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有话说》小派的彩虹糖

3、宴会 Do y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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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安娜随布里斯来到了梅埃利小姐的家。管家脸上带着笑容，迎接着每一位到访的客人。布里斯牵着安娜，摘下帽子，对管家颔首致意。梅埃利小姐一眼就看到了布里斯他们。她并没有立刻迎上去。她先是装作和母亲兰夫人聊天，时不时优雅地抿上几口红茶。有些官员身份较高，兰夫人就带着她一一问好。

　　这是一种默认的手段。梅埃利小姐不应该表现得很殷勤，她得先冷落新客人一会儿，好让他们清楚自己的地位。当然，布里斯和安娜都不会如她所愿，毕竟两人对此都是无所谓的态度。

　　整个厅室都挂满了绣着亮色金花的深红色异国织毯。安娜再抬头看，天花板上是各种神话人物的壁画，中央垂挂着海边小国风格的水晶吊灯，外形独特，色彩灿烂。天花板上刻着复杂纹路的架梁，连接着一扇扇门窗。透过几重门帘，安娜都能看到窗外的灯火辉煌。正中央的墙壁上挂着一套塞克德宝剑，剑鞘是银的，剑柄上镶嵌着五颜六色的宝石，华丽奢靡，非常符合塞克德风格。

　　“欢迎光临寒舍，坎特努亚伯爵先生和安娜小姐。”梅埃利小姐适时接近布里斯他们，用一口流利优雅的曼斯利亚语向他们说道。

　　“初次见面，美丽的梅埃利小姐，这是我们的荣幸。”布里斯礼貌地微笑。安娜也行了个礼：“感谢您的邀请，我很乐意参加这次茶话会，美丽的梅埃利小姐。”

　　沿着安娜刚才的视线，梅埃利看到了墙壁上的宝剑，她神色有点骄傲，扬起眉毛，说道：”这套宝剑是和塞克德打仗的战利品，是塞克德王室的国宝。你知道珐狄娜战争吗？”

　　安娜点头。她曾听镇上的议论家们谈论过。两年前的珐狄娜战争，塞克德偷袭曼斯利亚，用先进的军事武器将珐狄娜夷为平地。女王大怒，派了大祭司出征。

　　塞克德的军队面对各种难以用常理解释的现象感到了恐惧。甚至有塞克德的军人发疯，在战场上自鞭，祈求得到神明的原谅。面对溃不成军的塞克德军队，雷宾利将军不费吹灰之力就收回了珐狄娜，带着敌军总领的头颅凯旋而归。

　　塞克德用这套被传为国宝的宝剑才赎回总领的头颅。然而女王却将宝剑赏给了她宠爱的女官——兰夫人，也就是梅埃利的母亲。

　　先不管这个决定引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安娜在镇上听到的，总是掺着浓厚的民族情感的话语——

　　“曼斯利亚是战无不胜的！”

　　“珐狄娜可是曼斯利亚战争女神的名字！卑鄙的塞克德是被战争女神惩罚了。”

　　“可恨的塞克德终于尝到了苦头了！”

　　就连妇女们的谈话也充满了自豪的感情。

　　“女王已经公开表示，曼斯利亚是不可战胜的，因为我们有魔法工会，我们掌握着他国眼里的神秘。”梅埃利骄傲地说。她的话将安娜的思绪拉回来。当她回过神来时，发现布里斯已经不在身边了。

　　“伯爵先生已经去了男席那边了。”梅埃利道，“我们去女席那边吧。”

　　想起布里斯的嘱咐，安娜跟着梅埃利去了女席。梅埃利向众贵女介绍了安娜。安娜也规规矩矩地向各位小姐夫人问好。贵女中身份最高的，无疑是被拥簇在正中的兰夫人。兰夫人的丈夫是个商人，经常在外漂泊，一年之中回家的次数非常少。

　　女人化着厚厚的粉妆，肩头微翘，眉毛之间有一条深深的皱纹。安娜觉得，女人看向自己时，那皱痕似乎更深了。

　　“安娜小姐，欢迎。”兰夫人冷淡地向安娜问好。

　　“尊敬的兰夫人，很高兴能来贵府做客。”安娜背着布里斯教给她的台词，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

　　“请坐。”兰夫人指了指身边的位置。

　　安娜坐下。周围的贵女们开始窃窃私语。安娜听了一会儿，大部分的都是议论她在兰夫人眼里的地位。梅埃利小姐没有闲着，科学工会来了两个学者。梅埃利小姐最讨厌科学工会的人，因为他们永远不会说关于野餐、舞会和时尚等的话题。

　　他们会拉几个客人一起，大谈炼金术的原理、军事武器的构造等无聊的话题。但由于和塞克德的战争，科学工会的地位越来越高，甚至女王最近正在筹备建立皇家科学团，研究对付塞克德的秘密武器。

　　安娜喝着茶，一边回应着兰夫人的问话，一边悄悄看着梅埃利。

　　“安娜小姐不是本地人吧？”兰夫人开口道。

　　“我来自西边的一个小镇，夫人应该是不知道的，那镇子太小了。”

　　“我之前似乎没有听闻过坎特努亚伯爵。”

　　“夫人见怪了，这只是兄长买来的爵位，我们只是商人。”

　　“这么说，令兄打算做官？”

　　“他说有身份的话，做生意也比较方便，目前并没有做官的打算。”安娜回忆着布里斯教给她的说辞回应道。

　　虽然兰夫人看上去很冷漠，但安娜感觉和她谈话的压力越来越小。在问完个人状况后，她们开始聊起了最近的新闻，诸如关于塞克德战争和女王寿宴的安排。兰夫人是女王宠爱的女官，处理着大大小小的宫廷事务，平时也爱听取别人的意见和建议，无论男女。这也导致了兰夫人办事的效率和效果都非常好。当然，安娜给她的反应永远都是点头，或者“夫人所言极是”、“很有道理”、“赞同您的说法”等话语，但这并不影响谈话的顺利进行。

　　在和兰夫人聊天的同时，安娜注意到科学工会的人。两人都是学者打扮，梅埃利小姐正在招呼他们去男席，而且她似乎很着急的样子，等待着男席上的人们都各自围成小圈子，好不让两个学者拉人大谈阔论。

　　其中一个学者高高瘦瘦的，戴着夹鼻眼镜，一头浅褐色的头发松松地扎在了脑后，身披一件白色的褂衣，穿着亚麻色的长裤，蹬着一双哑光的皮鞋，言行举止非常温和。另一位就不同了，看上去笨头笨脑的，肥肥胖胖，比他的同伴矮上一截，两只手又红又大，貌似不懂任何客厅礼节，全靠同伴带着。

　　梅埃利小姐自然是乐意和高瘦学者谈话，对科学工会的不满很快被他温厚谦恭的表情补偿了。她娉娉婷婷地领着两位学者来到他们的座位上，脸上始终含着微笑。

　　安娜又偷偷瞄了一眼兰夫人。兰夫人也在看着梅埃利小姐，显然，梅埃利是她的骄傲。

　　这时，兰夫人问了一个很突兀的问题：“安娜小姐觉得，真理会在哪一方呢？”

　　安娜疑惑。

　　“魔法工会还是科学工会，最终谁会获胜呢？”兰夫人问得很心不在焉。

　　“无论是哪一方，都是为女王服务的。”安娜没有正面回答兰夫人的问题。

　　“那它们能共存吗？”

　　安娜认真地思索着，没有给出回答。兰夫人也像是从来没提起这个话题一样，没有作声。安娜观察到，兰夫人的表情很惆怅，那抿成直线的嘴唇，奇妙地糅合了焦虑和厌倦的感觉。

　　梅埃利招待完学者后，很快就被贵女们拥簇起来。兰夫人放下茶杯。染着精美图案的陶瓷杯与桌面相碰，发出”砰“的声音。兰夫人起身，往贵女圈走去，安娜也放下茶杯跟上。

　　期间经过两个学者的座位，安娜放慢了脚步，听到了高瘦学者说话——

　　“她还是老样子，坚持着要去那个音乐会。”

　　“我觉得你们应该离婚。”这是矮胖学者的声音。

　　“但她又能去哪呢？”高瘦学者说。

　　“朋友，你知道我手上翻译的活儿不多了，我很担心你的经济来源。音乐向来是个烧钱的玩意。”

　　“但是……”

　　声音渐渐远去。学者们找不到外行人普及他们引以为傲的学术理论时，也会像普通人一样谈论家常事，安娜如是想着。

　　兰夫人将梅埃利小姐拉到身边，非常礼貌地参与进她们的话题。安娜看了看前面拥挤的人群，找了个位置安安静静地站着。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茶话会结束。夜色已经很深了，布里斯带着安娜离开了这里。回到别墅，布里斯神清气爽，丝毫没有困意。

　　倒不如说，安娜从来没见过布里斯睡觉，恶魔不需要睡觉。只要他愿意，他可以一直都精力充沛。

　　“先去洗澡。”布里斯吩咐道。

　　安娜也不喜欢身上沾上的混杂得乱七八糟得香水味。

　　正在安娜泡在浴缸里时，布里斯突然出现在安娜面前，吓得她猛地钻进水里，只露出眼睛和鼻子，死死地盯着他。

　　“你现在的举动很无礼。”安娜警告他。

　　“别紧张。”布里斯笑着摆摆手，“在我们恶魔眼里，人类就是另一种生物。就算你们赤身裸体，在我看来也像一群蚊子一样没差别。”

　　安娜觉得，这真是一个不舒服的比喻。

　　“不过你的反应不错，少女的贞洁只能给你最爱的人，所以你得保护好它。”布里斯满意地夸赞道。

　　安娜不知该不该告诉他，她只是被他吓到了。

　　“但是，亲爱的安娜，贞洁有时也会成为夺命的因素。”

　　安娜不解地看着布里斯。

　　“曼斯利亚的女王今年已经一百多岁了吧？”

　　安娜点点头。

　　“她的女儿，菲尔莱公主，有八十多岁了吧。”

　　安娜默认。

　　“见过曼斯利亚女王和菲尔莱公主吗？”

　　“报纸上见过。”

　　“那真是一种方便的东西。”布里斯淡淡说着，“年老枯槁的公主殿下和年轻漂亮的女王陛下，这个组合挺不错的。”

　　安娜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传闻曼斯利亚女王得到大祭司的祝福，拥有永久的青春。但她的家人，包括父母儿女，都没有得到这样的祝福。

　　于是便有了布里斯话中说的奇怪组合。

　　“有哪里不对劲的吗？”

　　布里斯沉默了片刻，说道：“永久的青春，听着很不可思议。亲爱的安娜，你有没有想过，这会代价是什么？”

　　安娜没有出声。身为一个偏僻小镇的小市民，安娜理应对这种事情没兴趣。她该关注的是她的一日三餐能否满足、衣食住行是否落实。于是她表现得兴致缺缺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布里斯也不恼，只是冷酷地笑了一笑，意思是说他这么问是别有用意的。

　　安娜趴在浴缸边缘默默地看着布里斯，不知对于他刚刚那莫名其妙的冷漠作何感想。

　　察觉到她的神情，布里斯摊着手说道：“行吧，你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接下来有要提问的吗？”

　　“为什么要带上我？”安娜直白地问道。

　　尽管安娜似乎冒犯了他，布里斯脸上也始终带着一种温存的笑容。

　　“你救了我，我自然不会让你过得太难。”

　　“那你也可以给钱给我，我能自己生活。”安娜严肃地和恶魔谈论这个问题。

　　“是吗？让我猜猜看。就在不久前，有个小姑娘，月薪被人扣得只剩一枚铜币，被同事欺负，还被骗了所有的积蓄，她却一声不吭。真是可笑啊，她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布里斯坐在浴缸边缘，身子背着安娜，头却侧着，金色得眼睛睨着她，露出嘲弄的神情，“亲爱的安娜，你觉得呢？”

　　安娜移开了目光。她听到了布里斯的轻笑，这令她非常难受。

　　布里斯站起来，礼貌地向安娜躬身致意。

　　“安娜小姐，请别多想，鄙人仅仅是想报恩而已。请放下所有的忧虑，早点入睡，明天我们需要早起去拜访顾客。让顾客等待可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行为。”

　　安娜闷闷地应了一声。

　　布里斯走出房门，体贴地将门关上，声音非常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