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有话说》小派的彩虹糖

4、公主 I d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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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安娜就准时起来了，她在房间整理完自己，一进客厅就看到布里斯端着热腾腾的早餐放在了琉璃桌上。

　　“早安，安娜小姐。我不得不夸赞你的守时，你是一个合格的生意人。”布里斯极其自然地和安娜问好。

　　“早安，布里斯先生。”安娜冷淡地回应着，“我并没有做生意的打算。”

　　说着便坐在了布里斯刚刚拉开的椅子上。

　　“真是遗憾，看来我们是没有合作的机会了。”布里斯将热烘烘的面包放在了安娜面前。然后他便单手撑起头，好似好奇一样盯着安娜。

　　安娜感觉整个人被盯得有些发毛。她想着需不需要提醒布里斯，盯着人进食很不礼貌，但马上又想到了他昨晚的话——

　　在我们恶魔眼里，人类就是另一种生物。就算你们赤身裸体，在我看来也像一群蚊子一样没差别。

　　安娜默默地咽了咽松软的散发着浓浓麦香的面包，很明智地没有说话。任谁也不愿意再次听到自己被比喻作蚊子。

　　匆忙吃完早餐后，布里斯突然握住安娜的左手，捏了捏她的手腕。安娜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你的左手，这里没什么力气。”布里斯的声音听上去很冷。

　　安娜满不在意道：“以前不注意，留下了旧伤而已。”

　　布里斯阴沉地点点头，很快就放开了。

　　他带安娜上了一辆低调的马车。马车外表的装饰不多，但内饰却摆放得极其舒适。布里斯在车里给安娜戴上了一个银色的面具。安娜沉默着感受脸上冰冷的触感。

　　马车行过几段路后，布里斯下了马车，他转身伸手，安娜借着他的力跳下马车。这是一个百货公司的后门处。后门平时是关上的，外围围着黑色的铁栅栏，院子里长着浓密的杂草，四周人烟稀少。

　　当安娜的脚落地时，另一辆马车已经恭候多时了。这是一辆四轮马车，辕马矫俊，辔饰精美，其边缘刻着复杂又庄严的图案——曼斯利亚王室家族的族徽。

　　安娜垂眸，一言不发地跟着布里斯上了马车。

　　马车非常平稳地行驶着。又过了似乎很长的时间，马车终于停下来了。再次下马车后，有一个身着蓝衣的侍卫带路，他的胸前挂着荣誉军的军徽，那是雷宾利将军手下军团的标志。

　　安娜握着布里斯的手，眨着骨碌碌的眼睛，边走边观察。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庭院，外墙由于常年日照，变成复古美丽的土黄色，内墙涂着亮色的石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波光粼粼地洒在了上面。每棵植物似乎都是刻意放置的一样，以一种非常舒适的方式分布在周围。

　　侍卫带他们来到一间幽暗的房间。这个房间没有窗户，门口的阳光像是被隐形的屏障挡住一样，停留在外边，里面有一股刺鼻的橡胶臭气。

　　屋里的中央放置着一张石床，散发着阴森冰冷的气息。安娜的眼睛刚刚适应完黑暗，便模模糊糊地看见石床上坐着一个瘦小的人。

　　“尊敬的菲尔莱公主殿下，幸会。”布里斯摘下帽子行礼。

　　安娜意识到眼前的人影是公主，赶忙也行了礼。“尊敬的公主殿下。”

　　老人摆摆手，缓慢又艰难地转转过身来。安娜瞧见，她的脸已经皱的像集市地板上没人要的发烂的臭苹果一样了，牙齿掉光了，嘴唇滑稽地缩在嘴里，挤出难看的皱纹。这便是曼斯利亚的公主——菲尔莱。

　　安娜目光流转，看向别处。

　　“来了吗？”她的声音像是从极深的海洋里传出来的，远古又沙哑。

　　“请尽情提出您的要求。”布里斯笑吟吟地抬起俊美的脸庞。

　　公主深吸一口气，身子剧烈地颤抖着，发出撕裂的吼叫：“我要那个女人死！我要让她尝尝我受到的痛苦！我要让她下地狱！我要……”

　　她不停地从嘴里发出这些空洞的怒声，同时整个人在床上极不规则地扭动着。

　　像一条被寄生虫肆虐的蛇一样。安娜在镇子上看过这种生物，它们会在地砖上疯狂扭动身子，仿佛一条没人操控却正在挥舞的鞭子。

　　安娜向来觉得这种生物很恶心，所以她悄悄地退了一步，同时看了一眼布里斯。他脸上难以置信地挂着耐心神情，安娜不怀疑，如果公主一直这样发疯，布里斯不介意等上一整天。

　　合格的生意人。安娜内心默默评价。

　　所幸，公主并没有凌虐安娜的耳朵很久。她很快就神奇地镇定下来，像是恢复了神智。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布里斯和安娜，脸上除了冷漠，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我想我可以说说那个女人。”

　　“愿意成为您的倾听者。”布里斯颔首。

　　“我居然有这样的母亲，真是造孽啊……造孽……”公主叹了一口气，脸上带着恨意，“不，我已经不能称她为母亲了。她已经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

　　布里斯和安娜都不予评价。

　　“大约是她十六岁的时候吧。我也是调查出来的。一个秋天的早晨，现任曼斯利亚女王刚刚登基，大祭司安洛恩根据神的旨意，赐予了她永久的青春。尽管女王当时言论尖刻、神经过敏，但宫廷里没人不喜欢她，她受过高等的教育，博览群书，更重要的是，人们常说，她是最受神宠爱的人。不过，真是可笑，他们永远都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肮脏的玩意。神？真是见鬼！我永远不会相信这些虚妄的东西！”公主狠狠地呸了一口，“她那顶王冠，我不晓得两位有没有见过。”

　　安娜回忆起报纸上的女王像。她记得，王冠上有一颗非常大的红宝石。之所以是红宝石，那也只是听人描述。报纸上的一切都是黑白的。安娜印象最深的，是那个红宝石的形状，非常精美。

　　像一朵盛花期的玫瑰。

　　没有理会布里斯和安娜的反应，公主急不可耐地自顾自说道：“那正是她不老不死的秘密。这顶恶心邪恶的王冠，需要每个月用鲜血浸泡两个时辰，唯有这样，它的主人才能青春永驻。”

　　安娜怔了怔，想起了布里斯所说的“代价”。

　　“谢天谢地，她一开始还有良心，拿的是牲畜的血。刚开始她还年轻，所以没发现，后来，她的近臣告诉她，她的脸上多了一条皱纹。当晚她就发疯了，决定拿人血试试。你们猜结果怎样？试了一次后皱纹消失了，用的血正是那个近臣的。她尝到了甜头，开始毫无克制地秘密杀死在宫廷上反对自己的人，渐渐地，宫廷遭受了一次大换血，她的位置也越做越稳。再后来，她发现，处女的血液效果出奇的好，她不仅能不变老，还能变得更加年轻。”

　　“她开始杀死所有她看不顺眼的处女，有美貌的，有财富的，有地位的……凡是女子身上有她所嫉妒的东西的，她都会毫不留情地下手，包括，她的女儿……”

　　“哦！我可怜的乔纳！”公主哀嚎一声，“他是多么无辜，当年我成为那个女人的血罐子，我含泪哀求乔纳带我走。你们知道吗？他是我的骑士，他是我唯一的依靠，是我唯一可以放心将自己托付的人。我害了他……我现在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他的身影……乔纳……我对不起他……”

　　安娜想起来了，曼斯利亚女王有过几个女儿。之所以有个“过”字，是因为除了菲尔莱公主外的女儿都夭折了。她当时觉得王室的孩子真脆弱，想不到会有这样的秘密。这让她想起了书上看到的，吸血鬼女王的传说。吸血鬼女王为了永远的青春，杀掉了许多无辜的女孩，将自己泡在她们的血液中，甚至为了获得大量的血液，发明了一个可怕的刑具——少女的拥抱。

　　公主语无伦次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我想知道，恶魔先生是否对这个女人产生深深的厌恶。”

　　布里斯绅士地摆了摆手，稍显窘迫道：“公主殿下，还请不要打趣我了，我只是个做生意的。”

　　公主古怪地笑了笑：“你想要什么？”

　　“我要的东西，对殿下来说并不重要，我相信你会毫不犹豫地接受的。”布里斯将安娜留在门口，只身踏进黑暗，安娜只能匆忙瞥到一眼布里斯金色眼睛里流转着的神秘的光芒。

　　“您的灵魂，殿下。”布里斯的声音压得极低。

　　公主果然果断地答应了：“非常划算，恶魔先生。”

　　“交易成功。真是一场愉快的合作。殿下，尽管您和女王有恩怨，我也得恳求您参加她的寿宴，你会在那时看到你想看到的。”

　　公主桀桀地笑出声来：“我也保证，等我满意了，你也会得到你想要的。”

　　布里斯退回安娜身边，带着她和公主告别后，和安娜一起走出屋子。安娜偷偷地回头看，发现公主正痴痴地望着门口，阳光斜斜地洒在庭院里，她所处的地方却如此昏暗。她颤颤巍巍地走出房间，极目远眺。

　　顺着她的视线，安娜看到伫立在不远处的神圣殿堂，隔着薄薄的雾气，显得异常遥远。

　　“真是可笑！神殿就在我身边，我却只能向恶魔求助！真是可笑！可笑可笑！”她听到菲尔莱公主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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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安娜下车时，发现光鲜亮丽的梅埃利小姐正在庭院里喝上午茶。梅埃利轻轻舔了一口陶瓷杯的边缘，睁开眼，很快就发现庭院外的布里斯和安娜。她兴奋地放下茶杯，招呼着管家开门。

　　很快，她就来到安娜面前。她先是向布里斯问了一个完美的好，布里斯也极具风度地回应了她。

　　“梅埃利小姐，很高兴又见面了。“安娜学着布里斯道。

　　梅埃利热情地拉着安娜，又迟疑地看了一眼布里斯。

　　布里斯非常自觉地笑道：“在下还有事情要忙，家妹还得拜托小姐照顾了。”

　　梅埃利感激地冲布里斯露出笑容，露出洁白如珍珠的牙齿。

　　安娜不知所措地看着远去的布里斯和拉着她手的梅埃利小姐。“小姐，我……”

　　“进去再说。”

　　安娜被梅埃利拉进了庭院，很快就瞧见了桌上压着的两张纸——

　　音乐会的邀请函。

　　“我看你应该是个不会惹事的，想着你从小镇子里出来，可能还没见过世面，我不介意带你看看。”说完，灿烂地看着安娜，“我希望你不要拒绝我。”

　　安娜对她强硬的态度表示怀疑。

　　梅埃利又说：“这个音乐会很有意思的，是以女王的名义招办。你没见过管弦乐队吧？哦！也许你在餐厅见过，但我敢保证你绝对会对这次音乐会感到震撼。”

　　听到“女王”二字，安娜浑身僵了一下，内心暗暗揣测着布里斯对此的态度，最后认为他应该是同意自己去的。

　　于是便接受了梅埃利的邀请。

　　梅埃利拉着安娜来到一个换衣室，兴奋地说道：“随你挑，想穿哪件就穿哪件，不必和我客气。”

　　安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那是一件暗色的洋装，复杂的蕾丝和花边暗自散发着奢华感，却独有魔族的感觉。她再抬头，看到长长的衣橱上挂着的各色靓丽的衣裙，默默地唾弃了一番恶魔的品味。

　　兰夫人这时掀开门帘，手持缝着羽毛边的折扇，优雅地走进来。

　　“母亲。”梅埃利唤了一声。

　　“兰夫人，您好。”安娜提了提裙摆。

　　兰夫人点点头，对梅埃利说：“我有事情要和安娜小姐谈，梅埃利。”

　　梅埃利只当是母亲在上次茶会和安娜聊得来，便不作他想，非常干净利落地离开房间。门帘上的珍珠流苏依着震波“啪啦啪啦”地发出响声。

　　梅埃利走后，安娜疑惑地看着兰夫人。在安娜的印象里，她和兰夫人的交流并没有热烈到要避开其他人的程度。

　　“安娜小姐，你的身份背景很干净。”兰夫人一开口就是这么难以揣摩的话。安娜皱着眉，似乎弄不明白眼前发生的事。

　　兰夫人“啪”的一声，收起折扇，露出憔悴的脸。

　　“放轻松，小姐，我只是有一个恳求。”她苦笑着说，“我希望你能让梅埃利远离那些贵族小姐。请您无论如何都要答应我这个请求。”

　　安娜不解地问：“她不参加就行，何必如此？”

　　兰夫人指了指安娜手上的邀请函，表情极其无奈：“别人或许可以，但这上面印有女王陛下的印章，我们不能拒绝。”

　　安娜刚想说话，兰夫人就说：“安娜小姐，还请不要过问这其中的原因。”

　　安娜只好不再说话。她看着这个灿烂的换衣室，衣服漂亮的色彩随着烛光的减弱而慢慢变深。这时，有人敲了敲门，系着长款白色围裙的女仆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稍稍欠身对兰夫人和安娜表示歉意后，匆忙将烛灯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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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音乐会的入场处，安娜驻足，欣赏着这个华丽的大厅，高贵的水晶等庄严地垂挂在大厅正上方，在门窗射进来的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地上铺着厚厚一层酒红色的棉织地毯，踩上去的时候，安娜甚至以为自己她整个人陷到脚踝处。当她低头看时，却发现地毯只是往下凹了浅浅一块。

　　她将邀请函递给检查的人。检查无误后，她才能进去。

　　内里分成了上中下三层观众席，正前方是大舞台，此刻被重重幕布掩着，透露着奇妙的神秘感。安娜跟着梅埃利，一路上和各种贵族问好。

　　她看到了一个戴着面具的女人。女人穿着浅蓝色的长裙，面具上镶嵌着璀璨的蓝色亮片，遮住了半边脸，露出了光洁的下巴和红得妖艳的双唇。

　　面具后的眼睛透过视孔，闪着幽幽的蓝光。女人的双唇勾起迷人的微笑，安娜莫名其妙感到了森森的寒意。在其他女子的搀扶下，女人像高贵的天鹅一样仰起脖颈，慢悠悠地走向梅埃利和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