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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玉玺丢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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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番薯,桑葚倒头睡去。言里紧挨桑葚也慢慢开始意识模糊,黑夜把他带回到自己金碧辉煌的钟粹宫。
躺在雕花锈鸟的紫檀木床上,四处悬挂着金丝银线轻纱罗账,宝顶上那颗熠熠生辉的夜明珠晃得人睡不踏实。
还有头上金香玉软枕怎么这么硬,金锦褥梗着后背,肯定是宫人偷懒了,晒得不够柔软。还是母妃说得对,一定要有威严,一会统统拉出去打板子,是打二十,还是打三十呢。
就在这纠结之际,宫殿失火了,珍珠帘幕和云顶上的檀木梁掉了下来。母妃把父皇的贴身玉玺塞到他手里,将他从偏殿后的一道暗门推了出去,她在喊:
“活下去!!活下去!!一定要想法活下去。”
然后大火吞噬了那些声音。
是呀,要活下去。黑暗中有人在追自己,又有人不停地在摇晃他,
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喊:“挨家挨户查仔细了。”
言里挣挫不起,他感觉自己被乱七八遭的东西层层掩盖住,那是桑葚把屋里能搬动的破烂盖了他一身,接着桑葚也慢慢爬了过来和言里一道藏了起来。
一队持着火把的兵士走进来,其中两个兵士提起刀朝他们藏身的地方胡乱捅了几下,有两次差点扎在桑葚的腿上。
有人拿起火准备把这里点燃。
外面有人喊:“在那里,他受伤了。快点。”
一屋的兵士冲了出去。
轻轻爬出来,桑葚自言自语道:“唉,师傅不在。总有大事发生,管他是什么原因,藏起来总不会错”
不知睡了多久,言里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晃眼睛,是那颗比星星还要亮的夜明珠吗?言里睁开眼又闭上,原来是阳光从破屋顶透进来打在脸上。
他定定神慢慢坐起来,梦里镶金缀玉的锦被变成了一床打着很多个补丁的破棉絮。所谓青玉抱香枕是半边壶卢,身下则是东倒西歪的一堆破烂家伙什。
最不可思议的是,手里的宝贝玉玺变成了那团黑呼呼的烧番薯。
玉玺呢?言里心头一惊,扔掉番薯,急急忙忙站起身上下摸索了一番,父皇的贴身玉玺弥留之际曾交给了自己,好像不见了!
那枚一寸见方的“色绿如蓝”龙鱼凤鸟玉玺上篆刻有这样几个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除了历朝历代留下的传国玺外,昭明帝还佩有大大小小四方玉玺,龙鱼凤鸟是其中一方。
呆坐在一堆破烂上,言里细细回想,这件宝贝很可能是丢在了宫里的某处,在井里脱下孝服时似乎还在,难道是在坑道丢失的?
他把那身破棉絮抖搂了一番,把那堆破烂家伙什乱扔乱翻一阵,却一无所获。
唉,小小玉玺虽是无价之宝,可与性命相比,都不算什么,千万别牵扯出旁的事就好。幸好除了传国玺外其它玉玺都可再刻制。
苍天厚德,护佑慕容言里!!
言里的手不停得摩挲着,仿佛要把那方玉玺的感觉印在心里。
“哟,醒了。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整整二天。”一个瘦小“男孩“陡然从门外跑进来,手脚麻利得拾掇着地上的东西。“你这是要找什么?这里可没值钱的东西。”
是这个叫化子救了自己?言里半张嘴呆呆望着。
眼前的土灶台破屋子,很像书中描写过的乞丐住所。一夜之间,他已经家破人亡,由人人敬仰羡慕嫉妒的皇太子变成了亡命天涯的流浪少年。
他用一个十三岁少年所拥有的最大克制力忍着没有哭泣。
桑葚用手在言里眼前晃了晃,道: “追你的都是些什么人?你在梦里,还在喊,活下去,活下去。”
言里只呆望着不说话。
桑葚又用手在言里眼前晃了晃:“没傻吧,锅里有粥,自己去盛。”
言里还是不说话。
“算了,给你端过来。”桑葚端来一碗稀粥。
“吃吧。”桑葚将碗放在言里手上,见他一动不动,有些生气道:“怎么连饭也不会吃,不会是要人喂你吃吧。”
以前在宫里身体只要有点不舒服,母妃和宫人都是一勺一勺喂自己,而如今母妃还有自己刚从宫外接来的两个少年伴读,还有所有的人、、、、、
言里的鼻子一酸,眼圈红了。
“哎,哎,樵十五你还是不是男子汉。”
樵十五、、、、、、原来自己现在叫樵十五。
“知不知道这几粒米来得多不容易。”桑葚咽了一下口水说道,“天塌下来,也先把粥喝了。”
端起粥,言里四下瞧了瞧,金勺银著是没指望 ,可总得有个什么能把粥送到口里吧。
唉哟,桑葚算明白了,她从灶台旁捡起一根麦秸杆,一揪两半递过来,“将就用一下,家里的筷子被隔壁明婶昨天借过去办喜事还没还回来。“
言里苦着脸没有接。
“算了,你等一下,我去婶子家一趟。“
一会桑葚带着一阵尘土跑进来,递上一副竹筷子一支木勺子。
接过木勺子,言里还是不动,桑葚叹了口气,“唉,穷人穷讲究,今天迁就你一次。师傅总说下什么例。“
言里下意识地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不会说话算了。“桑葚拿起瓦罐往外倒了点水冲洗了一下木勺子。
言里接过来,有些麻木不知道该不该表达谢意,他长到十三岁除了对父皇母妃和皇兄,好像对其它人没说过承蒙感谢之类的话。
实在是太饿了,他低下头,一口一口吃着粥。这粥和宫里的差不多一个味,只是没可口的小菜就着下。
“你知不知道,这里可是樵府,在这投宿,可精贵着呢。要付银子的。”
樵府?环顾了一下这破烂不堪的府邸,言里放下碗,隔着衣服摸了一下胸前母亲留给他的玉佩。
那块玉佩和母妃身上的是一对,他的玉佩正面是睁眼神秘独脚毕方,背面是只高傲闭眼的重名鸟。母亲的玉佩正面是只展翼青鸾,背面是阳光照耀下的三足金乌。
这个玉佩他得留着!
桑葚没注意言里摸玉佩的动作,直接把目光锁定在言里脚上。
这双乌皮靴招人眼目自然是不能再穿了,言里动手想脱鞋,却没有拽下来。
从出生起好像很少亲自动手穿脱鞋,宫女太监尽心尽力地抢着服侍他,讨好他,严格来说,完全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嗯”桑葚坐在地上,用力一拉,言里的鞋子掉下来。
他的脚已经和红色麻袜沾在了一起,无法分离。桑葚砸吧了一下嘴,道: “看不出来樵十五,你挺坚强的,在这里等着别动。”
不一会她手里握了把盐丢在瓦盆里,倒上水搅拌了一下,再将眼前这双血呼呼的脚放进盆里。
泡了一阵,麻袜和脚分离开来。她又从炉台上的铁锅下面刮了些黑灰细细洒在言里的脚上手上。
这些黑灰能做什么,还能当活血化瘀的金疮药用吗?
言里麻木地坐着,也不去感觉周身的疼痛。
“这双鞋看起来不错,勉强算你这二日的花费。”桑葚拎起那双乌皮六合靴,挑剔地上下打量言里,这个小子身上衣服实在太破了,不然也能换张饼。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言里的头顶上,言里慢吞吞取下发簪。
她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根草棍代替发髻穿过言里的头发,还笑着掂量了一下这根精美的发簪:“如果你打算还要小住几天,这个嘛,就先放我这保管。”
自己还能去哪,言里不点头也不摇头,先把命保住。
以后、、、、、、他慕容言里还会有以后吗?
自那夜钟粹宫大火后,第一波嚷着“清君侧,诛奸佞。”冲进宫里的京城守卫军正副指挥史连带他们的心腹手下,在天蒙蒙亮时被第二波冲进入宫中“护国忠君”的禁军彻查责问后,全部斩杀。
究竟谁忠谁奸,还均是贼喊捉贼,均是大奸大恶,除了叛乱者自己,任谁也无法一时厘清。
宫变之后,接连几日罕见的大雨,冲刷着皇宫里这场血腥和大火过后的灰烬。永巷清妃住的那间破屋子彻底垮了,差点把她活埋在瓦砾中。
清妃受到惊吓,开始由夜夜哀哭变得嘻嘻哈哈疯疯傻傻,有时还自言自语道:“乌鸦叫了,三皇子和老嬷嬷爬呀爬,嘻嘻,突然不见了。”
待黄公公走到跟前,清妃陡然指向不远处道:“三皇子就坐在那棵树下。”
听得黄公公心惊肉跳,现在宫里已坐实了三皇子葬身火海,新皇即将登基。就为了那方不知去向的龙鱼凤鸟玉玺,宫中前两日都不知打死了多少人。
疯傻的清妃没来由地再惹出祸事来,会连累自己一起受死,老皇太后还惦着这个疯傻的妃子,权且将她锁在青石宫落。
打发小的们在院门口守着,黄公公掏出白绫目露凶光吓住清妃。清妃果然安静了许多,不再说什么皇子嬷嬷的。
黄公公亲自锁上院门,着人每日隔院墙用竹筐吊放些吃食。
想那清妃初入宫时不仅花容月貌风情妖媚,还极善歌舞,舞时云袖灵动身形如烟似雾,一度深得昭明帝宠爱。一年前她与嫡世子之死不知怎么似乎有所牵扯,哀伤的昭明帝盛怒之下,把她贬入永巷。
此刻清妃深锁在青石宫内,时常会借着月光在宫院里轻歌曼舞,沉醉在昔日俘获帝心,万千宠爱于一身璀璨夺目的美好日子里。
也许混沌中,她还在幻想着昭明帝有朝一日能想起她,令她重获恩宠。