竹回来,替慕以初换好衣裳带好头饰,听说谢淮之已经在门口等了。
主仆俩行至门前,只见一辆极为豪华的马车停着,慕以初上了马车,就见谢淮之在最里面靠车壁而坐。
他双手抱臂,阖目而坐,整张脸面无表情仅眉头微蹙。看上去竟是前所未见的严肃。
慕以初心觉怪异,但她也没空探究,因为自己亦有些紧张。
得知了自己的死讯,父母必悲伤不已,她还没想好,以她现在的身份,该如何跟父母开口。
今年京城的雪格外大,铺在地上厚厚一层,久久不化。路面上有专扫雪的人,为马车路人行走开出一条道。
马车缓缓而行,终于到了太师府。
太师府满挂白番,可门前清冷,并没什么来往之人。
许是雪太大了,大多数人只顾得自扫门前雪,管不得别人家的地上霜。
远远看了会儿,一行人走到了门口。谢淮之对门口小厮道:
“我带着夫人前来祭拜,劳请通报一声。”
没过多久,慕仁远便迎了出来。
慕以初于北境打仗,常年不回家,上次见父亲,莫约还是两年前。在她的记忆中,慕仁远满头黑发,总是一副不苟言笑却精神抖擞的模样。
可眼下见,却发现慕仁远不知何时已半头白发,脸上满布皱纹,身形有些佝偻,赫然一副苍老嶙峋之态。
慕仁远看到两人,拱手行礼,道:“殿下大婚,老朽没来得及去贺礼,还请见谅。”
谢淮之忙上前一步,扶住慕仁远行礼的手,道:
“哪里的话,听到小慕将军,我等心痛不已,小慕将军一生保家卫国,实乃国之脊梁,如今不幸身死,是大庆的大损失。白发送青丝,实在是让人心痛,慕老先生和慕夫人还请节哀。”
慕仁远苦苦一笑,叹道:“我就这么一个女儿,白发送青丝啊……”
叹罢,慕仁远摇了摇头,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道:“随我来吧。”
行至灵堂,只见正堂中央摆放一棺材。慕仁远看到棺材前香炉中香烛快要燃尽,于是佝偻着身填上几根新的。
他身影萧疏,独自一人做这些时,仿佛马上就要倒下去。
慕以初看得眼眶发酸,心中一片苦楚之态。于是终忍不住上前,轻声道:
“慕老先生勿要太过悲伤,这棺材中放的想必不是慕将军的尸体吧。既然不见尸体,慕将军还活着也不一定。”
慕仁远闻言摆了摆手:
“不必说这些安慰老朽了,多少人看见她被箭矢射中,又跌下百丈悬崖,悬崖底下是无边寒水,人在这种情况下如何活得?”
慕以初却道:“慕将军是死是活尚不可知,慕老先生还请保重身体。现在大理寺还在审慕将军的案,慕老先生要健健康康的,才能好好把关,不让慕将军被冤枉了去。”
慕仁远苦苦一笑,道:“她常年在边关,给家里寄的信少之又少,我什么都不知道,如何把关?”
慕以初顿了顿,心想,边关之事本确实是少有人知,才导致他人想污蔑她如此容易。可现下,她成了慕依,既然心中知道真相,就不会轻易让脏水泼向慕家门槛。
只是慕仁远似乎不想过多谈论这个话题,摆了摆手,道:“你们祭拜吧。”
谢淮之听了许久,也在此刻上前一步,拉住了慕以初的手,道:“我们行祭拜礼吧。”
慕以初还想说什么什么,却被谢淮之拉住了手。
慕以初顿了顿,只得点头,低垂眉眼行完了礼,心想等找机会再与慕仁远谈一谈。
“因着一些谣言,多少人不敢来祭拜,你们今日能来,我替家女多谢二位。”
慕仁远叹了一声。
慕以初想起这么久只见父亲,不见母亲。母亲心思一向细腻,只道自己身死,却不知是何样子。
于是她问道:“不知慕夫人在何处?”
“她心里难受,在房间里呢。”慕仁远道。
慕以初便道:“丧女之痛,定难以派遣,我想去安慰慕夫人一二。”
“这……”慕仁远犹豫道,“可她多日未见客,不喜外人打扰。”
“正是如此,才更需要有人陪她说说话。”慕以初认真道。
“好吧,那我叫人去问问,夫人愿不愿意。”
过了半响,下人来回了话,覆在慕仁远耳边说了几句,慕仁远便看着慕以初,道:
“我家夫人实在是身体不适,王妃的心意我们领了,下次再说吧。”
慕以初皱了皱眉,却只得点点头。
本以为只能另寻他法,没想到事情却有转折。
谢淮之和慕仁远有话要谈,两人去了书房,慕以初便在院中转悠。
天气寒凉,池塘的水皆被冰封而起,薄薄一层封于表面,无人打理。
慕以初弯下腰,一手柱着冰面,一手用指节敲敲打打,用了些力,便见湖面上裂开几道缝隙。
她将冰戳碎,看见池塘中巴掌大的金鱼皆游向冰碎裂之处,慕以初笑了笑,也不觉冷,将余下的冰继续打碎。
远处走廊之处,一个妇人远远而立,看着慕以初清隽背影,微微怔住。
“哎呀夫人,您怎么站在这里?天寒了可不要冷到。”慕夫人身边的婆子,快步走开,将一件雪白鹤氅披在慕夫人的肩上。
“王妈妈……”慕夫人闻安玲开口,声音竟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好像看见了初儿。”
王妈妈顺着闻安玲的视线看去,不觉一怔,远处的女子神情与动作确实与姑娘十分相似。
京城下雪的日子少,上一次下还是三年前。
那一年的冬天,慕以初正好在家,一大早见到池塘冰封,担心鱼儿闷死,也是这个样子,用手敲敲打打将冰破开。
不过王妈妈很快清醒过来,她轻声道:“夫人,这是三皇子新娶的夫人,尚书家的女儿,不是小姐。”
“三皇妃?”闻安玲皱了皱眉,思索片刻,问道,
“刚才有人说三皇妃想和我谈话,就是她吗?”
“是的。”王妈妈应了。
闻安玲点点头,道:“走吧,那便去看看。”
闻安玲走近慕以初,问道:“你为何要敲碎冰面?”
慕以初一愣,回过头去,于是看见了母亲。
母亲依旧一身雍容华贵气度,不过眉目间颇有倦色和悲色。
慕以初想了想,道:“有一个故友和我说过,鱼儿也需要空气,若不打碎冰面,鱼是会闷死的。”
闻安玲顿了顿,眼前似乎浮现三年前景象。当初慕以初打碎湖面,她也挂着笑问慕以初为何要这样做,慕以初便笑着答:
“娘,鱼需要空气,不打碎冰,鱼会闷死。这是我在北境学到的。”
思及此,闻安玲没忍住问道:“你的故友是谁?”
“便是夫人心中所想之人。”慕以初回了,她道,“慕小将军曾救过我一命,彼时我在郊区骑马,马儿失控,是她帮我治住了马。”
“原是如此。”闻安玲叹道:“难怪你今日愿意前来祭拜。”
她说这话,心中却难免失望。既然三皇妃和初儿是朋友,那神态相似也是情有可原,自己就是看错了。
初儿已经死了,又怎么可能回来?
她一向不喜应酬,话说到这,一股疲惫感也涌了上来。于是闻安玲揉了揉眉头,道:
“天寒地冻,三皇妃去屋里等吧,我让王妈妈给你端杯热茶。”
慕以初听出送客的弦外之音,连忙上前一步,道:
“我在十日之前收到故友所寄之信,她有一物,托我转交给您。”
闻安玲双目顿时一亮,连忙道:“是什么?”
慕以初从袖口中取出字条,交给了闻安玲,她道:“将军将纸条夹在两张粘合在一起的信纸中间,我也是前两日才发现。”
闻安玲接过字条,打开一看,只见纸上字迹龙飞凤舞,遒劲有力,确实是慕以初的字迹,待读得内容,她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问爹娘安,初儿有计,必置之死地而后生,暂勿悲勿念】
十多个字,闻安玲反复读了几遍,接着深呼吸一口,手颤抖着将信条手进了袖口。
她连忙问慕以初:“三皇妃,这信纸除了你,没人见过吧?”
慕以初道:“没有。慕将军必是害怕这信纸送不出,才夹在了和我通信的信纸之中。我知兹事体大,未向任何人说过。”
“好孩子……好孩子……”闻安玲点头,再看向慕以初的视线,就变得截然不同。
她没想到慕以初在京中竟然还有这样要好的朋友。
闻安玲上前一步,拉住慕以初的手,道:“三皇子和我家那老头恐怕要聊上好些时间,三皇妃若不嫌弃,可以去我屋里坐坐,陪我聊聊天。”
王妈妈在一旁看得颇为惊奇,须知闻安玲不爱应酬,这些年能被她邀请进房间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皆是认识了十多年的闺中密友。
这三皇妃究竟给了夫人什么东西,叫闻安玲如此态度大变?
“自然是求之不得。”慕以初笑了笑。
进了房间,闻安玲多是问她一些和慕以初相处的问题。
慕以初还不了解自己,回应自然是信手拈来。
闻安玲本只信她五成,这么一聊,近乎信了九成,一时对她的态度可亲极了,或许是慕以初神情与自己女儿太过相似,闻安玲有时会恍惚,自己的女儿就坐在自己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