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巢之下》嘉善

20、星火

　　萧淼在河边坐了很久，旁边的顾森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怎么还不走？”
　　顾森震惊的转过头瞪着她。
　　“你什么意思？我碍着你啥了？管小爷我走不走。”
　　“我不会跳河，你放心好了。”
　　顾森像被戳穿了心事的小媳妇一样跳起来。
　　“谁担心你了？我会担心你？！开什么玩笑？”
　　萧淼有时候也挺无语，自己看起来像是这么容易寻死的人？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
　　“你…你不走吗？”
　　顾森的话其实没说全，但萧淼却还是知道了他的意思。
　　“走？走到哪去？”
　　“我在临洲有处宅子，那是我唯一一处可以避开京城视线的宅子，你如果想走，我送你去那。”
　　“临洲水患你不知道？还是摄政王处理的，说不定他还会亲自过去治理，去那儿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谁不知道摄政王日理万机，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处理水患？工部又不是吃白饭的，再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萧淼垂眸看着湍流不息的护城河。
　　“你说的没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多谢你的好意，我会去临洲，但不是以这种方式，我想请你帮我个忙，条件随你提。”
　　萧淼说完后，顾森点了点头。
　　“可以，但我要和你一起。”
　　“这是你的条件？”
　　“是。”
　　萧淼想不到会有人这么闲。
　　“好。”
　　萧淼没问他什么，他也没说为什么。
　　这天过后，京城里的传言又转了个风向，甚至愈演愈烈，街上随处都可以听到议论。
　　“要我说，就是现在这才是真相，公主是大渊的福泽谁不知道？国运衰弱就是当今圣上没有治国之才，他造反得来的皇位竟然还想占有献安公主的福泽来稳固？！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就是！就该让献安公主将福泽带到灾厄之地，而不是困在那高墙里！”
　　“没错！不过如今多处困苦，献安公主先去哪呢？”
　　“肯定先去临洲啊，摄政王治理都没能解决，死伤无数，灾民遍野，公主先去那，将福泽带去给那里的百姓！”
　　“没错！我们反对献安公主入宫为妃！我们要献安公主去临洲！”
　　“我们反对献安公主入宫为妃！我们要献安公主去临洲！”
　　“我们反对献安公主入宫为妃！我们要献安公主去临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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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姓群起而攻之，昼夜不停，围在宫门口摇旗呐喊。
　　这是一场百姓为了百姓而掀起的起义。
　　这次传言是萧淼拜托顾森放出来的，倒不是她自己不能放，而是顾森更了解人们喜欢议论什么，喜欢传播什么，毕竟他自己就是个常年被京城人挂在嘴边的纨绔。
　　萧淼可不信那其中没有他自己的手笔。
　　只不过这次传言转为起义倒是出乎了她的预料。
　　想来这京中也不是没有一点先皇旧臣。
　　当然，京中小姐也出了不少力。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萧淼的话本，话本里早有类似的故事情节。
　　话本虽限量，但却都是切切实实到了京中小姐们的手里，她们有人脉又有财力。她们虽有些与萧淼有过摩擦，但女子间的伸手有时并不需要这么多理由。
　　在将这些情节写进话本里时，萧淼也担心会发生“焚书坑儒”，可没有什么事是没有风险的，风险和等死比起来不值一提。
　　但从传言放出到现在已过去半月，都还没有什么动静，想来这些小姐定是和家人几经周旋才瞒了下来，没让这些传进宫里。
　　也是自那时起，萧淼把话本的合名改为了星火，以后小姐们不再叫话本为话本，而是叫它为星火。
　　也是这件事让老邓头知道了萧淼给星火找的依仗……
　　是京中小姐，又或许是天下女子。
　　再说这边，那日萧淼悄悄翻墙回来，像出去那样没有惊吵到任何人，她回到卿翠阁换了衣服后，箜桂就醒了，她求着萧淼赐罪，最后以陪萧淼喝了一碗中药告一段落，但自那日起，每次喝完药她都会多给萧淼一颗蜜饯。
　　萧淼的身体已然痊愈，只是心疾还有几何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
　　箜桂担心她的心疾，不忍看她日夜思虑，可她也知道如今除了公主自己没人会再替她操劳，她能做的就是哄着公主一次不落的把药喝下。
　　萧淼现在已经可以确定箜桂是个可信的人，她是先皇后为自己培养的盾。
　　那日萧淼从外面回来没过几天，古济就带着圣旨回了王府。
　　那圣旨的主角不出意外的是萧淼。
　　“公主！王爷回来了！带着圣旨，公主快去接旨吧。”
　　“献安何在？”古济身旁的太监尖声道。
　　“献安在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临洲大水为患，百姓流离，田园倾覆，心甚忧之。献安公主萧淼，秉性仁厚，素有惠心，且身负福泽，众所共知 。今特授尔临洲赈灾安抚使一职，持节前往临洲。
　　此去需总理赈灾诸事，查核灾情、调拨粮草、安抚民心、督导灾后重建，务使百姓暂避灾厄，重拾生计 。沿途所经州县，皆需全力配合，不得推诿延误。公主当谨守职责，秉持公心，切勿辜负朕之托付与百姓之望。事毕之后，即刻还朝，朕将依功论赏。
　　钦此。
　　永和三年九月十五日”
　　“安抚使，接旨吧。”
　　“臣萧淼，谢陛下恩典 。既承陛下旨意，此去临洲，定当恪守安抚使职责，全力赈济灾民，以报陛下‘不杀’之恩，待水患平息，必即刻还朝复命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公主，陛下期待你的表现。”
　　公公将圣旨交到萧淼手上。
　　“臣定不负陛下所期。”
　　———
　　“公主，真的要去临洲吗？”
　　箜桂拿了一件外袍披在萧淼身上。
　　萧淼坐在檐下，举头望着天上月。
　　“圣旨已下，不去难道是要抗旨？那可是杀头的重罪。”
　　“可临洲条件困苦，公主去那儿实在是委屈。”
　　“有什么委屈的？去临洲不是我带给百姓福泽，而是他们救我于围城，去帮助我的救命恩人，怎么能是委屈？我求之不得。”
　　“可公主一个女子，如何在灾民遍野的地方站稳脚跟，那的官员若对公主百般刁难，公主身边连个可用之人都没有，又怎么赈灾？此去万难，何时能归？”
　　“你不向来讨厌读书吗？怎么今天说话这么文邹邹的？怪不习惯的。”
　　“公主，箜桂识字了，箜桂还会武功，箜桂有用的，公主带着箜桂一起去临洲吧，箜桂求公主了。”
　　萧淼转头看向她，拭去她眼角的泪光。
　　“我什么时候说你没用了？”
　　“可公主没说带箜桂一起去……”
　　“唉，不带你去是想让你帮助古济盯着点儿秋猎的事啊，你不也担心你家王爷吗？”
　　“可那是在公主之后的……”
　　“可这也是为我啊，不足一月秋猎就到了，我这一去肯定赶不回来帮他筹备，所以留你在这就当替我，有人要陷害他，你比旋光旋影心细，有你在这儿，我在临洲才能安心啊，不然你难道想看我白日赈灾，日落还要抵案担心秋猎吗？”
　　“不…不想，可是…公主的安危怎么办呢？”
　　“我是带着圣旨去的，谁敢动我？这样吧，你呢，安心帮古济筹备秋猎，我呢，加紧赈灾，争取在秋猎前回来，好吗？”
　　“真的？”
　　箜桂一脸怀疑的看着萧淼。
　　“当然！我可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我们拉钩。”
　　箜桂疑惑的把小拇指搭在了萧淼的手指上。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要变谁就是…小狗！盖章！”
　　萧淼终于把箜桂逗笑了。
　　“公主这是从哪学来的，好好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