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巢之下》嘉善

16、旧友重逢 萧淼在

　　萧淼在太阳下山后才从府里出来，手里拿着自己已经写好的话本子。
　　把话本子交给老邓头，又拿了自己的分成，她就大摇大摆的在街上逛了起来。
　　走到明书阁前，想着自己在王府里白住了这么长时间，总有些不好意思，正好现在拿到了分成，就为古济买一份谢礼吧。
　　萧淼进去后，和伙计说自己随便看看，就让他不用跟着自己。
　　伙计毕竟是明书阁的人，平日见的也都是大户人家的子女，所以虽对这个面生的小姐感到好奇可也没在跟着了。
　　萧淼正在一楼逛的起劲呢，就从二楼下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呦，我说是谁呢，穿的这么素静，原来是你啊。”
　　萧淼毕竟是公主，普通人见了她是不会认出来她的，可眼前站在楼梯上穿着华贵的女子却带着嫌弃的看着她，说话的调子还如此的欠教训，显然是认识她的。
　　可她不认识她啊，她今日出府没带箜桂，也没人能提醒她。
　　她总结出来一个规律，只有看到那个人并同时得知此人姓名的时候，她才会想起过去与之有关的记忆。
　　所以她很直白的就问了。
　　“你是谁？”
　　李珏生气的瞪着她，但对上萧淼坦率的眼神后，又熄了些火气。
　　“哼！想来是本群主近来又美了些，美的你都不敢认了。”
　　京中除了一个远嫁汤都的户部侍郎之女被封为群主外，就只剩下一个安王之女李珏了。
　　显然眼前这个人不是户部侍郎之女。
　　她与她倒是有些渊源的，两人自小就喜欢拌嘴，尤其总是争论谁长的更好看，明明一个明艳一个恬静，本不是一卦的，偏就是要比个高低。
　　除了拌嘴外，还酷爱打架，而且并不为都是女孩而有所收敛，打起来连先帝和安王都不敢插手，只能在旁边当没看见似的一会儿看看花，一会儿喂喂鱼，先皇后最爱的锦鲤被撑死，就是这两人的功劳。
　　她们打架虽不留情，但很默契的都不会打对方的脸，毕竟她们还是很欣赏彼此的脸的，对于两个难得找到顺眼的脸的颜控来说，彼此的脸算是共同财产了。
　　想起了和李珏的过往，萧淼翻了个白眼就转身自顾自逛自己的了。
　　她跟这人没啥好说的，说她目无尊卑？拜托，她连先帝的胡子都敢拔，更何况是对自己，看她们以往打过的架就知道了好吗。
　　看着她不理她，李珏顿时急了，跳下楼梯就追了过去。
　　“喂！你为什么不理我！哑了不成？还是突然发现我更好看，唉，其实在我之后，你无须为此自卑。”
　　“呵呵，安王府竟落魄到这种地步了吗？买不起镜子，还喝不起水吗？”
　　刚开始愣愣地李珏反应过来后通红着脸指责她。
　　“你...你怎么这么口无遮拦的，你不知羞！”
　　“谢谢，比你还差点。”
　　“算了算了，本郡主宽宏大量不和你计较，不过你来这干嘛？”
　　“吃饭。”
　　“啊？你就算骗我也好歹用心编一下吧，这是卖文房四宝的铺子，来这你吃什么？纸吗？”
　　“那你这不是知道我来干嘛吗。”
　　“我就是想问，嘴长我脸上，问还不能问了，小气。”
　　萧淼不再管她，随着她跟着了，左右也没碍着自己的事。
　　选好了东西后，萧淼就到掌柜那付银子。
　　“咦？你就买这个？你竟穷成这样了？”
　　她话音刚落，抬头就看到萧淼正“慈爱”的对她笑，顿时老实了。
　　“小嘴真会说话，跟抹了毒似的。”
　　“这样，你说句好听的，我带你去二楼挑好的，我送你！”
　　出了明书阁，萧淼本想当不知道她跟着自己，可后面那个小尾巴好像踩到石头，差点摔了。
　　于是她还是转过身看着跟着自己的人无声的质问。
　　“看什么？本郡主才不是故意跟着你呢，本郡主只是顺路。”
　　萧淼不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她知道李珏有很多事想问她，之前摄政王府也收到过安王府下的拜帖，只不过都被自己以身体不适回绝了。
　　自己已经尽力的避着他们了，没想到还是碰到了。
　　安王是先帝一母同胞的兄弟，先帝还在时，安王尽心尽力的辅佐先帝，朝堂上他们是君臣，朝堂后他们仍旧是兄弟，彼此畅所欲言，随心所欲，和儿时一般无二。
　　至于李珏为什么姓李，那是因为她随了母姓。
　　论起来，自己该叫李珏姐姐，但她只比自己大两个时辰，所以自己不甘心，也就从没叫过，两人见面都是直呼彼此的名讳。
　　若说先帝与安王是兄友弟恭，那她们也算是另类的“姐妹情深”了。
　　可是这一切，在永安王府造反后就烟消云散了。
　　之后的路注定是由苦难与血泪交织铺就的，他们是自己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了，也是她心中最后的净土。
　　无论如何，这浑水她绝不会让他们碰。
　　所以她竭力忍着认出她时眼中的热泪，可还是没能忍住，只得迅速转身擦去眼泪，把冷漠当作保护衣，护着自己也护着他们。
　　她现在放慢的脚步就是给她问她的机会，也是她与他们决裂的机会。
　　“喂！你不是身体不适回绝了我给你的拜帖吗？那你现在这是好了吧？”
　　“我好与不好，于郡主何干？”
　　“你傻啊！你若不好，我就不去找你玩咯，你若好了，那我不就可以去找你玩了吗？”
　　“多谢郡主好意，不过不用了。”
　　“噢～你是想来找我玩吧，我懂我懂，我一直都在府里，你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
　　“够了！”
　　箫淼借机转过身直面她，李珏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生气，瞪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她。
　　“别装了！你不累吗？！”
　　“什么？我没有…”
　　“你的拜帖字里行间不见一丝挂念，反倒字字都是幸灾乐祸！你其实巴不得我死了吧？”
　　“不是这样的，我…”
　　“别说了！我不想听你狡辩！你若是真想我，那我在公主府里的那五年你去哪了？！啊？怕是避我都来不及吧，如今，我得圣上垂怜，又得摄政王关照，你这才坐不住了吧？这才巴巴的往我面前凑吧！”
　　箫淼对上她失望的眼睛，心口痛的一窒，气都喘不上来，可她还没演完。
　　“不要这样看着我，你这幅样子应该留着演给外人看，可能还会得几分怜惜，在我这，只会让我恶心！”
　　李珏看她转身要走，忙跑上前抓住她的衣袖。
　　箫淼感受到手上的拉扯感，回头用另外一只手把被李珏抓住的小半截衣袖扯断后甩开了她。
　　“断袍为誓！我萧淼与李珏从今往后，再无关系！萍水相逢，只如陌路！”
　　说完不再停留，往摄政王府去了。
　　———
　　“之后郡主哭了会就回安王府了。”萧淼回到王府后剑影就把这一切如实汇报给了古济。
　　“嗯，你回去吧，仔细保护着她。”
　　“是。”
　　“郡主，你别看了。哭坏了眼睛怎么办啊，公主不愿与郡主来往，那外面多的是人想和郡主来往呢。”
　　永乐见李珏一直看着断袖哭，忍不住开口劝她。
　　“外面的人？”
　　“嗯嗯，礼部的……”
　　永乐列了许多人出来，可李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外人这两个字。
　　“永乐！”
　　李珏紧紧的抓住她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个稻草。
　　“我在，郡主。”
　　“你还记不记得她当时说的什么？她当时说让我把那幅样子做给外人看是不是？”
　　“…是，郡主你别伤心…”
　　“不！我不伤心，我高兴！”
　　“郡主，你…”
　　“永乐，她说的是外人，不是别人，她让我做给外人看，那不就是说她不是外人吗？她心里果然还是有我的，那她那样做一定是有她的安排，她不让我往她跟前凑一定是有什么事要做，那样说也只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戏罢了，既然这样，那我就先不过去妨碍她了。”
　　“郡主能想开，真是太好了。”
　　“永乐，你知道你的名字是谁起的吗？”
　　“…奴婢知道。”
　　“她说她生的比我晚，不能给我取字，所以把永乐赐给了你，这样你侍奉在我身旁，就是永乐与我相随了。”
　　说着说着眼泪又如断了线似的掉下来。
　　“她是我妹妹，护不住她是我无能，不求别的，只愿她还愿意认我这个姐姐……还是算了吧，朋友也行，这辈子是听不到从她那张嘴里叫出的姐姐了。那断袖你收好，以后时机成熟了就还给她，她不要也得要！”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