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巢之下》嘉善

17、心疾

　　夏日的酷暑已全然褪去，秋的凉意悄然爬上衣襟。
　　这半月来萧淼的心情都不错，因为画本的反响很好，自从那次在杜蓝衣生辰上听到官家小姐们讨论的话题她就猜想到了她们一定会喜欢的剧情，写出来给了老邓头之后，竟真的在京城小姐们之间掀起了一阵热潮。
　　每印出一版，不出一炷香，就会被洗劫一空。
　　当然，这么受欢迎不仅是因为内容新颖，还有就是经营手段合适。
　　第一版出版后，萧淼见反响不错，和老邓头商量了一个经营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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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淼刚踏进院门，就看到老邓头火急火燎的跑向自己。
　　“哎呦喂～我的财神爷嘞～是不是写好了第二版？真是的，这么辛苦干什么，晚些时日也无妨。”
　　老邓头虽嘴上说着不着急，但还是迫不及待的接过了萧淼手中的话本。
　　从老邓头嘴边的弧度和眼角笑出来的褶子萧淼就知道第二版可以直接出版了。
　　“好！太好了！这都不用改了，直接就可以印发了！真是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的竟有这样的才能，情节跌宕起伏，主人公之间的感情和纠葛刻画的也是入木三分啊，真是雅俗共赏，雅俗共赏啊！”
　　“我真是现在就想印出来，让大家都看看！你是不知道第一版有多火爆，除京城内大家争抢购买，连外城也有不远万里来京城买的嘞！”
　　萧淼见他站在门口说了半天还意犹未尽，拉着他往旁边的石桌上走，把他摁在石凳上后顺手倒了杯水递给他。
　　“老邓头，第一版印发的时候有限制本数吗？”
　　“嗯？当然没有啊，这么受欢迎的书，日夜兼顾的印发都不够卖呢，为什么要限制？”
　　“灾时米贵。”
　　“你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抬价？可以现在的销量即使不抬价，也可以赚很多银子的，抬价后，销量很可能会大打折扣。”
　　“不，老邓头，你听我说，京城内卧虎藏龙，在这个话本火爆之前难道没有别的话本引起过轰动吗？同时以后这话本的销量又如何呢？没有人能保证未来。我们的话本要做的和别人不一样。”
　　“不一样？”
　　“对，我们要限制书的数量，要用珍贵的皮革来做书，我们还要请有名的戏角儿来出演书中的片段，要用书中的内容做边缘产品，比如书中提到的衣服，我们就在现实复刻，书中出现的点心，我们就在现实中售卖，时间久了，名声大了，我们只需要坐等名利双收。”
　　“可现在也不错啊。”
　　“不够，我们要做三一流，一流的内容，一流的名气，一流的地位，你能懂我的意思吗？就类似于老字号。”
　　“唉，白先生，我也想啊，只是这不是边陲小城，这是京城，掉下一块砖就能砸出无数权贵的京城啊，他们允许我们跳一时，我们就要抓住这一时啊，你所说的三一流那是长久的事情，他们不会允许我们吃肉太久的，他们一旦动起手来，轻则丢了生意，重则丢了性命啊。”
　　白窟是萧淼的笔名，所以老邓头叫她白先生。
　　“这你不用管，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做，其余的我会想办法。”
　　“可，如有不慎，那一切都前功尽弃了啊。”
　　“他们还看不上我们现在的这些小打小闹，我们限制售卖的数量，他们指不定是高兴还来不及呢，他们若明里暗里来打听缘由，你只明说皮革工艺难做，做不到那么多就是了，我说的这些你只慢慢做，等他们回过神的时候，我也已经找到了依仗，他们看不过也不敢动我们。”
　　“即使前功尽弃，我也有办法再让它活过来，老邓头，相信我。”
　　“好，话本是你写的，火爆后你推却了无数抛出的橄榄枝，依旧选择我，只这一点，上刀山下火海我在所不辞。”
　　“没那么严重了，说的怪吓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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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话本的火爆程度又上了一层楼。
　　秋风虽萧瑟，可太阳却温暖，萧淼带着箜桂走到湖边的凉亭，在屋子里呆久了真是闷得很，所以她今天决定在这亭子里坐坐。
　　“公主，湖边风大，我们去别处逛吧。”
　　“箜桂～我累了，就在这坐会儿吧，再说你不觉得这里的风很舒服吗？”
　　“殿下，这风吹久了会生病的，殿下身体还没好呢，等开春的时候，我带殿下在这等春风好吗？春风温润，不似秋风这般凌厉。”
　　“可是箜桂，你知道吗，这的秋风比公主府的春风更让人开心呢，公主府内也有一个湖，只不过现在没有水了，以前那湖里还有莲花呢，每到初春，就有莲叶顶破水面，露出叶尖来，还有鱼儿时不时的吐个泡，‘鱼戏莲叶间’说的就是那样的场景了。”
　　“哇，那公主有抓过那湖里的鱼儿吗？听说莲池里长大的鱼最是肉质鲜美了。”
　　箜桂边说边把吩咐小丫头取来的披风罩在萧淼身上。
　　“没有，父皇...我父亲曾抓过那湖里的鱼，只不过我见它们在木桶里挣扎的时候不忍心，就悄悄的把它们倒回去了，因为这我父亲数落了我好久呢，说我顾鱼不顾他，不关心他在水里泡了这么久。”
　　萧淼说到后面不禁笑了起来，好似那幅场景出现在了她眼前一样。
　　“后来......”
　　萧淼看着湖面出了神，等回过神来，拢了拢披风继续说。
　　“后来啊，父亲不在了，也就没鱼可以抓了，那湖开始变小，小到最后只剩一个小水洼，那天府里第一次来了许多人，他们撸起裤脚进去抓鱼，我去拦，可他们不是父亲，他们推搡我，打我，掐我，我跌坐在湖边，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把我养的又胖又大的鱼叉起来高举过头顶，他们满载而归时，有一条鱼跳出了木桶，蹦到了我的眼前，它腹部的伤口贯穿了整个鱼身，血丝缠在外翻的鳞片上，我觉得它好像在看我。”
　　“都说鱼只有七秒的记忆，那在它看我的几秒里，它会不会以为我才是那个夺走它生命的人？”
　　“我想告诉它我不是。”
　　“不是我。”
　　“求你，求你不要看我。”
　　“可我开不了口。”
　　“我说不出话。”
　　“我想摸摸它。”
　　“可我动不了，我真的动不了。”
　　“他们捡走了它，我只能呆坐在原地看着地上它掉下的鳞片，我觉得我该哭，可我哭不出来箜桂，我哭不出来了......”
　　“后来我无数次在深夜中被噩梦惊醒，也想了很久，好像杀死它们的罪魁祸首就是我。”
　　萧淼不起一点波澜的讲述完，箜桂在旁边咬着帕子忍泪。
　　萧淼回头看到这副场景，无奈的笑了笑后把她拉到凳子上坐下。”
　　“这有什么好哭的，被那些人杀死和水干涸后被太阳晒死，不管是哪一个，它们都活不了的，既是既定的结果，又有什么好伤心的呢？”
　　箜桂哭声断成一截截的碎絮，吸气时像被掐住喉咙的风箱，猛地一抽一噎，连带着肩膀都剧烈起伏，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声浑浊的呜咽。”
　　“不是...呃...不是的...呃，是公主...呃，箜桂...呃...心疼公主...呃。”
　　萧淼笑了笑，摸着她的头安慰。
　　“好了，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又可以看鱼儿在湖里嬉戏了啊，所以，不要催我回去好不好~”
　　“嗯嗯！公主看！看不够我抓几只回去，就放公主床头，让公主夜里也能看！让公主明早起来就能看！”
　　“额，也不用，我在这看看就好了。”
　　天啊，这孩子脑子里在想什么啊？把鱼放床头，是想把人腌入味吗？鱼腥味还是很大的呀，不要不要，萧淼表示抗拒。
　　至于为什么萧淼会对在公主府没落的那五年记忆如此深刻，不是因为那个记录的册子，而是那五年亲身经历着这一切的就是萧淼。
　　她被奸人陷害，使得三魂七魄被分到了两个世界中，那个世界萧淼的实体是二魂三魄幻化的，而并不是那个世界的人，所以黑雾才会这么轻易的把她带回来，她现在的身体是融合了三魂七魄后真正完整的献安公主。
　　这一切，是她日渐清晰的记忆和黑雾在梦中对她的解释。
　　当然，伴随着融合而来的不只记忆，还有心疾，那五年的孤独和痛苦足以滋生可以杀死人的心疾，这也就是为什么萧淼明明早就可以好的身体，眼看着却虚弱的很，要不是她底子好，这会儿都没治的机会了。
　　“王爷，这是殿下今天在湖边说的全部。”
　　这边，旋影把萧淼的话一字不落的复述给了古济。
　　古济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告诉张管家，之后没有特殊吩咐，不要让厨房做鱼。”
　　“是。”
　　“再让他买些莲花种在湖里，仔细照料，开春吾要看到莲叶。”
　　“是。”
　　“还有，告诉他今夜带人到卿翠阁修个池子，动静要小，不要吵到公主休息，多带些人，天亮前修好，再往池子里洒些鲜艳的花种，放些活泼的鱼苗。”
　　“是。”
　　亏是旋影，要是旋光指不定会有多不满。
　　“病中切忌忧思，你怎么这么不把身体当回事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