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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收尸 Mayb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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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埃利拉了拉安娜的袖子,行礼:“尊敬的女王陛下,很高兴能在这遇见您。”
安娜连忙也行了个礼,跟着中规中矩地模仿了一遍。
女王摆摆手,说道:“不必多礼,梅埃利,你的母亲是我的得力助手,她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亲爱的,还有这位小姐,请起吧。”
梅埃利和安娜这才缓缓起身。安娜微微移了移视线,发现女王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自己。女王并没有戴着王冠,但安娜就是闻到了血液的味道。
女王很快就没有再看安娜。
“乖孩子,慢慢享受吧。”安娜听到女王这么说。
“我们会的。”梅埃利道。
女王欣慰地点点头,然后带着她一众仆从,往三楼走去。
梅埃利带着她去到座位上。
“是啊,那边发生了可怕的瘟疫。”
“这将又是一次对神的考验……”
“有几个本家在那边的贵族已经死光了……这不是对神的考验,而是神对我们的惩罚。我们大搞科学,只有恶魔才会搞这种东西!我们得反对科学,中有魔法才是神的意志!”
熟悉的议论家的感觉,而且,恶魔并不会搞科学……安娜默默想着。
他们口中的瘟疫,安娜知道,那是在曼斯利亚和赛德克边境交界处的费希城爆发的。费希城靠海,又处于两国交界处,贸易极其发达,有许多地方富豪。据说是一个货运工人,不小心吃了什么毒草,惹了一身怪病。这个病还会传染,患病者两日内必亡,且全身起脓疱,最后溃烂,及其恶心。安娜当时拿到报纸,一看上面的死者图片,就立马扔了。
正在安娜思考之时,一对暧昧的情侣和她擦肩而过。她微微歪头,看见少妇模样的女人正牵着一个画家打扮的男人的手,彼此都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亲爱的莎莉雅,我真的很高兴,我们的灵魂是默契的,能在这里相遇。”
男人浑厚的声音响起,安娜莫名听出一种憨态。
“不,欧德先生,是我听到了你的呼唤,所以才毫不犹豫地来的。”女人说完,深情地紧紧挽着男人的手,几乎将自己整个身子都缩进了他的怀里。
曼斯利亚女王当政,少了许多对女性的束缚,如此大胆地表达爱意,似乎是默许的。安娜再看着其他成双入队的人,各种如诗歌般的情话毫不留情地闯进安娜的耳朵。
布里斯的身影飘过脑海,又很快消散而去。安娜眨眨眼,发现自己已经落后了梅埃利许多了。
安娜提起脚步快速向前。她看见,有几个小姐已经围在了梅埃利的身边。安娜想起兰夫人拜托她的事,快速地挤到梅埃利身边。
被挤出来的小姐满脸愤怒,她想说什么时,看见了安娜和梅埃利紧握的手后,很快咽了口唾沫,肩膀微颤,瞪了安娜一眼。
安娜侧目扫了一眼那个小姐,似乎是感觉这个人不够特别,便没兴致一样移开了目光。
气氛有些许尴尬。梅埃利刚刚和其他小姐的谈话戛然而止,好在她社交经验丰富,很快就转移了话题,急急忙忙地说声“回见”,就拉着安娜上楼去了。
“你得记住,安娜,你刚才那个举动很无礼。”梅埃利以教训的口吻说道。
安娜觉得很无辜,她也不想这么做,她只是遵循了兰夫人的请求而已。当然,这些话她不会说。
安娜朝梅埃利默默点点头。音乐会很快就开始了。梅埃利和安娜入席时,舞台上响起绝美的钢琴声。随后是小提琴的声音,音拉得长长的,带着哀怨的味道。
安娜应该是不会欣赏这种美妙的音乐的。梅埃利看着安娜昏昏欲睡的模样,叹了口气,嘀咕着:“不知母亲为何硬要我邀请她,真是无趣……”
安娜紧紧地抓着梅埃利的手,梅埃利也放弃松开,忧愁地看着舞台上的指挥家像跳舞一样指挥者管弦乐队。
……
自从参加了那次音乐会后,安娜连续几天都有点精神不振。布里斯感觉很好笑,多次提议亲自给安娜上音乐课,提高她的音乐素养,都被安娜拒绝了。
这天,有个人拜访了布里斯。安娜去开门时,发现是那个高瘦学者,在茶话会上向同伴委婉抱怨妻子去音乐会的男子。安娜拼命地回忆着在场的已婚妇女,实在想不到哪个是学者的妻子。
学者似乎没想到开门的是这么一个精致的小姑娘,愣了一会儿,然后温和一笑:“安娜小姐,在下是科学工会的路霖格。这虽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却是我第一次向您问好。”他一边说,一边摘下帽子。
安娜侧身,瞧着路霖格的白色手套,淡淡开口:“我也是,先生,请进,你可以脱手套了。”
路霖格稍显腼腆地笑了笑,拘束地摘了手套。安娜看见,他的手布满着大大小小的红色痕迹。路霖格发现安娜的视线落在了他的受伤。
他目光清明,礼貌又局促地解释:“莫要见怪,安娜小姐,这只是简单的实验操作失误导致的。”
安娜想起他的同伴猪蹄一样的双手,心想,做实验真是可怕,并很快判断路霖格就是那种少见的朴实、理智、温和的人。
“请问坎特努亚伯爵在吗?”路霖格又问。
“当然,他在书房等你。”安娜按照布里斯给他的说辞对路霖格说,然后领着路霖格去书房。安娜觉得,路霖格可能是布里斯的新客人。
她觉得有点可惜,路霖格浑身都散发着善意,她也并不觉得路霖格有什么深仇大恨或者贪欲。显然他对自己那糟心的妻子也不甚在意,满是伤痕的双手清晰地表明了他的执着追求。她甚至暗暗觉得,这将会是一桩失败的交易。
果然不出安娜所料,路霖格很快就打开书房的门,他尽量维持礼仪,对布里斯道:“伯爵先生,我想我们没有要谈的内容了。”
安娜看了看他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又走进书房,熟练地收拾桌上的茶杯。
里面的高级红茶还冒着热气。安娜抬眸,发现布里斯一点也不意外,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满脸笑意地观察着安娜。
“怎么停下来了?”布里斯好笑地说道。
习惯了他对她说话的腔调,安娜扭头,没有搭理布里斯。布里斯也习惯了安娜冷淡的性子,对此并不在意。
大约过了七八天后,女王的寿宴还剩两个星期。安娜像往常一样起床,就发现布里斯神情凛然地立在她的床边。
“我们该干活了。”她听到布里斯这么说。
这天的早餐意外的丰盛,布里斯特意给安娜准备了奶酪和鱼子酱。安娜觉得等会可能会很耗力气,加上早餐的味道实在美味,便多吃了几口。
布里斯依然用那种无法看透的目光注视着安娜。当安娜和他对视时,他又自然地笑起来,金眸里暗光涌动。
布里斯和安娜说,菲尔莱公主是有一个孩子的,那正是她和乔纳的孩子,很早便送出去了。菲尔莱公主曾向布里斯恳求,如果她比孩子先一步离去,就请将她的尸体葬在她孩子如今的家庭的墓地,如果她的孩子比她还早死去,就请将他的尸体送到她那。
也就是说,她的孩子刚刚死了……
“不,安娜。”布里斯似乎能看透安娜的内心,“距离他的死亡已经过去两天了。只是,现在再去,会更加有意思。”
布里斯笑着说。
这里是一个布置得非常温馨的小屋。布里斯为安娜披上了一件斗篷,安娜整个人缩在斗篷里,显得非常娇小。
“这样,他们就看不到我们了。”布里斯说。
安娜看到这间房子的门口挤了一堆人,吵架的声音,还有女人哭哭啼啼的声音。安娜离得远远都能听到愤怒的吼声——
“你这个娘们!我真的为他感到不值!敢问你可曾爱过他?哦!你可以说爱过,毕竟他也这么说过你——‘她曾经很爱我’……是这么说的吧?我都忘了!你真的是个好女人!”
周围一阵窃窃私语。安娜松开布里斯的手,慢慢靠近人群。也许是在镇子上听议论家们争吵听多了,她总是不由自主地靠近吵闹的人群,沉默地竖起耳朵汲取信息。
“不……我是爱他的,我只是……”是一个女人的哭声。
安娜惊讶地发现,那是她曾在音乐会上见到过的女人。
那对甜蜜的情侣,那个婀娜多姿的女人,那个名唤莎莉雅的女人——
此刻犹如一个傀儡娃娃一样,失神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呜呜地哭着,双手掩面,身上再不是鲜丽的礼裙,而是一件朴素的围裙。
刚刚那个吼话的男人,有一双肥大的手掌。安娜一下就认出来了,那是矮胖学者,高瘦学者路霖格的同伴。
“他是我见过最高尚、最伟大的学者。”矮胖学者似乎在回忆什么,“你知道吗,他爱你。他感激你曾经对他的热情,因为你的坚持,你的家族给了他追求梦想的权利。我和他读大学时,他总是提起你!”
“我亲眼看到他因为思念你而痛苦得辗转难眠的场景……”矮胖学者的表情越来越像仇恨什么人,“都是因为你!你离不开你的贵族生活!他大半夜还找我拿翻译活儿做,就是为了给你个娘们一点挥霍的金钱!你倒好,你背叛了他,背叛的彻彻底底!”
矮胖学者边骂,边用力攥紧他手里的纸张。安娜仔细地停在他身边看。
有一种毒草,里面含有治疗费希城的传染病的治疗因子。毒草的毒以气体的形式缓慢散发。为了提取治疗因子,路霖格将自己关在实验室一个星期,一次又一次地用有些破损的仪器,艰难地进行实验。
那是他的论文。
记录了详细的从毒草中提取治疗因子步骤的论文。
安娜知道,这篇论文将拯救无数人的性命。这也不难想到,路霖格的身子早已被毒气摧残得破败不堪。周围人的议论声更大了。
安娜得知,莎莉雅·卡勒斯纳,也就是地上这个掩面哭泣的女人,是费希城某支贵族——卡勒斯纳家族的独女。
就在半年前,费希城的卡勒斯纳家族由于瘟疫悉数丧命。
“真是见鬼!”矮胖学者又唾弃了一声,“这样的人,你居然不怜惜他,他反而还考虑着你!我的挚友……他是多么仁爱纯洁……而你,为什么你要这么对他?”
他的眼睛迸发着仇恨的火花。
莎莉雅惶恐地在地上爬行着后退,及其狼狈。安娜感觉在场的每一个活物和死物都在嘲笑这个女人。莎莉雅的脸迅速消瘦,变得蜡黄,眼里的眼泪不停地涌出,脸上一片狼藉。
安娜反胃地捂住口鼻。
她感觉布里斯恶作剧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安娜很后悔早餐吃多了。
感觉布里斯拉了拉自己的手,安娜毫不犹豫地随布里斯进屋。她的耳边还响着矮胖学者的话——
“你退后什么?你有什么资格逃避?他已经是用最温柔的手段惩罚你了!你有良心得话,最好守着他的墓过一辈子。他没有和你离婚,他的研究换来的财富,足够你挥霍下半生……”
声音越来越远。
路霖格躺在木床上,脸上早已不是健康人的颜色,脸瘦得可怕,安娜几乎认不出这个温和的学者。
桌边还有未完成的翻译稿,是来自赛德克首都某间大学的论文。上面时是印刷的赛德克文,下面压着的是手写的曼斯利亚文。安娜看着曼斯利亚文写的标题,感觉应该是医学方面的论文。
布里斯将路霖格的尸体收入空间,带着安娜迅速消失在房间里。
床上留下一具假的尸体,只要埋入土后不出几分钟,就能立刻变成黑烟散去。
安娜不知道莎莉雅会不会终身后悔自己对丈夫的背叛,也不知道她对她的丈夫是什么感情。是景仰,敬畏,还是如那天音乐会和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时流露出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